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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将军，对不起，殿下有命令，过了戌时，除了巡夜兵卒，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更别说进出中军营了。”
“那你能帮我叫温雅过来吗？我就问两句话。”
“岑将军，您别为难我了，我不能离开值守位置。过了戌时，就算是温统领也不能随意在这中军帐里走动，除非殿下召他。”
岑彧叹口气，摇摇头，仍在辕门口徘徊。
“岑将军，您明日卯时来吧。卯时我们起锅造饭！”
“好吧。”
岑将军一宿没睡踏实，不到卯时就醒了，穿戴整齐来到殿下中军营的辕门外，温雅走了出来。
“岑将军。”温雅躬身行礼。
“温雅，别多礼了。快跟我说说殿下。”
温雅还未说话，眼圈就红了，一直摇头：“殿下变了，殿下变了！没了笑容，杀人不眨眼，他右臂脱臼本就没好，医官让休养一个月，眼下整个右臂更是肿得不成样子，连臂鞲都系不上了。殿下不让人看，用袍袖遮着，可我前几日偷偷瞧见那右手手指都黑了……可他……”
岑彧也叹气：“我昨日也瞧见了，还纳闷殿下怎么敞着一只袖骑马。”
温雅继续说：“那日跟乌儿赤交手，殿下一剑刺在乌儿赤肩头，可还是让他跑了。殿下现在追着龙和熙要人，龙和熙说了几次乌儿赤没有在他部下，可殿下不信。就这么一边打一边追，追到了这里。”
岑彧问：“我昨日听一小校说，乌儿赤三千余人全歼？”
“就跑了乌儿赤还有跟着他的两三个人。其他三千余人确实全歼。”
“可是，乌儿赤十有八九会往北躲进魔鬼城，殿下往西追着龙和熙不放干什么？”
温雅叹气道：“岑将军啊，这道理您还想不明白吗？那日我在旁看得清清楚楚，殿下那一剑其实是可以杀了乌儿赤的，可是剑尖到了咽喉却偏了，刺在肩头。殿下摆明着不想让乌儿赤就这么死了，活着的乌儿赤就是个借口嘛！他就是要把龙和熙带着的晏西部和喀沙尔部，与阿奴部赶尽杀绝嘛！”
“那眼下，殿下什么打算？已经十月底了，你们再不回撤，将士们可是连冬衣都没有。”
“不知道。半个月前，我们又遇到龙和熙。龙和熙的长刀上次就被殿下缴了。这次用的双锤。二人交手时，殿下右臂不济，被一锤打在后腰，当时就一口鲜血啊，后来更是连青礐剑都被击碎了。可即使这样，殿下竟把断剑扎在了龙和熙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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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2· 80狠戾
岑彧听到这里汗都下来了，“那双锤是龙和熙汉人师父的，他那汉人师父最擅长双锤。打在身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内脏破裂命丧当场。”
温雅含着泪，继续说道：“殿下刚伤的那两日，我偷瞧见殿下咳嗽时有血沫，殿下都偷偷擦了。又过了两日殿下脸色发青，竟是连咳嗽都没了力气似的。我问过医官，医官说殿下不让诊治，但瞧着应是那一锤不只是皮外伤，极有可能震坏了肝肺。若再拖下去就没得治了……”
温雅说到这咬着嘴唇，抹了一把眼睛，深出一口气，又接着说：“龙和熙带人进了山，全分散了。根本没法打！殿下不死心，每日带几队人去搜山。每人每日不提十个人头回来，是御敌不利阵前懈怠，就没有晚饭……”
岑彧不能置信，问道：“真这么罚？”
温雅点点头：“前几日有好几队回来时都没够人头，真的没有晚饭。其他队的兵卒就偷偷从自己晚饭里省出几块干馕分给他们。”
岑彧道：“陛下当年在武北时都没有这样严格的军令，更没有罚过兵卒口粮军饷。”
温雅叹气：“就连不见天都被派到山里去了。殿下说，说他不能提着龙和熙的头来，就再也不用回来了……我已经四五天没见着不见天了。还有，还有那个带彩珠的孩子。每天都让那孩子站在辕门口，倒是给吃给喝说不能让他死了，然后每天士兵们带回来的番人人头都一个一个地扔他面前，让他看。”
连岑彧都结巴起来，道：“这……这……”
“中途杀俘的时候，也都是让那孩子站边上看着。岑将军，快想个办法吧。我可是多一句也不敢说啊，殿下那眼神都能杀人。”
“亲军中除了你，还有谁跟殿下关系最近？”
温雅认真地回忆道：“您这么一问还真问住我了，殿下以往看着笑眯眯的，跟谁都客气，可是除了我，也不见他跟谁话多些。现在更是连我也只有一早一晚用饭时能见着殿下。”
两人陷入沉默，温雅忽然想起来：“岑将军，你可还记得那两个仙人？”
“记得！”
“其中那个金瞳的，叫云上，他，他跟殿下十分亲昵……”
“哦？”岑彧倒是不知道这一层。
“上次他二人来，殿下每夜都是跟云上在外面过夜的，在帐里也都是，也都是……”温雅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岑彧懂了。可是要怎么联络那两个仙人呢？岑彧猛然间想到了骁卫！“温雅，你找到机会去问骁卫，骁卫一定知道怎么能找到那两个仙人！”
