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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基礼也终于闲下来，坐到岑彧旁边，问道：“你跑了好几日就为了这些羊？”
岑彧翻转着篝火上架着的羊羔，香气四溢，慢慢悠悠解释道：“之前情报里说，龙和熙带人攻下长风堡后，只留下了几百喀沙尔部的人。这长风堡外是整个武北最好的草场，所以殿下断定附近必定有大牧团。”
“咱们刚到堡外那日，我就带着牧民去找他们的牧团。那几十个放牧的人都是老人女子和小孩，看见我‘岑’字军旗就扔下牲畜群就骑马跑了，放了隼报信。长风堡里的几百个喀沙尔部收到牧团和妻女老小被劫的消息，屁股就坐不住了。”
岑彧用匕首薄薄削了一片羊腿肉，放到嘴里。外层羊肉已经熟了，刀子割下去里面渗出血来。
青玄看着渗血的羊肉，皱了皱眉，喝了一口奶茶，说道：“番人善骑射，善长途奔袭，不会耕种，居无定所，没有城池，而后方牧团就是前线番人的全部家当，放牧的也都是这些番人的父母妻儿！我们只要剿了他们牧团，俘虏了他们妻儿，他们自然在堡里待不住！”
在青玄心中，只要能减少伤亡的计策就是这天下最好的计策。而在叶基礼看来这等俘虏敌□□儿的“计策”，简直令人不齿！他们在武北二十几年，从不动老弱妇孺。
可青玄如今是太子，他不便出言不逊，就咽了回去，只说：“所以殿下出发前跟陛下说的‘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便是这个？”
叶基礼说完皱着眉，捣篝火里的柴，表情颇为不满，又问：“那殿下到了雄关，又当如何？”
青玄看了看血红的天边，叹口气道：“难免一场恶战！”
叶基礼听他准备打，眉毛总算展开了些，还以为这一路上都要这样畏畏缩缩。
岑彧一片片切削着羊肉，淡淡地说：“雄关是要个冲，守备军将都已战死。雄关以往每月都是依靠长风堡供给，没存多少粮草。也不知道晏西部的巴里昆带着近一万人，靠什么补寄。”
叶基礼愤恨道：“现在占据雄关的是巴里昆？此战我必抓到巴里昆，夺回雄关！”
“巴里昆，就是龙和熙部下排名第一的悍将？”青玄问道。
岑彧道：“正是！此一战要好好谋划！”
叶基礼道：“巴里昆善旷野战，不可能守城，更不可能等着被围死！他见到我们来了，必定出城迎敌！”
青玄看着他二人，这岑彧儒雅，不像个将军。
自己出发前本想让善于谋略的赵将军跟自己来武北，可是父皇反而把叶将军派给他。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打法勇猛的叶基礼跟岑彧搭配更合适。
青玄道：“可他们只有一万人，如不守城，也分不出兵力能形成大包抄。”
岑彧刚往嘴里塞了片羊肉，他把嘴里肉都咽下去了，才道：“我也很奇怪，这一万人若是守城，绰绰有余，可巴里昆不善守城。而情报说龙和熙带着大部人马在孤鹜城北的葭兰关。离这里还有千里，他能长途奔袭这么远来驰援？”
叶基礼徒手揪下一个羊腿，直接啃了起来，道：“哼！当年龙和熙的老子龙那尔贝就干过一次这种千里奔袭的事儿。妈的，老子那次差点交代在孤鹜城！我看他龙和熙也没什么长进，还想用这招！”
青玄道：“看来，咱们要分兵形成更大的包围圈了！”
叶基礼把外层已经烤熟的肉撕着吃了，里面冒血丝的肉戳回到红柳木上，架在火边。
“我今夜就出发！兵分西北两路！岑彧带兵往雄关正面迎敌！巴里昆不但会出城迎战，还有可能在你们行军时突然杀你们个措手不及！”
岑彧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青玄思虑片刻，认可了叶基礼的办法。“叶将军，你带着全部两万轻骑从西边包抄。其余步兵分两队，我带一半先走十日，岑将军带一半随后。如果沿途遇到奇袭，也可互相支援！”
“是。”
“好。”
从长风堡到雄关还有八百里。
青玄一路走得很慢，一是要等叶基礼绕道包抄，二是提防巴里昆奇袭，三是带着投石机和床子弩行军，速度也无法太快。
青玄仍旧卯时起，带着骁卫打坐。
青玄的三万多大军走了二十日，每夜都加强巡夜，防偷袭。一直行到雄关外百里，都没见一个番人。
又等了五日，岑彧的三万人也到了。然而雄关外一片安静祥和。
叶基礼也没有送来遇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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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2·61蹊跷
雄关城墙高五丈，厚五丈，上面可以跑马车。
清晨，叶基礼起了床还没用早饭，就骑马跑到一处高坡望着雄关，嘴里骂道：“妈的，用老子盖的城跟老子打仗！做美梦！”
