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侍者方才那声是提醒了他——此处是东宫,今日是赏梅宴,苏锦怎么可能在东宫内,在众目睽睽之下欺。侮。羞。辱穆清! 唤他来东宫接人的是太子妃身边的人,穆清挨得应是太子妃的巴掌! 他是方才脑子一热,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明白。 妄在大理寺就职。 忽然想明白此事,柳致远面色铁青。 看向苏锦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似是回回遇到穆清与苏锦的事,他都是想当然得站在穆清一处,要找苏锦问责,追究,亦或是讨个说法,似是惯来,穆清都是更需要他维护的那个。 他亦无条件相信和保护她。 而自始至终,苏锦似是都未曾多解释,多哀求,多纠缠过,亦如眼下,柳致远看向苏锦,苏锦眸间除了早前见到他时的略微错愕,而后到他说完都一直淡然沉静没有出声。 这周遭尚有旁人在,他是打了苏锦的脸,亦重重打了自己的脸。柳致远眸光微敛,忽觉自己像跳梁小丑。 苏锦从不会声嘶力竭大声争辩,甚至与他争吵,就似,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在自行表演的小丑…… 果然,苏锦看了他一眼,并未应声,而是朝肖玄轻声道,“失陪。” 肖玄印象中,苏锦惯来淡然平和。 他自然不信这个柳什么口中的屈尊降贵,欺。侮教训。 他认识的苏锦,是短刀架在喉间,额头涔涔汗水,也面不改色,沉稳淡定的苏锦。 是午后阳光下,慵懒躺在渔船上入寐,佯装钓鱼,鱼来了也似是无关紧要的,与世无争的苏锦。 亦是,连柏炎这等既不怎么讲道理又蛮狠的人都能和谐共处的苏锦…… 他惯来相信自己识人的本事。 若真是苏锦屈尊降贵,那一定是对方值得欺。侮教训。 肖玄眸间淡淡笑意。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柳什么,还有目光更远处,躲在角落中不是伸头看向这边的人,不用猜,应当就是柳致远要出头的“苦主”。 其实眼下场景,肖玄知晓她能应付得过来,也信她能处理妥帖。 只是他心底悠悠勾了勾,不想她再‘屈尊降贵’。 对面的‘苦主’都有人护,她这个真正的苦主倒要自己应付,肖玄心底笑了笑。 待她口中说完‘失陪’二字,肖玄悠悠伸手,折扇在她跟前挡了挡。 他惯来折扇不离身。 冬日时候亦是。 苏锦抬眸疑惑看她,他眸含笑意,眼神示意她稍后,目光却从头到脚打量了柳致远一番。 “柳大人这身官服是正六品吧……”肖玄明知故问。 太子监国,柳致远今日在下朝后去了宫中,眼下才回。 既入宫,自然着官服。 大理寺丞是正六品官级,官服的颜色和花纹上便能一探究竟。 柳致远眉头微拢,不知他何意。 但肖玄是东宫的上宾,柳致远早前亦在东宫见过,肖玄身份特殊,太子同肖玄走得近,也一心想要拉拢肖玄,他得罪肖玄并无益处。 “正是。”柳致远拱手应声。 东宫侍者不由看了看怀安郡王府世子一眼。肖玄虽然早前都是叶浙叶大人亲自招呼的,但回京之后,叶大人早朝,肖玄也不是日日都要外出,所以是在东宫的时候,大都是他在招呼怀安郡王府世子。 肖玄的性情他也摸清楚了一二。 肖玄性子偏冷清,平日话就少,更不会无缘无故问柳致远。他开口,应是要替平阳侯夫人解围。柳致远先前对平阳侯夫人的一袭话,应是惹了当下这位心中不快。 肖玄是东宫上宾,柳致远又是东宫的人,东宫侍者不希望柳致远同肖玄起冲突。 果真,肖玄“啧啧”叹了叹,低眉道,“苍月是礼仪之邦,官场最是品阶有序的地方,怎么一个小小正六品的官员,在平阳侯夫人面前,连拱手之礼这等基本礼仪都不会?柳大人是如何入的官场啊?” 肖玄笑笑。 柳致远脸色忽得一阵泛白。 肖玄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柳致远目不转睛看向肖玄,肖玄清冷道,“这要是放在长风,可是要落人口舌的,柳大人,毕竟前程要紧不是?” 柳致远咬牙。 看了看他,遂又看了看苏锦,行躬身拱手之礼,只是目光没有看她,亦面无表情道,“见过平阳侯夫人!” 远处,周穆清不由看呆! 柳致远心中攥了气,未出声。 肖玄继续笑笑,“柳大人,见礼不需自报家门吗?” 柳致远恼意抬眸看他。 肖玄知晓触到了柳致远痛处。 柳致远能用上屈尊降贵这样的字眼,便是介怀双方的身份地位,自报家门,惯来是以卑见恭的常用礼数,方才那句‘见过平阳侯夫人’实在不痛不痒。 肖玄笑笑,“柳大人一个正六品,心中不会连这个数都没?” 柳致远恼意涌上心头。但对方是怀安郡王府世子,太子上宾,身后的东宫侍者也在朝他示意不要激怒肖玄,柳致远只得咬牙,重新朝苏锦躬身拱手之礼,一字一句道,“下官大理寺丞柳致远,见过平阳侯夫人!” 如此,总该满意了!! 柳致远心底火焰窜起,脸色涨得通红。 肖玄双手背在身后,折扇依旧轻敲着,继续道,“柳大人,刚才那几句不得体的话,似是不当是一个小小六品官员当向世袭爵位的侯夫人问责的话。