温雅也此时才豁然，真是关心则乱，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忙点点头：“岑将军，我先回去了。还要伺候殿下用早饭。”
“快去吧！”
温雅上了心，可是一直跟骁卫碰不上。骁卫寸步不离殿下左右，中军营戌时就不许擅自走动，卯时用了早饭，骁卫就跟着殿下出发了。回来用了晚饭，也就快到戌时了……
温雅等了三日，终于轮到自己值夜。骁卫夜里都跟照烨睡在一起。温雅来到马棚，殿下的照烨是单独关的，照烨不肯跟其他马关在一起，周围有其他马匹它就乱踢。
骁卫自从上次杀俘回来，有十几天都没有变成小刺猬，一直熊那么大。即便现在平常状态也是猎犬那么大。骁卫趴在马鞍上，头冲下，睡得正死。
“骁卫！骁卫！”温雅叫了十几声，骁卫仍是睡得死死地，又不敢太大声。
照烨都听得不耐烦了，喷着鼻子，抬起后腿，把骁卫掀到了地上。
温雅忙喊：“骁卫！”
骁卫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看着温雅。
“骁卫，你知不知怎么让那个金瞳道人来这里？”
骁卫歪歪头。
“就是云上，你们叫他云上道人！”
骁卫明白了，点点头。双手一拍。
温雅道：“拍手？”
骁卫指了指自己前胸，又用两手比了一个长的形状，把这个形状又比在胸前，
温雅道：“是什么东西挂在前胸？”
骁卫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拍胸前。
“拍挂在胸前的东西？”
骁卫点头。指了指青玄大帐。
“挂在殿下胸前的东西？”
骁卫点头。
温雅想起，自己曾经见过殿下胸前有一块豹形的玉佩。“拍殿下胸前那个玉佩！金瞳道人就来了！”
骁卫点头，转身又要去睡。
“骁卫！等一下！我现在哪有机会拍那玉佩啊，你找机会拍！”
骁卫摇摇头。
“不行？为什么不行？你不乐意？你拍无用？你没机会？你不敢？”温雅一顿瞎猜。
骁卫终于点头了。
“不敢？怕殿下？怕金瞳道人？”
骁卫点头。
“那金瞳道人看着是很凶。可是，骁卫，你知不知道殿下现在伤很重，很重，又不肯休息，又不肯让医官看。现在连我也不让在帐内伺候了。殿下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已经半个月没有沐浴了。可见身上的伤已经重到，重到他都没有办法自己沐浴的地步……骁卫，现在唯一能帮殿下的就是那金瞳道人！”
骁卫点点头。
一连几日，过了戌时，骁卫就守在青玄大帐门口，守得睡着又醒，醒了帐里还掌着灯。青玄没睡，骁卫也不敢进去。结果再一睡，就到了隔日卯时，青玄掀开帐帘，骁卫才醒来。
终于又到温雅值夜，殿下过了子时才睡下，寅时，温雅踢醒门口的骁卫。
骁卫窸窸窣窣爬了进去，可不一刻，就听见里面殿下说：“骁卫！滚出去睡！”
又没得手……
温雅都要急死了。再不能等了，再有一个时辰就卯时了，温雅又等了半个时辰，自己摘了甲胄，佩剑，脱了靴子，悄悄摸进了大帐。
殿下说是躺，不如说是靠在矮榻上，身下叠放了好几个厚软垫。温雅眼泪涌上来，可见殿下的伤已经痛到无法躺平了。
温雅慢慢跪爬着到了矮榻跟前，一共从帐口到矮榻没有十步，温雅爬得极慢，生怕稍微有点动静，吵醒殿下。
终于到了跟前，温雅跪立起来，轻轻挑起殿下的中衣，殿下眉头紧锁，即便在梦里也是很疼的样子。
温雅看到了玉佩，先用手指点了一下，没反应。他怕再大一点劲儿殿下就醒了，先不说能不能跟殿下解释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只怕殿下醒了，根本不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就一剑劈了自己。
死就死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救殿下！
温雅抬起手，“啪”打在那玉佩上！玉佩似有一道金光闪过。温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青玄伸手拿过榻边的匕首，站起身，待看清帐口掀开帘子的背影是温雅的同时，也看见了突然出现在帐口的墨云。
四目相对，青玄只觉得这一个月来自己心里冻起来的那层坚冰，“啪”的一声，裂开了。
墨云不知发生了什么，正要问，只见青玄已经泪流满面！墨云走过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搂住他，轻轻抚着他后背，让他哭。
终于哭了出来。憋了一个月的委屈，尽数哭了出来。
温雅在帐外，心还在“突突”地跳，只差一点，那金瞳道人再晚来一瞬，自己恐怕就被殿下一刀刺死了。
此时，温雅听见殿下咬着嘴唇，憋闷的哭声，放了心。那口气不能憋在心里，发泄出来就能好个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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