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早前的妩媚动人,更多了几分尊重和凝视。 他少有见女眷入宫的衣裳能衬得出端庄与光鲜。 她的妆容分明不显夺目,却让人觉得璀璨生辉。 他瞥目,温柔道,“走吧,快迟了。” 青苗扶苏锦起身。 今日生辰宴,入宫的权贵和女眷本就众多,都不会带侍从或侍婢。 适逢入宫这样的大事,马车大都停在清然苑外,方便出入,柏炎扶苏锦上了马车,放下帘栊落座好,马车便缓缓驶离苑中。 柏子涧和邱遮在军中和朝中都有官职,今日本也要入宫拜谒,遂一同上了第二辆马车。 平阳侯府离宫门不远。 眼下差不多卯初,应当卯正前后就可以到宫门口。 今日的衣裳过于正式,苏锦有四个多月身孕在,遂有些不舒服,只是不好随意动弹,将衣裳弄皱了些,在宫中女眷一处时落人口舌。 马车已驶出平阳侯府,驶到了大街上。 因今日是宫中的生辰宴,晨间大批官员要入宫,路上设置了禁制和盘查口,街上来往的行人很少,马车中只能听到马车外的车轮滚滚声。 车轮的滚滚声中,柏炎忽然开口,“阿锦,我有事同你说。” 苏锦抬眸看他。 他伸手,牵了她到怀中落座。 苏锦见他脸上神色郑重,又逢今日要入宫,心中猜不到他要叮嘱的事。 柏炎温声道,“早前特意没同你提前说起,是怕你有身孕,心中会一直惦记此事,眼下要入宫了,你需心中有数,也不必慌乱。阿锦,今日宫中的生辰宴可能不会太平……” 苏锦眸间果真诧异。 他口中‘不会太平’几个字包含的意思太重,根本来不及反应。 柏炎揽她,宽慰道,“今日整个京中都或生动乱,宫中才是最安全之处,无论这动乱结果如何,都应当不会波及到平阳侯府,我是怕你和孩子届时吓倒,提前同你通个气……” “柏炎,你是不是……”苏锦担心他。 他口中的动乱,俨然已是逼宫之意。 苏锦是担心他参与其中。 呼吸中带着紧张。 柏炎温和应道,“放心吧,阿锦,平阳侯府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这朝中积怨已深,总有人忍不住铤而走险,我们只是坐山观虎斗,无论哪一方赢,平阳侯府都能置身事外……” 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分明笃定。 苏锦心中莫名微滞。 他似是看出她心中不安,凑上前,吻上她脸颊,“小阿锦,哥哥在,不怕……” 苏锦凝眸看他,微微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知为何,苏锦心中总有何处不踏实,但柏炎眼中中分明笃定。 “稍后宫中女眷众多,别露了端倪……” 她靠在他肩上,听他轻笑提醒。 苏锦轻“嗯”一声。 …… 许是心中惦记着方才柏炎口中的一袭话,马车似是很快就行至了宫门外。 宫门分三道,分别为外宫门,中宫门和内宫门。 外宫门做初步盘查,盘查后可供马车驶入。平阳侯府的马车到时,前方已排队候了不少等到入外宫门的马车。 苏锦伸手撩起帘栊,似是只瞥了一眼便怔住,她是头一次入宫,马车外,清晨的阳光照在琉璃色的宫瓦上,仅些许刺眼,更多是照出了一番波澜壮阔,大气恢弘。 苏锦心中叹了叹,目光落在前面一辆马车上。 各府的马车除却官阶不同可用的马车大小不同之外,其余大同小异,只在马车四角挂了吊牌,入宫时提醒宫人和侍卫是哪家的马车,譬如平阳侯府几个字。 而前面的马车,却是挂了一缀小的灯笼,与旁的马车都不同。 苏锦数了数,一串有四个灯笼…… 柏炎见她目光盯在一处,遂凑上前,见了前方马车上的灯笼,便知她好奇何处了。 “这是公主府的马车。”柏炎轻声。 “公主府?”苏锦未听他提起过。 公主府的轿撵就在前方,柏炎放下帘栊,轻声道,“陛下膝下有两子一女,一个是太子,一个晋王,还有就是安平公主,前方的轿撵是安平公主的。前几月英国公的孙子尚了公主,马车内正是安平公主和英国公的孙子,赵泽政。” 苏锦对朝中之事陌生,加之入京时间短,连英国公的孙子赵泽政都未听过,却隐约记得在何处听人提起过安平公主,可认识的人里不应当同宫中有交集…… 许是她记错了…… 苏锦遂也没有多想。 马车缓缓停下,外宫门处值守的侍卫在马车外拱手,“侯爷,多有冒犯。” 应是要看车内。 柏炎轻“嗯”一声,值守的侍卫撩起帘栊,打量了一眼马车中,并未大碍,并放下帘栊,道了声放行。 不知可是平阳侯府马车的缘故,苏锦只觉连同先前那辆公主府的马车一道都是,外宫门处查得极其简单,但其余的马车中似是盘查了良久,这许是其中说道的缘故。 入了内门,马车不能驶太快,一直跟在公主府的马车后面。 不多时,应当是到了中门,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苏锦也听到前方马车缓缓停下的声音。 柏炎起身,伸手牵她,“到了中门了,马车只能行到这里,我们要自己步行至内宫门处。” 苏锦应好。 这些在早前古嬷嬷来府中的时候都交待过,她有印象,入宫拜谒的官员和女眷都需在中宫门处下马车,而后步行一段至内宫门。 等到内宫门处,她便要同柏炎分开了。前朝官员有前朝官员的去处,她则要和旁的女眷一道去后宫中请安。 