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的丧事,礼部着专人操办。 灵堂设在沐府,京中陆续祭拜,沐家的人从京城之外赶来。 七日后下葬,柏炎和苏锦也来亲自送行。 沐老的葬礼一过,便是七月。 柏炎登基将近两月,国中时局稳定,早前一直观望的近邻诸国,也纷纷遣使送了贺礼前来拜见,并恭贺新帝登基。各国遣使,私下也是来苍月国中探底,各怀心思。 鸿胪寺负责接待。 晚些时候,将各国送来的礼品清单单独呈上。 柏炎瞥了眼,只是长风的礼单前,停了目光。 马一匹…… 肖玄送了他一匹马…… 想起早前在笾城时候,他说他是马奴。 柏炎恼火扔了礼单。 这人惯来有心平气和,却气死人的本事。 鸿胪寺卿不知这贺礼单如何惹到了他,但陛下早前在京中便惯来脾气大了些,鸿胪寺卿不敢吱声…… 只是,有一事鸿胪寺卿不得不吱声,旁的礼物尚且还好说,只是,鸿胪寺卿喉间咽了咽,“陛下,羌亚送了美人来,要如何安置……”,,
第169章 盛夏光景(三更) 羌亚美人? 柏炎眉间淡淡,却又忽得拢紧,哪里的美人不好? 偏偏是羌亚美人。 早前在云山郡府邸时,阿锦闲来无事翻他的书,那些都是他少时看的书,那本羌亚记事他是觉得新颖有趣,看得时候也圈圈点点了些。都说羌亚出美人,年少时谁没个好奇,就在羌亚美人几个字上做了个符号,也活该他当时手欠,多画了两圈,苏锦便问,为何羌亚美人上要画这么多圈圈……
他尬笑,其实他也不记得小时候看到这里为什么要多画一个圈…… 像早前的什么葡萄,杏仁之类的特产,画一个圈不就诸事大吉了吗? 多余的画蛇添足! 就因为这个圈,有人一连醋了好几日,他心有戚戚。 羌亚过往就未少往苍月国中送过美人,不是稀罕事,但轮到他头上,就是醋坛子要翻的事! 柏炎瞥目看向鸿胪寺卿,“你自己寻个机会处置就是了……” 鸿胪寺卿会意,早前羌亚送来的美人充入后宫的有,也有一部分是赏赐给了朝中和军中,陛下的意思,应是让他挑个年纪得当的,知会他一声即可。 鸿胪寺卿何尝不知,只是,鸿胪寺卿眼巴巴道,“陛下,这次送来的美人有些特殊……” 柏炎恼火看他,“多特殊?三只眼睛还是三头六臂?” 鸿胪寺卿憋的,又不好做气,只道,“陛下勿乱说话,只是有些年幼罢了……” 柏炎批阅奏折的笔折了折,莫名看他。年幼,还罢了…… 鸿胪寺卿尬笑,“刚满了十一岁……” 柏炎手中的笔尖都折了。 难不成还当孩子养着!供者! 柏炎看向鸿胪寺卿,鸿胪寺卿也只得奈何看他。 君臣二人干瞪眼。 一个送马的,一个送美人的,这两个国中都是脑子不正常的人。 都是给他添堵的。 忽得,柏炎愣了愣,“羌亚国中近来是不是生事了?这孩子是什么来历?” 方才恼火归恼火,柏炎眼下心底澄澈。羌亚一个临近西域的国家,不会贸然来这么一出。 鸿胪寺卿拱手道,“不瞒陛下,很早之前国中同羌亚的走动尚且还频繁些,但到废帝的时候,觉得羌亚离国中尚远,与其放诸多心思维护,不如多放精力在周遭长风,南顺,西秦,燕韩等国。如今燕韩打通了从巴尔去往西域的路,每年都有大量同西域的贸易往来,这十余年来燕韩吞并了早前的北舆,如今越渐强盛,羌亚在周遭诸国中的地位便越渐尴尬,但羌亚的地理位置,却是咽喉要塞,这也是羌亚得以立足的根本。近来羌亚的消息有些密不透风,微臣想,这孩子是特意送出来的……” 柏炎扔了手中奏本,“那就是烫手山芋一个,可以送回去吗?” 鸿胪寺卿尬笑,“不可以。” 身份特殊,又不能送回去,也不能送出去,留在宫中又恼火,柏炎忽得抬眸,“同梓潼知会一声,让她处置就是。” 鸿胪寺卿尴尬看他,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柏炎瞪眼。 鸿胪寺卿只得照做。 柏炎心中轻叹,这叫坦白从宽,求生欲…… ****** 鸿胪寺卿也不傻,早前同柏炎说的一番话,也依葫芦画瓢同苏锦说了一翻,最后落脚点是陛下的意思。 苏锦笑了笑,“领来我看看吧。” 她猜得到柏炎心思。 鸿胪寺卿应好,出丰和殿的时候一脸惊愕,这帝后真是同旁的帝后大相径庭。 “你叫什么名字?”苏锦问。 乌娜苏眨了眨眼睛看她,睫毛又长又翘,一双眼睛水灵似是会说话一般,和汉人的长相决然不同,“凉凉,我叫乌娜苏……” 苏锦轻笑,“你懂汉文?” 她原以为要鸿胪寺官员在一侧做译文。 乌娜苏点头,“我有汉文老石,老石教的……” 苏锦莞尔,老石应当就是老师的意思。 乌娜苏的身份应当特殊,柏炎让鸿胪寺卿送到她这里来,是要留下的意思,却要先知会她一声,苏锦笑道,“乌娜苏,你会什么?” 乌娜苏动了动脖子,“我会唱歌跳舞骑马打猎还会玩……” 这一句倒是清楚。 苏锦轻声道,“留在我身边做侍婢吧,我喜欢看书,你可以同我说羌亚的事,也可以教我羌亚语。” 乌娜苏眼前一亮,“真的吗!我可以不用服侍你们的王吗?” 如临大赦。 苏锦莞尔,“嗯。” 乌娜苏想上前拥抱她,结果长翼挡在苏锦身前,低声道,“东西先拿出来。” 