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苏锦笑笑,“我也待不习惯。” 宴书臣正欲开口,苑中的青石板上有脚步声传来。 宴书臣应声转眸,只见苑中一袭锦袍撑着伞,身材颀长挺拔,英气的面容里透着几分清逸俊朗,一双目光,正深邃打量着他。 “夫人,有客人?”柏炎缓缓开口。 玉琢迎上前去,从他手中接过伞。 苏锦和宴书臣皆起身。 宴书臣不用猜,也知晓他的身份,遂而拱手,“下官宴书臣见过平阳侯。” 似是听到宴书臣这个名字,柏炎眸间愣了愣,脸色也微微有些异样。 既而柏炎嘴角勾了勾,半咸不酸道,“宴大人,久仰大名。” 宴书臣诧异抬眸。 这半咸不酸的语气,苏锦也抬眸看向柏炎,不知他今日是哪根筋犯了。 忽得,苏锦似是想起许久之前,在山林的时候,她脚崴了,只能由柏炎背着走,但一路上都被柏炎闹得很有些烦躁了,他还在不依不挠。 ——“小阿锦,你就不好奇哥哥长什么模样?” ——她恼火,“不好奇。” ——他不由叹道,“也是,万一哥哥生得太好看,你看一眼就想以身相许了呢!” ——她只想好好怼他,“诶,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叫宴书臣,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苏锦看了看眼前的柏炎和宴书臣两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049章 论醋缸的摔碎(二更) “他好看?” “你最好看。” “他声音好听?” “没你好听。” 她都说得如此了,柏炎还是不松手。 “柏炎……”苏锦奈何。 “幼时的青梅竹马?”有人眉眼里都浇了醋。 “……”苏锦噤声。 “年少时的白月光?”这回是直接淋了醋。 苏锦忍俊。 有人干脆直接跳进了醋缸子,一本正经酸溜溜道:“青梅竹马和年少时的喜欢,都算不得喜欢……” 苏锦认真听着。 醋坛子继续说教道,“那是年幼无知,不值得记挂……” 苏锦亦认真颔首。 某醋炎怔了怔,心底的醋缸子彻底砸翻,“你,早前果真喜欢过他……” 有人一双眸子都酸红了。 “……”苏锦骇然,无论怎么配合,他脑中的清奇逻辑都可以绕过来。 她亦低估了他的醋意。 要么将她双手箍在枕边不让动弹,要么抱她在腰间让她双手只能揽件他后背,逼得她唤他名字唤得声音都哑了,方才肯作罢。 她双手依旧环紧他的后颈,他似是对她又爱又恨。 她奈何叹道,“没有青梅竹马,只有年少时的白月光……” 他身体僵住。 眸间的嫉妒似是被瞬间点燃。 她却贴近他,继续道,“年少时,心中只有那道白月光,他会日日恼人得念着‘明月照人来’,也会偷偷亲你,日日说要你以身相许……怎么办,我将他藏在心底多年……” 他眸间的嫉妒似是忽得翻了车。 一时不知当用什么表情好。 她低眉笑笑,额头主动贴上他下颚,绮丽道,“我只喜欢他,喜欢少时的他,喜欢现在的他……” 他脸上笑意不觉挂起,似是不经意,却又愣愣收不回去。 她吻上他心跳处,侧颊贴在他胸膛,轻声道,“这醋还吃吗?” “……”他亦不知当如何作答。 她暧昧抚上他脸颊,轻声道,“若是不吃了,我伺候夫君歇下?” 他喉间咽了咽,干脆应了声“好”。 苏锦俯身,吹熄了夜灯。 黑夜中,她伸手摘了鬓间的木簪,青丝如墨般垂下,丝丝根根撩拨着他的心扉。 不算皎洁的月光,在帷帐中映出高低交织的两道身影,她额间的汗渍滴在他胸膛上,好似他心间绽开的朵朵腊梅…… 他尽数采撷。 待得月色敛在天边尽头,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嘴角挂着下不去的笑意,吻上她额间。 呵,小阿锦,出息了…… 稍许,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睡梦中,她微微拧了拧眉头。 他笑道,哥哥满意了…… ****** 不怪苏锦有无出息,某人第二日是出息了。 驿馆掌吏说要尽地主之谊,邀平阳侯和宴大人一道同游安城,柏炎想都未想一口便应了。 苏锦本在饮茶,险些呛在喉间。 她恼火看他,他嘴角勾了勾。 于是这同游安城的一路,便让人哭笑不得。 因得驿馆掌吏相邀,掌吏同柏炎和宴书臣走在前方,苏锦同柏远走在后面听着。 安城有处书院在岭南一代尤为出名,书院坐落在半山腰上,书院中草木繁盛。 宴书臣走在前方,见有树枝之处,便伸手将树枝挑在一侧,身后的苏锦走过,也不会不小心刮到额头,掌吏道了声宴大人细致。 苏锦心中怔了怔,某人许是要出幺蛾子…… 果真,柏炎同一侧的侍从道,把方才那颗树砍了,碍眼得很。 宴书臣看他。 他亦转眸看向宴书臣,口中笑笑,“哦,我说的是树,不是宴大人。” 宴大人嘴角抽了抽。 苏锦恼火。 临下山的时候,走过一段崎岖之地,某人又极其浮夸地问道,“夫人还走得动吗?” 苏锦眨眼看他,轻声道,“有些过了。” 他笑了笑,“夫人让抱,自然要抱。” 言罢,干脆抱她起身,她也只得下意识揽住他后颈,眼中尽是无语。 