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矛盾再不缓和,许是这宫中的生辰宴,会活生生演变成一场逼宫宴…… 并非危言耸听。 东宫有东宫的屏障,监国一年,许多利益已经不是陛下可以再轻易触碰的。 人也悉数换成了东宫的人。 这其间的矛盾必定会有增无减,越演越烈。 晋王和秦王手中又各有所持,朝中自上而下都有站队。 这朝中的局面,看似平和,实则暗波涌动。 他早前就调了一队人马在京中偏南处驻守,是安阳侯的地界,安阳侯守口如瓶,旁人都不知晓,只有他手中有云山郡的驻军在,在安阳侯地界放这样一队人马足以。 他担心的是许家。 许家位高权重,但大都依仗许老将军。 许老将军战功赫赫,在国中威望极高,但许家再未出过像许老将军这样的人物,便是许昭也只是一个禁军右前卫副使,成长起来接管兵权还需时日。 在朝阳郡一带,许家很有威信。 这般威信在朝中并非好事。 东宫也未必会让许家顺利接管朝阳郡兵权,尤其是许昭的父亲,是支持晋王上位一党,早已是东宫眼中钉,只是忌惮许老将军在,未敢动过许家。 柏炎是担心许家。 刚极易折。 洗完脸,柏炎撩起帘栊出了耳房,玉琢则慌张来了屋中,见了他,轻声道了声,“侯爷……” 玉琢不会胡乱入内屋,苏锦还歇着。 玉琢有事。 柏炎掀起帘栊出了内屋,到了外阁间内,才见来人是柏子涧。 他已许久未见柏子涧这番模样,便是早前陆朝安下狱的消息传来,柏子涧也未曾这幅模样过。 “出什么事了?”柏炎拢紧眉头。 柏子涧脸色灰暗,朝着柏炎拱手,沉声道,“侯爷,许老将军病故了。” 许老将军病故,柏炎脸色忽得阴沉下来。 他方才还在想许家的事,怎会如此赶巧就在年关前这么微妙的时候。 柏炎还未应声,老夫人身边的小厮急匆匆来了苑中,“侯爷,老夫人请您速去一趟,许昭许将军也来了府中。” “我马上就去。”柏炎应声。 小厮赶紧折回。 许老将军病故,朝阳郡驻军是震慑的是北部巴尔。 这期间稍有差池,北边要变天。 柏炎朝柏子涧道,“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道谨州给老师。” “是。”柏子涧不敢耽误。 “还有。”柏炎唤他回来。 柏子涧折回,“问清楚区廷,庐阳郡王借道了没有,过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过的,越详细越好。” “是。”柏子涧脚步匆匆出了苑中。 柏炎心中恼道,断然不会真被他说中,这生辰宴真要成了逼宫宴! 青木亦来了外阁间中,“侯爷,许将军病故,老夫人必回奔丧,侯爷可要一道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星星眼,这里是四更,虽然很短小,请大家不要笑话它…… ———————————————————————————— 本周末最后一章红包哈,,
第100章 奔丧(一更) 柏炎看了看青木,眸间迟疑了片刻,没有应声。 …… 快步往许氏苑中去。 等到苑中,已见陶妈妈在安排张罗去朝阳郡奔丧之事,见了柏炎,陶妈妈上前,“侯爷,许小将军和杨夫人都到了,现下正在外阁间,同老夫人一处。” “好。”柏炎淡淡应了声。 柏子涧跟在柏炎身后,一道入了外阁间中。 外阁间内,许氏坐在主位上,神色如往常沉稳,但沉稳里又多了几分凝重。 似是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许昭的夫人杨氏正同许氏说着话,柏炎入内时,正听杨氏朝许氏道,“此事怕是还需得姑母拿意思,父亲与母亲眼下都在徽州,来京中最快都需十余日过后去了,怕是赶不及,我同许昭都听您的……” 母亲是许昭的姑姑,所以杨氏唤一声姑母。 话音未落,只听到苑中有脚步声入内。 许氏应声抬眸,见是柏炎和柏子涧两人。 许昭和杨氏也正好转眸看过来。 “柏炎。”许昭见了他来,似是有不少话开口,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杨氏也起身福了福,“侯爷。” 柏炎颔首致意。 “母亲。”“老夫人!” 柏炎和柏子涧也上前循声问候,许氏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节哀。”柏炎低眉拱手。 许氏深吸一口气,鼻息微微有些泛红,“起来吧。” 柏炎看向许氏,她早前强作的淡然,似是在稍许土崩瓦解。 陶妈妈上前递手帕。 杨氏也跟着摸了摸眼泪。 柏炎遂退了回来,同许昭一侧。 许老将军的孙子不多,许昭是同他最亲近的一个,许昭是许老将军和夏老夫人一手带大的,他自幼同祖父祖母的关心亲近,甚是超过在徽州的父亲母亲。 可见许老将军过世,对许昭打击甚大。 柏炎见他眼底尚有氤氲,应是早前就没忍住。 “你节哀。”柏炎拍了拍他肩膀。 许昭颔首。 只是鼻尖也似许氏一般,深吸一口气,微微有些泛红,是在强忍着泪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番病故的是许昭亲祖父。 许昭哽咽,重重点头。 柏炎遂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来的消息?”柏炎领他在一侧落座。 