乌娜苏愣了愣,而后连忙欢喜得从衣裳里丢了一堆匕首,小刀,弹夹之类的,看得苏锦瞪圆了眼睛。 乌娜苏朝长翼道,“真的没有了。” 长翼还是未动。 乌娜苏奈何道,又从身前的项链吊坠里再拔了一把小刀出来,“折回,真的没有了……” 乌娜苏没好气得看向长翼,长翼没看她。 苏锦低眉笑了笑。 长翼看向她,淡淡垂眸。 …… 整个七月似是过得都很快。 七月初五是苏锦的生日,柏炎难得抽出一整日时间陪她。 苍月国中幅员辽阔,一到汛期,就洪水泛滥,早前容鉴的心思都在坐稳东宫和殿上的位置上,工部根本不敢将这些事上奏。 今年南边各处都发了洪灾,不少地方的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多了不少流民。 又是洪灾,又是流民,南方各处都不敢大意。 朝中折子一道接一道,应接不暇,柏炎正是头疼时候,七月中,宴书臣回京。 早朝上,柏炎微怔看他。 朝中官员都在奏各地的灾情和流民涌入之事,柏炎心有旁骛。 也听了十余日,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事。 他是在想宴书臣的事。 从五月底知晓安平离京,就一直在寻安平,从五月寻到六月,又从六月寻到当下。 柏炎知晓以安平的性子,她若是要避开宴书臣。 宴书臣一定寻不到。 至于宴书臣何时不寻了,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柏炎看向殿下的宴书臣,一直安静无话。 临末了,大监道无本退朝,宴书臣却踱步到了殿中。 柏炎看他。 宴书臣郑重,“如今南边洪灾泛滥,水利失修,多地百姓流离失所,臣奏请陛下恩准,微臣愿南下治理水患,安抚流民,解君忧。” 朝中哗然,南下治水,安抚流民,这当是眼下最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宴书臣是陛下信任的人,此时让他去…… 柏炎沉声,“准奏。” “臣谢恩。”宴书臣叩首。 七月下旬,翰林院拟诏,擢原吏部侍郎宴书臣兼任工部侍郎一职,全权负责南下治水,安抚流民职责,可根据当地灾情酌情对当地吏治整顿,即日出发。 拟诏发出,朝中还是轩然大波。 吏部侍郎,兼工部侍郎之职,酌情任免当地官吏,本身还是翰林院编纂,这趟水患治理若是得当,怕是要一路升迁,前途不可限量。 …… 七月下旬还有一事,苏锦迁出了丰和殿,去了朝华殿。 起初柏炎不怎么乐意,也生过干脆将朝华殿推了的念头,苏锦平和道,“每日京中都有女眷入宫拜谒,我总在丰和殿多有不便,你若回了殿中,亦或是朝中和宫中临时有事出入,总是要避讳的。” 他心知肚明,遂轻声,“阿锦,我只是不想同你分开两处。” 她吻上他额头,温声道,“不分开两处,夜里你不来朝华殿,我去丰和殿寻你。” 他看她,“当真?” 她笑笑,主动吻上他嘴角,“今晚,陛下要不要宿在朝华殿?” 他摁下她,暧昧道,“皇后在何处,朕就在宿在何处。朕对睡何处不敢兴趣,只对睡皇后有兴趣。反正这后宫中空置的殿宇诸多,皇后若是有兴致,朕陪你每日睡一处都可以……” 夏日里,鸣蝉不已。 她的声音隐在喉间,好似夜空中一枚不显眼的星辰。 却在他心间,映出一轮皎洁。 许是换了一处,陌生又矜持,她很快被他送至云端,再从云端处被他拽入火海之中…… 后殿浴池里,他鲜有没再闹腾了,安安静静替她擦拭身子。 “阿锦,明月和照儿要回来了。”他明显见她眸间颤了颤,似是呼吸都起伏了几分。 “不是八月吗?”她似是不敢相信。 他绾了绾她耳发,“南边发了洪灾,不少地方流民滋事,路上不敢走太慢,所以一路都往快了赶路,应当是后日便到了……” “那路上可安全?”她紧张。 柏炎笑,“有罗晓和丰巳呈在,还有云山郡驻军,不会有事。” “后日?”苏锦惊喜揽住他后颈,眼中盈盈水汽,“炎哥哥,你是说明月和阿照后日就回来了?” 每快上一日,都似是莫大的惊喜。 而原本八月中的行程,七月末就到了,苏锦鼻尖微红,满眼期许看他。 柏炎伸手抹掉她眼角氤氲,温和道,“所以你这两日要好好歇歇,明月和阿照很快就要见到他们娘亲了。” 苏锦忍不住亲上他额头,似是眼中喜悦抑不住,“阿炎,我们的明月和阿照就要回来了。” “嗯,回来了。”柏炎拥她。 …… 他早前不敢提早太多告诉她,就是怕她兴奋得难以入睡。 果真,只是这一夜,她近乎没有合过眼。 他知晓她多想明月和阿照,只是又不忍心当日再告诉她。 七月最后一日,苏锦乘了马车前往北城门外等候,柏炎早朝,她卯时就到了,一直坐立不安。 三个月的孩子应当这么大,还是这么大?她前一日还在找魏长君问,魏长君耐心道,“三个月孩子,应当有这么大了,已经可以稍稍竖着抱一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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