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清凉的海风侵入心脾,终于感觉到有一点亮光漫上了将死的神志。 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挣扎了很久,才睁开眼睛。 闯入眼帘的是绝美夜空。 深蓝如洗,一轮明月静挂中天,周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宁静而优美。这样的夜空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只想久久凝视着,沉迷在那份安然沉寂。 耳边传来规律的浪潮声。 心中灵光乍现。心神这才重重跌回了躯体,意识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曲星稀慌忙翻身而起,身体转动间,又一阵剧痛从左肩胛猛烈袭来,冲击到四肢百骸,直痛得她闷哼出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在她背后扶了一把。 曲星稀抱着手臂,等那阵剧痛过去,才能抬起头。 白江秋那副银面具正一动不动对着她。 见她坐稳,背后那只手松开,银面具也远离开去。白江秋坐直了身子,与她拉开距离。 他好端端坐在面前,周围没有黑寡妇,也没有蛛丝阵。看起来,危机已解。 曲星稀这才环顾四周。此地并不是他们大战黑寡妇的海滨地带,而是一座小岛,确切的说,只是一块岩礁。嶙峋的岩石周围浪花飞溅,被月光照得如同银雾。 “冰块儿,我们这是……这是在哪啊?”曲星稀皱着脸,右手小心摸着痛得发麻的左肩。 白江秋坐在旁边,低声道:“应该是江中一座岩礁。” “江中?”曲星稀有些发抖,“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白江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敌黑寡妇的蛛网阵,你中了蛛丝之毒昏迷,在她阵形未成之前,我本想带你逃离,结果不慎落进入海处周围水域。我想是因为当时涨潮,海水从入海处倒灌,我们才来到这里。” 曲星稀点点头,入海处周围地形复杂,水流也变化无常。被冲到哪里都有可能。这样,黑寡妇倒很难找到他们。 忽又愕然道:“落入海里?”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我衣服没有湿啊。” 白江秋道:“担心黑寡妇发现,不能点火,用内力蒸干的。” “啊?”曲星稀摸着自己的衣衫,“你用内力给我蒸干了衣服?那……你没事吧?” 白江秋不语。 曲星稀忽然道:“不对,这黑寡妇的蛛丝带有剧毒,我怎么还活着呢?你救了我?你怎么救的?” 白江秋顿了顿,“我姐让我带在身上的药,有解百毒的丹药。黑寡妇毒性虽烈,却是一般的毒,并非奇毒。” 曲星稀皱眉抚着肩膀,哦了一声道:“那多谢你了。”她说着,忍不住嘶了一声道:“好痛啊,这是被蛛丝刺中了么?解了毒还是这么痛,真是厉害啊……” 白江秋回头道:“那蛛丝刺穿了你的肩胛,伤口很深。你不要乱动。” “哦。”曲星稀闷声答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忽然,她又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白江秋,“你怎么知道我的伤势?你……” 白江秋顿时有些凌乱,低着头道:“对不起。” “你!哎呦!”曲星稀想要爬起来,又被肩膀的疼痛弄得坐下去。 白江秋道:“你不要动。我没有怎样。你当时中毒颇深,我也是无法可想。我……只看到了你的蝴蝶骨……” 曲星稀一脸阴暗蜷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道:“没事,我相信你。” 这个冰块儿古板得跟一块木头一样,他才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呢。她慢慢坐直,抬眼看着周围月光中澎湃的江水。
“豆子哥和豆子妹,有消息么?” 白江秋道:“没有看到他们的踪迹,许是跑远了。” 曲星稀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忽然苦笑起来。 “从小到大,师父便时常夸我,夸我聪明,根骨好,武功练得也好。她还说,我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可是,我离开了她,到现在也一事无成。她让我做的事我搞不定,想帮的人也帮不了。今日连豆子哥和豆子妹,都救不了……” 她一手抱着肩膀,一手扶着头,声音与浪潮声混在一起。 “我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被抓到这里,也搞不懂黑寡妇为何会在海滨出现。他们兄妹都不会武功,弱得很,却无端卷入江湖纷争。若是被抓回去,肯定会很危险。可是我却救不了他们,不仅自己跟着遭难,还连累了你……冰块儿,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一无是处啊……” 她这样说着,感觉心中的伤感就这样毫无保留泛滥起来,眼眶都又酸又胀。 白江秋在身后沉声道:“没有。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已做了。” 曲星稀没想到他这样快答话,忍不住回头看他。 月光如水,映得他的银面具越发清冷。 曲星稀笑了笑,“你看,连你都会安慰我了。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整天被安慰。” 忽然感觉一个人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臂上,忙抬头看去,只见白江秋一动不动看着她。 “冰块儿,若是豆子哥和豆子妹出了什么事,我永远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白江秋顿了顿,道:“待我们离开此地,定去寻他们。” 