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隔了中间多少级,柳大人自己算算,不需要郑重道歉吗?” 柳致远双眸看他,眸间都是怒意。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肖玄手中折扇不停,正好轻声朝他笑道,“柳大人,我是好意提醒,小心言官一本折子奏上,断了柳大人仕途,柳大人近来不是在朝中风头正盛,眼红的人诸多,正好都寻不到由头,这么好的机会,柳大人如此聪明,怎么留给旁人呢,可是?” 柳致远牙齿都似咬碎。 肖玄‘提点’,“柳大人,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柳致远垂眸,死死看他。 肖玄唇角勾了勾。 柳致远愤恨看向苏锦,掀了官服前摆屈膝跪下,“下官无意冒犯夫人,还望夫人海涵!” 周穆清眸间猛然一震。虽听不清远处的对话,但见柳致远竟然朝苏锦跪下时,周穆清只觉整个人三观尽碎,似是心底有处轰然坍塌。 怎么会!怎么可能! 柳致远低眉拱手,一双眼睛羞。辱愤恨得通红,却没有抬眸,只等她开口,心中好似煎熬。 半晌,等来的却是肖玄的声音,“夫人,方才的话正说到一半被打断,我准备隔两日到府中拜访老夫人,夫人能否提点一二,老夫人的喜好?” 脚步声从身前过去,没有人应他。 柳致远心如死灰。 直至眼前的人都走远,东宫侍者才道,“柳大人,你险些给殿下惹麻烦。如今怀安郡王府和平阳侯府,殿下一个都不想得罪,还想拉拢,柳大人这都看不明白,也无需在殿下跟前走动了……” 东宫侍者言罢,拂袖离开。 这冰凉的小径石板上,只剩了柳致远一人。 周穆清心底颤颤,见到小径上跪着的人,却忽得迟疑了几分,最终也没有勇气上前。 在京中,没有庇护,旁人捏死她就似捏死一只蚂蚁。 周穆清摇了摇头,她不要这种日子。 …… 小径一侧,苏锦与肖玄并肩踱步。 “你是真打了柳致远的夫人?”肖玄饶有兴致。 “嗯,打了。”苏锦应声。 肖玄轻嗤。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去吃饭啦~ 吃完饭回来码三更,肖玄的嘴,职业怼人 红包第二弹。,,
第095章 纾解 周穆清和柳致远的事就似一段插曲,中途稀里糊涂又遇见了肖玄,等苏锦折回腊梅苑内苑的时候,又全然是另一处天地。 苏锦与肖玄并未说太久的话,肖玄正要外出,方才是替她解围。 既是解围,多余的话并未多问。 她是越发看不透肖玄这人的性子。 时而亲近,时而疏远,时而热忱,又时而冷清…… 等回暖亭中,一侧落座的魏长君悄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还好?” 暖亭中除却一两个再年轻些的女眷,大都是过来人。 暖亭当中大都一看便知。 当下亦投来关切目光,苏锦笑笑,朝魏长君应当,“无碍。” 暖亭中继续说着话,东宫的宫女送来了腊梅做的糕点,腊梅酒,和腊梅做的甜汤,除了腊梅酒,苏锦依次用了些。她胃中一直不怎么舒服,便没敢动太多。 倒是那腊梅糕份外多用了些。 太子妃瞧见了,吩咐红柚道,“稍后离开的时候,给平阳侯夫人捎些腊梅糕去。” 苏锦朝太子妃谢恩。 太子妃笑了笑,遂又问起了她的饮食起居来。 苏锦说是太医院的院首刘鸿运刘太医在看着,太子妃缓缓颔首,“刘太医是稳妥的,本宫的小郡主当年也是刘太医看着的。” 她如此说,苏锦也更安心了些。 …… 稍许,外宴中陆续有女眷告退。 大抵都是有身孕的,或是身体偶有不适的。 苏锦未主动提起,太子妃还是体恤,“苏锦,你先回府吧,这头几月的身子最要将养着,日后有的是时日聚一处。” 苏锦也不推辞。 魏长君和程双等人作别,亦约了后几日带她逛京城,苏锦一一应了。 太子妃遣了红柚相送。 等红柚领了苏锦离开苑中,太子妃目光悠悠看向那道背影,心中想到,平城苏家,竟能教养出来这么一个女儿,倒是拿得出手,她今日都想好如何替苏锦遮羞了,谁想到人家既不怯场,也似是宫规礼仪都胸有成竹,硬是挑不出些错来,这平阳侯府到来了位值得她花心思对付的侯夫人。
太子妃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腊梅酒,嘴角清浅勾了勾。 内侍官上前,附耳,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遭。 太子妃瞥目,轻声道,“苏锦遇见了?” 内侍官应道,“掌嘴的时候遇到的。” 太子妃轻笑,有意思。 这京中若是平平淡淡的,才真真是没了意思。 内侍官又继续说了些,太子妃指尖微微滞了滞,反问道,“她同肖玄认识?” 内侍官摇头,“这奴才便不知了,但世子似是替平阳侯夫人出了头,看模样,倒是也熟稔。” 太子妃眸光微微敛了敛。 肖玄替苏锦解围,莫不是平阳侯府也在拉拢怀安郡王府? 此事倒是出乎了太子妃的意料。 “殿下可知道了?”太子妃轻声问。 内侍官应道,“已遣人送信去宫中了,许是稍后就到殿下处了。” 太子妃颔首,“那且瞧着吧,让殿下自己拿主意就是。” 内侍官刚应声离开,太子妃又道了声,“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