“那师兄的徒儿焦急地看着他师父,就伯他师父脸色一变,那就是解药失效了,性命立 时就有失去的可能,却见他师父含笑地对他说:‘不旧,我若毒发死去,将我尸体运回,葬 在你师娘的坟旁……,” 芮玮暗吃一惊,心忖:‘“原来史不旧是他的师侄,难怪他不肯救自己,他师侄配毒药 害我,难不成反来救他师门的敌人。” 又想:“不对呀?他与师兄为敌,师侄也就是敌人,我服下他们的毒药,他应该救的 啊?” 芮玮着实想不透其中的原因,只听药王爷续道:“出乎意料的那师弟的脸色变了,不一 会摔倒地上,痛苦的呻吟,要知师兄弟俩人配的毒药皆都剧毒无比,一发作起来就不可收 拾,那师弟自知命不长久,微弱的唤道:‘师兄,师兄……’“他本意决不再喊师兄一声, 但在要死的时候,忆起幼时的情份,终于忍不住再喊师兄。 “他师兄心肠慈悲,趋上前问道:‘师弟,你叫我有什么事?’“那师弟挣扎道:‘我 不明白五年不见,师兄的医术怎会高过我?’师兄叹道:‘五年来我精研扁鹊神篇……’ “那师弟好生羡慕,实未想到师父的扁鹊神篇有这等效用,断断续续道:‘师兄我要死了, 求你两件事……’“师兄道:‘什么事,你尽管说。’“那师弟道:‘第一件事让我看看扁 鹊神篇……’“他师兄毫不考虑将扁鹊神篇递到他手中,他忍着极端的痛苦一页一页的翻着 看,他是医学大行家看到这等医学奇书,脸上露出爱慕的神色。 “瞧了一刻,他自知时间越来越短了,不久就要离开人世了,于是递还那本扁鹊神篇, 吃力的赞道:‘好书,好书,能见此书死复何憾……’“师兄问道:‘第二件事呢?’“那 师弟口中缓缓流出毒血,实已无力再说话了,但他不知从那来的生命潜力,道出那段调戏师 嫂的事来。 “他忏悔的向师兄说:‘这件事死也对不起师嫂,求你在师嫂坟前祭告我的悔过,我心 爱她仙子一般,绝不应该悔辱她,求她原谅我这畜牲不如的师弟……’“他说完第二件事再 也支持不住,死了过去……” 芮玮明知那师弟就是药王爷并没死去,好好活在眼前,但听到这里,不禁出口问道: “真的死了么?”药王爷泪水直流道:“他是该死的,世间绝无他再活的理由,可是他苏醒 过来,他还以为到了阴间,用力一咬舌头才知没有死去,是他师兄饶了他这条狗命。 “他站起来发觉身上的毒全已解去,怀中揣着一卷书,拿出一看是那扁鹊神篇,得此奇 书,他大喜过望,翻开来见到他师兄夹在书内的一封信。 “那封信说:不知师弟爱他妻子造成师兄弟失和的惨剧,他原谅了师弟,并说师嫂早就 原谅了他,因师嫂从未将调戏的事告诉自己,这不是原谅了吗? “又说既然师弟嗜爱医学,扁鹊神篇送给他,盼他好好光大本门的绝艺,说自己无缘医 学,精研了五年扁鹊神篇仍然医术不能胜他。 “那师弟看到最后那句说:咱们这次比赛不分胜负,可见师弟医学天资大胜过我,扁鹊 神篇该你所属,师父在天之灵亦赞此举。 “他看到此猛然想起一事,飞快下山,赶到师兄家里,但他终于晚了一步,他师兄已然 死了,是毒发而死的。” “他伏在师兄僵硬的尸体上,痛哭道:‘师兄,师兄,这场比赛是你胜了,你为什么不 救自己啊,你有扁鹊神篇,决不会再死在我配制的毒药下。’“因他知道自己配制的毒药十 分霸道,眼下后不到一刻就要毒发,倘若毒不发,那毒药就失了效用。 “他师兄既有解药只要连服三天,毒性定可全部解去,但他师兄把扁鹊神篇给他,便知 师兄已无意于世。 “他师兄的徒弟陪在一旁泣道:‘师父毒发时,侄儿劝他服下解药,师父不肯服,说要 陪师娘去了……’“那师弟大哭道:‘师兄,师兄,你可是为了替师嫂复仇才偷生、世上, 你该复仇呀,为何又饶了我,更何必将扁鹊神篇传给我,你医学的天资胜过我,那场比赛是 你胜的呀,光大本门绝艺有你就好了,我这不成材的师弟怎能胜过你……’“他跪在师兄尸 体前哭了一天一夜,哭的血都流出来了,但仍不减一丝悲痛之心,自此后他虽苟活世上却更 无意出现江湖,只盼找到资质绝佳的青年,将扁鹊神篇传他,由他来光大本门绝学,因那师 弟不够资格再称黄山门下了…… “然而几十年来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青年……” 说到这里药王爷痛哭出来,这一哭如江河泛滥,越哭越大,芮玮不由陪着他泪下来,心 想:“他现在哭得这么伤心,想在几十年前伏在他师兄尸体上痛哭不知又是多么伤心了。” 又想:“几十年来,他忆起往事仍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在这几十年中每夜梦回,都在 深责自己,无一日忘却!” 芮玮见他再哭下去,这么大的年纪一定受不了,上前劝道:“前辈节哀,事已过去几十 年,不要再悲苦如此!” 药王爷不愿在外人面前这般痛哭,听丙纬劝道便渐渐停下哭声,尽力抑制住缠绕心中的 悲痛。 他抹干泪痕道:我与你师伯是至交好友,他要你来求我,我怎会不救你,然而你中的毒 就是当年我师兄与我赌赛配制的毒药,只是被史不旧改成慢性,但那毒性与师兄配制的一般 无二……” 芮玮听他这时坦然说出那故事中的师兄就是他的师兄,暗暗叹道:“药王爷一生也太凄 苦了!” 