驿馆掌吏在身后叹道,“平阳侯与夫人果真伉俪情深。” 柏远在身后扯了扯嘴角,今日只怕又是哪根筋抽了,非要当众表演,看三嫂都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他还是演得有始有终。 宴书臣轻嗤一声。 在安城待的两日,驿馆掌吏领着几日在安城游了两日,某人也表演了两日。 临到第三日上头,驿馆小吏来回话,说通往严州的路通了,今日便可以上路了。 柏炎遂朝宴书臣笑笑,“宴大人,这两日过得太快,相见恨晚,日后有时间再聚。” 心里想得是,后会无期,永远不见最好。 宴书臣笑笑,没有多应声。 …… 等晌午过后,马车都已备好。 出驿馆的时候,驿馆掌吏来送,朝柏炎和苏锦,柏远几人说了些一路平安的祝词。 而后柏炎扶了苏锦上马车。 转眸,却见一侧的马车也似是整顿妥当,准备出发。 恰好宴书臣从驿馆中出来,驿馆掌吏也上前相送,“宴大人,一路平安。” 如法炮制。 柏炎眉头拢了拢,宴书臣上前,“侯爷。” 柏炎目光淡淡,“我与阿锦今日去往严州,宴大人是往何处去?” 宴书臣看了看他,拱手道,“说来巧了,下官正要去严州赴任,怕是要同侯爷一道了。” 柏炎的眉头,肉眼可见得皱了皱,稍许,嘴角勉强勾了勾,“正好,一路上还能一道说说话,安城过去似是也只有四五日路程了。” 宴书臣低眉笑笑,“方才听掌吏大人说,因为早前下过大雨,路虽通了,但应当走不快,此行怕是要延长到十余日,应当,要一道在途中过中秋了。” 柏炎礼貌笑笑。 各自撩起帘栊,回了马车上。 柏炎脸色微沉,谁要和你一道过中秋! 柏远见他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心中不知出了何事,又暗道不好。 柏炎恰好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柏远心中一颤。 柏炎摆手,示意他上前。 “三哥……”柏远顿时有不好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柏炎轻咳两声,轻如鸿羽的声音道,“给马喂过巴豆没有?”
第050章 中秋(一更) 自某人的醋缸子打翻之后,这沿路的马车,都是同苏锦一道共乘。 苏锦好气好笑。 宴书臣有自己的马车,亦不会无缘无故来她这里。 真要说起,非赖在马车里不走的,早前也只有他一个罢了。 苏锦也不戳穿。 如此一道同行了两日,雨后的道路泥泞崎岖,不怎么好走,马车也不敢走得太快,尤其是到了第三日上头,走得多是山岭中,连歇脚的地方都隔得很远。 慢慢的,连车队都跟着整个慢了下来。 柏炎问出了何事,驾车的侍从说,似是宴大人的马车出了些问题。 苏锦诧异抬眸。 柏炎淡然道,“去帮忙看看。” 侍卫应声。 眼下正在山岭当中,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此时马车坏在此处,还真有些棘手。 苏锦放下手中书籍,微微撩起帘栊看了看。 柏炎轻瞥一眼,似是并不在意。 苏锦看了看,也放下帘栊,继续看起手中的书来。 稍许,侍从折回,撩起帘栊朝柏炎和苏锦道,“侯爷,夫人,似是宴大人的马出了些问题,走不大动了。” 苏锦意外。 柏炎看了一眼,也未应声。 稍许,宴书臣自己来了马车处,说得大抵也是先前侍卫的意思,让柏炎和苏锦的马车先行,他的马车行得慢,缓些再撵上。这一路都是崎岖山路,不便再做耽误。 柏炎礼貌笑了笑,“那前方等宴大人。” 宴书臣拱手。 等马车重新启动,柏炎放下帘栊,心中笑道,要你也能撵得上来才是…… 苏锦看了看他,见他面色如常。 苏锦低头看书。 柏炎嘴角勾了勾。 ****** 这往后,宴书臣真就没有跟上来。 苏锦还担心过。 柏炎便让侍从折回去看,顺道安慰了声,宴书臣这么大个人,不会被山间豹子老虎给吃了的,苏锦别有用意看了他一眼。 他适时敛眸。 …… 隔了一日,他们在临近的万城下榻。 侍从折回,说宴大人的马似是水土不服,走了一路泄了一路,有些狼狈,当夜是困在山岭中的,翌日才下了山,下山后马似是也走不大利索,便耽误了,眼下也到了安全处,换了马匹,休整了一日,也重新出发了,只是路上落下他们三两日脚程,怕是不大好能撵上了。
只是侍卫一面说话,柏远一面低头心虚扒饭,不说话,也不敢抬头。 一侧,柏炎听完,‘认真’朝侍从吩咐道,“岭南的气候就是如此,也看看我们的马,排查一下。” 话音刚落,柏远一团饭噎住。 苏锦赶紧给柏远缓了缓背。 柏远眼睛都涨红,好容易将饭噎下去,心底却骇然——千万不要惹三哥,背后使了手段都面不改色,似是与他无关似的…… 只是一转念,柏远又愣住。 这巴豆是他去喂的,似是东窗事发了也与三哥无关…… 柏远眼巴巴看向柏炎。 柏炎笑吟吟给他夹菜。 柏远牙齿都慎得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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