曲星稀吸着鼻子道:“你真是个好人,就算你不再拿我当朋友,我也会跟着照顾你,不负白姐姐所托。” 白江秋沉声道:“我自然是拿你当朋友的。” 曲星稀苦笑道:“你自然早已不愿理我了。从那日起,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戴着面具……” 她摆摆手,脸上泪痕斑斑,“没关系。你应该如此。我总说我是老大,天底下哪有我这样的老大?我什么也做不了,对不起豆子兄妹,更对不起你。” 对面,白江秋一动不动坐着,波涛拍打着脚下的岩石,水花在他身后飞散。 他忽然抬起手,解开带子,将那个银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曲星稀一怔,竟在瞬间忘了心酸,只是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月光下的容颜。 许久不见他的脸,他的样子还是那般好看,精致的五官清秀异常。 他将面具递给她,“你还帮我收着吧。” 曲星稀怔怔地接过面具,忽然感觉脸颊上一片火辣辣地发热,有种异样的悸动冲撞着胸口。 “哦。”她慌忙低下头,掩饰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白江秋道:“那一带海滨地形十分复杂,他们兄妹当时已不见了踪影,黑寡妇不一定就能抓到他们。这几日岸上一直没有动静,或许,他们已逃出去了。” 曲星稀用袖子抹了抹脸,“但愿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努力笑了笑,“看我,一遇到困难就这样,真是没用。你不要笑话我。” 忽然大吃一惊。什么什么?他方才说,这几日?难不成,他们已经在这岩礁上呆了好几日么?难怪这月亮与出事之前有所不同,而且,她还曾疑惑,这一夜为何这样长?打了一场还昏了一下,竟还是月上中天?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在这块岩礁上躲了好几天。 也就是说,她在这里昏迷不醒。白江秋已经照顾了他好几天,还给她查看了伤势,喂药换药? 异样的情绪让她满脸通红,全身僵着不知说什么好。 那边,白江秋远望着月光下奔腾的江水,仿佛思绪已跟着归入了无边的大海。 “那个……冰块儿,都好几天了,你有没有按时间吃药啊?你的病,没事吧?” 白江秋道:“无事。” 曲星稀道:“那就好。可是,你饿不饿啊?” 不等白江秋回答,她已忽然从身边的岩石缝隙中抓出了几只小螃蟹,苦笑道:“我小时候听师父说过,有些地方的海岸,有这种小茨蟹,可以生吃的。不仅不腥,还不用调味,天然带一点辣辣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这种。” 白江秋看着她手中的小螃蟹,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是。你昏迷时,我已喂过你了。” “啊?”曲星稀愣住,手一松,那几只茨蟹落在礁石上。脱离了她的控制,茨蟹们轮开八条腿没命地逃生。 “我……我昏迷着,还能吃这个?”曲星稀捂住嘴。难怪,从一醒过来,她便感觉嘴里有辣辣咸咸的味道。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解毒药的味道呢。 白江秋道:“不知。也许,你也是太饿了吧。” 曲星稀扶额。难以想象,自己昏迷中竟还能大嚼螃蟹肉。而白江秋肯定是很耐心地将螃蟹肉一点一点拨出来喂给自己的。 “冰块儿啊,真是……辛苦你了……”她用手挡住了脸,声音比蚊子还小。 -------------------- 作者有话要说: 面具:好累,又被抛弃了……
第五十五章 江海 眼前火光闪动。 曲星稀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白江秋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块干燥的海藻。 “这样,黑寡妇不会发现我们么?”她口中这样说着,还是忍痛上前帮了他点好了篝火。 白江秋道:“或许,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曲星稀道:“也对啊,这里虽然地形复杂,岩礁遍布,但是搜寻几日,会发现我们也是正常的。发现就发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早晚与那怪物有一战。” 白江秋道:“黑寡妇是冲我来的。” 曲星稀道:“是啊。听说黑寡妇一直在西北沙漠一带从未离开。他们会忽然出现在沿海,而且是潜江白府附近,一定是冲着江海诀来的。” 她扶着受伤的肩膀坐着,双眼盯着火堆。 “我们是暗中离开耀月门的,黑寡妇为何会知道你来到了潜江?他们又如何会知道我与豆子兄妹的关系,为何会去劫持海大叔和豆子兄妹?我们出发时曾遇到了擎天会的追袭,还亏了晓阁主和燕姐姐的掩护方才脱身。难道,黑寡妇与擎天会也有关系?” 白江秋道:“擎天会势力极广,的确搜罗了很多异人。” 曲星稀咬着嘴唇,“擎天会无处不在,欺人太甚,就算我们力量还难以与他们抗衡,逃避也已不是办法。与他们对上,是迟早的事。” 白江秋淡淡道:“与他们对上,正是我所愿。” 闻言,曲星稀猛回头看着他。 白江秋抬头面对月光下波涛汹涌的江潮,漫声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江海的力量,才是真正无处不在。有明,有暗,有虚,有实。可奔腾澎湃冲天荡地,也可涓如细流侵入细小的岩石罅隙。这几日,在这岩礁之上,每时每刻,潮水都在变幻,这样的变幻,当真可令人用一生解读评析。” 曲星稀目瞪口呆。 冰块儿竟然一口气说了这样长的一段话?他在说,江海和浪潮?还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江海诀,顾名思义,与江海浪潮有密切的关系。白江秋的琴,波澜壮阔,满是江流海潮的力量。难道说,这几日他独自在这岩礁上观察满月的潮水,有什么感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