许昭一面落座,一面道,“临近今晨,军鸽传来的信,应当也是几日前的事了……” 他连赶回去给祖父送终的机会都没有。 许昭喉间咽了咽。 说是奔丧,其实从京中到朝阳郡,祖父的丧失应当都已办完,也入土为安了,他这个孙子都未来得及在灵堂尽孝。 这便是许昭心中最症结之处。 早前祖母来信说起过近来祖父念他,问他何时回朝阳郡看看,因为腊月间宫中有生辰宴,他便在生辰宴后告了假,想赶在年关前回朝阳郡见祖父祖母。 谁能想得到…… 若是当时接到祖母来信便回去,应当就正好能陪同在祖父身边,陪他走完最后这一程。 许昭是心有不甘。 …… 一侧,柏炎同许昭说着话,另一侧,杨氏则继续同许氏继续着先前的话题,“姑母,我们这一趟回朝阳郡,路上来回少说也得满打满算三个多月,再长些便要四五个月。我同许昭商议过,兰姐儿年纪尚小,这几日又染了风寒才好,怕路上经不起折腾,就先留在京中不同我们一道去了,我们只带童哥儿一道回去。母亲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这一两年一直有腿疾,犯起痛处来的时候连地都下不了,此回也不我们一道回去了。许昭挂念祖母,心急想今日下午便走,父亲那边晚几日从徽州出发,看路上能不能撵得上,若是撵不上,便在朝阳郡在碰面。也看看姑母您这边,可是要带柏远和瑞盈同我们一道今日走,还是缓个几日?” 朝阳郡驻军都在北关了,京中前往朝阳郡,单程都要月余脚程。 的确不近。 许昭同杨氏也是仔细商议过的,权衡了利弊。 照说许氏这头同他们一道走,路上倒是方便,也好有个照应。 但柏炎同苏锦才将成亲,苏锦回京中也就十余日不到,眼下还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在,这偌大个侯府,府中当有许多事情都还未来得及交待,许氏应是无暇抽身,也怕有个疏漏,路上不安心了去。 所以杨氏这头才特意问一声,看看许氏这边的意思。 若是要一起走,看今日能否一起走,实在不行,也看看可是要推到明日一道走,还是说许氏这边多留两日,两家分开走。 这事儿,杨氏是许家媳妇,不好替姑母拿主意。 姑母是平阳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也是思虑周全的。 许氏淡淡垂眸。 她是许家的长女,眼下父亲病故,母亲心中定然难过,她是应当尽早赶回朝阳郡,不应在京中多停留。 但苏锦刚到侯府,又是大婚,又是应付东宫赏梅宴,还有三个月的身孕在,又是孕吐,又是嗜睡,腹中还是两个孩子,这侯府中的事情一桩紧接着一桩,苏锦自己都应接不暇,还需顾着自己的身子。 侯府不比一个云山郡府邸,眼下还有几个月身孕在,她是怕匆匆离京,许多事情尚且来不及同苏锦交待,就将府中的担子丢给苏锦一人,她是怕苏锦吃不消…… 毕竟到府中,也就十余日,连起码的门路都摸不清。 许氏心中掂量。 杨氏见许氏面有难色,应是一时半刻也决定不下来,遂也不给她添乱子,不多问。 恰好,苑中又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正是柏远同柏瑞盈一处入了苑中。 “娘!”两人都朝许氏这边来。 许氏先前尚且恢复了些的心情,在见到他兄妹二人红着眼朝她跑过赖时,许氏心中又忽得凌乱了几分,眼底又泛起了红润。 “外祖父……早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柏远眼眶都是红的。 要说这一辈中的孙子和外孙中,同许老将军少时性子最像的便是柏远。也是个终日不务正业,四处闯祸,当年气得许相要从旁支过继子孙继承家业的纨绔子弟。后来听闻是遇见了夏老夫人,这整个人才似浪子回头,一步步建功立业,成就了后来的许家。 所以每回许氏在训斥柏远玩心太重时,许老将军都笑呵呵道,就你同外祖父年轻时像…… 柏远一时难以接受。 柏瑞盈上前拥她,“娘~” 似是自四五月以来,母女二人初次冰雪消融。 知女莫若母,但女儿亦是母亲的小棉袄,“娘,你别难过了,我同你一起回去看外祖母……” 许氏将女儿揽在怀中,忍住没有哽咽。 柏炎和许昭抬眸看过来。
许氏轻轻拍了拍瑞盈的后背,示意她起身。 柏瑞盈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向一侧,才分别朝杨氏,许昭和柏炎福了福身,循礼问候了一声,“表哥,表嫂,三哥……” 柏炎眸间微微滞了滞,这似是大半年来,瑞盈头一遭…… 柏炎颔首。 许氏眸间也些许诧异,只是很快又敛了眸间情绪,朝许昭和杨氏道,“我今日让府中收拾一下,稍作交待,明日与你们一道离京。” 许昭和杨氏都起身应是。 京中到朝阳郡路远,一道走更稳妥,也好相互照应。 许氏又朝柏炎道,“阿炎,你先不同我们一道北上回朝阳郡了。腊月有宫中生辰宴,又接着年关,苏锦有身孕在,一人在京中多有不便,你留下照看。她身边需要人照顾,你忙于朝中之事,也抽身帮她多照顾些府里的事,有什么事,你们夫妻商量着,我也是放心。” 柏炎遂起身,应了句,“母亲放心。” 许氏这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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