药王爷道:当年我发誓不解师兄给我服下的毒药,因我是彻底的败在师兄手下,永无能 力再解那毒药。 芮玮叹道:“师伯不会怪你,我更无一丝怪你,生死在天,我当尽半年之力精研扁鹊神 篇,自配解药。” 暗中忖道:“药王爷有了扁鹊神篇,一定能够解他师兄当年配的毒药,只是他心存尊 敬,不敢再配解药。” 又想:“怪自己命不好,史不旧什么毒药不好给我服,偏偏给我服的是那毒药,若是别 的毒药,药王爷早给我解了。” 药王爷道:“在半年内,你能自配解药,那本扁鹊神篇便不用还我,你有这等质资,当 可接下此书,光大本门绝艺。” 芮玮道:若不能自配解药,晚辈死去时,不知将此书交还给谁?” 药王爷脸色不悦道:难道没有一点自信吗?” 芮玮雄心一发,心忖:“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那伯悬梁刺股我也要自配解药 来。”当下豪气如云,说道:“我配出解药后,一定以扁鹊神篇所载奇术,普救世人!” 药王爷笑道:“只要你有这志气,我预祝你成功。” 标题 <<旧雨楼·古龙《剑玄录》——第四十章 病美人>> 古龙《剑玄录》 第四十章 病美人 芮玮道:“晚辈尚有一事请教前辈。” 药王爷说完本身的故事后对芮玮的感情大增,他也不知为何会将这故事原原本本告诉 他,心忖:敢情是他象师嫂的缘故么?” 芮玮唤道:“前辈……” 药王爷从沉思中醒来,笑道:“你有何不解之事。” 芮玮道:“那日晚辈听到前辈说牛毛天王针,不知牛毛天王针现今是何人惯使的暗 器?” 药王爷道:“你问这做什?’’芮玮想到驯狮女刘育英,神采焕发,道:“晚辈曾被一 女子用针形暗器救了一命,心想也许就是前辈说的牛毛天王针。”
药王爷道:“那女子是谁?” 芮玮道:“她就是大师伯的后裔。” 药王爷摇头道:“牛毛天王针不是刘家暗器,当今武林中以牛毛天王针为暗器者,只有 天山玉面神婆一派,盖牛毛天王针不似梅花针轻易可以练成,非有绝妙手法与内功者,甚难 练得成功。” 芮玮猜测道:“莫非她是天山玉面神婆的弟子?” 药王爷道:“玉面神婆性情古怪,没听说收过弟子。” 芮玮悯然若失道:“这么说来,会是谁用牛毛天王针驱散群众?” 药王爷道:“以当时的情况看,那发射牛毛天王针的手法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我想只 有玉面神婆才能臻此。” 芮玮心中难信,疑问道:“玉面神婆为何要用中毛天王针驱散群众?” 心想:“那发射者的用意显是要自己认出失心女就是简怀萱,那他一定知道我认识简怀 萱,又有谁知道我认识简怀萱哩?” 药王爷道:“玉面神婆的行径一向奇怪,她发针驱散群众,实难猜测有何用意。” 芮玮喃喃低语道:她不可能认识我呀?她不可能认识简怀萱药王爷笑道:不要再胡思乱 想啦,你把爱妻抛在外房这么久没有去理会,不怕她怪你么。” 芮玮暗骂糊涂:怎可让她一人冷落在外一上午。”红着脸道: “她不是我妻子……” 药王爷“哦”了一声,继又笑道:不是你妻子也是最最要好的女友,我去请她进来。” 药王爷走出,不一会林琼菊一人慢慢走进内房。 芮玮迎上握住她手。 林琼菊微微一挣没有挣开,任他握住,声音却有点委屈道:你们一上午谈些什么,不能 让我也来听听?” 芮玮叹道:“药王爷讲了个故事,那故事叙他一生,他老人家一生坎坷不平,惋转凄 侧,令人听来心酸不已。” 林琼菊道:难怪我在外房听到药王爷的哭声,是不是他叙到伤心处痛哭起来?” 芮玮点头轻嗯一声。 林琼菊道:“这么大年纪的人痛哭失声,想来他那一生也真悲苦了,大哥,你能说话给 我听吗?” 芮玮道:“好的,有时间我说来你听。” 林琼菊见简怀萱静坐桌旁,目光瞬也不一瞬,问道:“她的病好了没有?” 芮玮又是叹道:“只能说好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好。” 当下将简怀萱的病情详细说出。 听他说完,林琼菊不由也叹道:“她也真可怜,大哥半年内又要找人驱去内毒,又要去 帮她寻访三眼秀士,时间怎么可能?” 芮玮道:“药王爷借我一册医学奇书,我想在半年内找一个安静所在,研究医术自配出 解药出来,然后天涯飘泊寻访三眼秀士。” 林琼菊道:那是一册什么书?” 芮玮道:“是战国名医扁鹊遗下的,我只要在半年内能够研究通,定然可以解去自身之 毒。” 林琼菊忧戚道:“倘苦研究不通呢?” 芮玮凄凉道:“这是个以两人一生为赌的赌注,赢了我与怀萱皆有救,若不能赢我死 了,怀萱流落无依,谁来照顾她……” 说到这里,握紧林琼菊的手,恳切道:“我有一事请你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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