叶基礼气得要死，这一趟二十天的外围大包抄，算是白跑了。
叶基礼昨天刚到雄关外，就派了一队人去城下试探，当时就射死了两个。城上垛子里架着弩机，但是城下看不见人。前去试探的人往回撤，弩机就停了，甚至让人觉得那就不是御敌，只是震慑。
青玄提马上前，问道：“叶将军有何计策？”
叶基礼眉眼中充满了得意，嘴角又透着轻蔑地道：“你不知道吧。这城墙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在东南角楼下面有个死角。我明日凌晨时分亲自带人从那里爬上城楼，杀了巡防，打开城门。岑彧带人马冲进去，殿下带人守在城门外，所有冲出来的番子，全部就地斩杀！”
青玄觉得这方法十分不妥，可带兵在外，最怕将帅不和。他不能跟叶基礼正面冲突，扭头问自己身后半个马身的岑彧，道：“岑将军怎么看？”
岑彧规矩，永远不会走在青玄前面，但也不落在后面，无论是走起来还是停下，都准确地差青玄半个马身的距离，
岑彧摇头，他当然也不同意叶基礼的打法，说道：“这个打法太冒险，叶将军尤其不能亲自带人爬城墙！万一有个闪失，众军士便失了统帅！不可！”
叶基礼道：“我不亲自去，我派人去，可以了吧！”
岑彧语重心长道：“叶将军！打仗嘛，莫要着急！咱们可以先把入城的河水改道。如今已八月落雨少，再围他们半个月，恐怕就水粮都没有。他们不想饿死在城内，就必须出城！”
青玄道：“情报里说，龙和熙去岁就打下了雄关，此前在苴城抢的粮草也都存在雄关。为了省粮食，还把城里百姓掳走当了奴隶，而不是放在城里当人质！这对咱们有利！”
岑彧道：“正是！城内是巴里昆带着万余番人，不是咱们自己百姓困住了要急于冲进去救人！更何况这雄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名声！一万守军就要十万人才攻得下来！”
叶基礼心道，还是当年跟着王爷打仗舒心。一个白面书生，一个红脸儒将，真是急死他了！
青玄似乎看透叶基礼想什么，说道：“叶将军莫急！咱们先围他们一围，等他们出城，不愁没仗可打！”
“好！”叶基礼一夹马肚子，返回大营。他这句“好”听着爽快，可是却充满了不满。
岑彧道：“哎，叶将军！殿下，我……”
青玄朝他点点头道：“你也去吧。”
青玄看了看那城墙，忽然想起那夜在参然观，小刺猬形态的骁卫硬是从门缝把自己挤了进去，还摘掉了门闩。
青玄低声唤道：“骁卫！”
骁卫从青玄马屁股上挂的鞍袋里，晃晃悠悠睡眼惺忪地爬上青玄肩头。青玄朝那城墙扬了扬下巴，问道：“看见了吗？两丈的城门。”
骁卫点点头。
“铁皮城门，几十斤重的门闩，能钻进去摘掉？”
骁卫探头看了看，随即好像高兴了起来。点了点头。
“真的？”青玄明显感觉到他刚刚身子僵了一下，可又忽而显得很兴奋。
“好，走！咱们问问岑将军，雄关门闩到底有多沉。”
太阳刚跃过地平线，没有云层，阳光立刻就刺得人睁不开眼。
青玄把骁卫放到肩头，往自己大帐走去。唐阿定在帐外，青玄把骁卫递给他，“你们去跟其他兵卒一起用早饭吧。”
唐阿定接过骁卫，把骁卫放到自己肩膀跟他说：“哎，要不是你满身刺，我真想跟你摔一跤。看看咱俩到底谁劲儿更大。”
骁卫在唐阿定肩头不屑的喷喷鼻子。
温雅端着茶壶进来，他给青玄冲了砖茶。
这武北没有新鲜的清茶，只有一种发酵后压制成半尺见方的红褐色茶砖，每次用匕首撬一块下来，放在大壶里冲泡。煮奶茶也是用这种砖茶。
草原上有一种叫穿心刺的红色小花，花苞紧实香味浓郁，牧民会把这种花晾干后跟砖茶配在一起，原本苦涩的砖茶混合上馥郁香气，别有一番大将配美人的情致。
青玄年幼时虽在武北，但是在王府里从未喝过这样搭配的砖茶。
青玄进了大帐，摘了甲胄佩剑，坐到行军案后，端着茶杯闻茶中的花香，闻着比喝到嘴里更香。“去把岑将军请来。”
“是。”
不一会儿，温雅就带着岑彧进来。
“好香啊，是穿心刺。”岑彧进了大帐就闻到香气，“殿下才来武北，就已经学会牧民这种冲茶的方式了。”
“我哪会冲什么茶，都是温雅在弄。”青玄放下茶杯，“岑将军坐吧。巴里昆似乎打定主意要跟咱们耗。这雄关围上几日，咱们的粮草压力也很大。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温雅给岑彧倒了茶。岑彧看着褐色的茶汤，小声道：“确实蹊跷。”
“岑将军，我打算让骁卫趁夜色钻入城内，打开城门。咱们顺势攻入城中，如何？”
青玄说着自己的打算，他还没真的攻过城，也不知道这人马从狭窄城门通过后能否立刻组织起进攻。
岑彧十分犹豫。
青玄看他面色，就知道自己想得简单了，说道：“岑将军直说无妨。”
岑彧道：“殿下恐怕不知道这雄关城门结构，它内外共有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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