思及此处,脚蹬已置好,柏炎扶她下了马车,“小心。” 若不是她有身孕,他许是要将她直接抱下来。 苏锦目光瞥向一侧。 只见先前那辆公主府的马车也停下,先下车的男子似是同柏炎差不多年纪上下,恭敬低头立在一侧,没多看,只是伸手搭着眼前的人下马车。安平公主也未多看他,只搭着他的手踩着脚蹬下了马车,两人似是没怎么说话。 许是察觉一侧的目光,安平公主的目光投来。 正好与柏炎和苏锦遇上。 “平阳侯?”安平公主招呼。 苏锦依柏炎的葫芦画瓢,“见过公主。” “这是你夫人?”安平公主打量了她一眼。 苏锦福了福身,“苏锦见过公主。” 苏锦?似是听到这个名字,安平公主愣住,稍许,,眸间流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悲凉之意,“你娘姓宴?” 苏锦讶然颔首。 安平公主笑了笑,朝柏炎叹道,“夫人生得真美,平阳侯你有福气。” 也只这一句虚赞的话,旁的也没说,便同赵泽政一道直接入了中宫门。 应是公主与驸马的身份,盘查也近乎形同虚设。 待得对方走远,苏锦却是意外,安平公主怎么会问起她娘亲来? 柏炎目光微敛,他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心中豁然开朗,轻嗤一声,难怪不得躲去了严州,英国公的孙子赵泽政尚了公主…… 这家伙招惹得是安平公主。
呵!柏炎心中对宴书臣刮目相看,这家伙的眼睛得多瞎…… 安平公主就似一段插曲,很快过去。从中宫门踱步至外宫门,路上不停有人主动招呼。苏锦有四个月身孕,走不快,所以一路走,一路都有人撵上来说话。大都对柏炎忌惮,却对平阳侯夫人好奇。 苏锦回京时间不久,刚回京便成亲,后来在东宫的赏梅宴上露过脸,但这般仔细见过人不多,遂都纷纷问候。 苏锦也耐着性子回应。 到后来,柏炎有些心疼她,遂有些烦上前招呼的人,周遭都是平日里见惯他脸色的,也不大敢顶风上前,苏锦这厢轻松了不少。 临到内门处,身后有人唤道,“柏炎,嫂夫人!” 叶浙的声音。 应声回眸,果真是叶浙携了魏长君一处。 正好,柏炎同叶浙一处。 魏长君搀了苏锦一起。 “走这么远,可有累着?”魏长君想起自己有身孕时,是几步路都不愿多走,当时从这中宫门道内宫门的一路,别提歇了多久。 苏锦笑笑,轻声道,“光走倒不累,但同人招呼倒是挺累的。” 魏长君噗嗤一声笑出来,“难怪平阳侯方才一张要吃人的脸,旁人都不敢上前。” 苏锦亦笑笑。 柏炎正同叶浙一处,叶浙轻声道,“听说有风波,你可有准备?” 柏炎应道,“再有风波也不应波及到你我……” 叶浙轻声道,“这回只怕东宫要失气数。” 朝中近来多盛传东宫失了陛下信赖,多番遭陛下斥责,陛下也准备撤去东宫的监国之职。总归,眼下东宫的形势不容乐观,怕是要狗急跳墙,再没有比生辰宴更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主,今天只有一更哈,本来想多跟一张把这个过渡章节带过去的,但是真的今天写不动了,容我偷个懒,么么哒~,,
第105章 暗波涌动(二更合一) 许是有魏长君在一侧作伴,又未与柏炎走在一处,再加上走得慢,周围招呼的人也有,但不如早前那么多。 不见柏炎一脸剑拔弩张的模样,很快便走到的内宫门前。 内宫门共分为两道,一道过前朝的人,去正厅。 一道过女眷,去后宫。 行至到此处,便要分开入两道内宫门,去不同的地方待上一整日,就连晌午的午宴也要在不同的地方用,直到晚上的正宴才会一道回大殿中。 叶浙和柏炎已在岔路口等候。 柏炎眸间噙着笑意看她。 魏长君和苏锦缓步上前。 腊月里呵气成雾,苏锦额上渗出了涔涔细汗,柏炎眸间微微敛了敛,也未顾忌旁人,上前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温声问道,“累吗?” 这一路不近。 苏锦笑了笑,摇头,“不累。” 他笑笑,仔细叮嘱,“稍后去后宫,寻到能偷懒的时候便偷懒些,你有身孕在,没人会为难你。” 他已开始出主意。 苏锦笑笑,轻声应道,“知晓了。” 她亦知旁人不会为难她,只是初次入宫,便是古嬷嬷都已交待过,还是担心有摸不清的地方,仍需察言观色。 柏炎不在,她心中有些不稳妥,只是又不想让柏炎看出她的紧张,反倒让他在另一处担心。 柏炎应是比想象中更信赖她一些,才会将早前那翻话说与她听,在她心中是激起了层层涟漪,也需沉着应对。 “别怕。”一侧,柏炎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苏锦抬眸看他。 他嘴角微微勾勾,轻声道,“后宫有我安插的眼线,不会有事的。” 她诧异看他,后宫安插眼线? 他笑笑,“早前不是说了吗,前朝没有宫女,后宫总有,有宫女,还有内侍官,都有我的眼线,你在宫中饮几杯茶,说几句话,吃了什么糕点,都会有人告诉我。我不在,亦知晓得清楚,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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