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笑容敛起,双目带上了凛凛寒意。 “我父母与你们是兄弟不假,可是,他们也是被擎天会所杀。什么兄弟之情,朋友之谊,早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们杀了人,还想跟被杀的人做兄弟?没有这个道理!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一战,你那些所谓的友情,便一刀两断了吧!” 一言落地,她身形已腾空而起。 剑鸣声中,她的身影带着剑光,直掠向擎天会的那条大船。 “老大!”康三爷的两个属下一怔,正要跟上。庄崇客冷冷地抬手挡住他们,抱剑站在他们前面,眯起一双阴沉的眼睛静静看着。 张子杭一直在听着曲星稀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直到曲星稀长剑直冲面门,才恍然回神,身形侧转,横刀格挡。 他刀法奇快,功力高绝,以前也曾与曲星稀交过几次手。那时曲星稀只有在他的刀光中乱窜逃命的份,今日在他一直珍藏的这把剑面前,他的刀也带了些滞涩。 斗笠早已掩不住他的脸,面纱揭开,一切都悲伤而无奈。 可是,身不由己。 他的刀与曲靖之旧日的那把剑猛烈相击,剑鸣凄厉刺耳。他狠狠咬牙,侧刀反制,同时向身后挥手,擎天会那些黑衣杀手立即撤回了出鞘的刀剑,退后数步观战。 与她单独对上一次,也好…… 张子杭侧锋反制的一刀原本招式奇险,很多高手都可能在这一招之下兵器脱手。没想到曲星稀自从长剑在手,就像忽然悟道,冲破了瓶颈一般,剑法功力迅速提升,长剑只是在手中轻轻一转,便轻易化解了他这一招。 张子杭一怔,眼前这把剑剑光剑势都如此熟悉,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这把剑在那个人手中浴血的情景。 形势不容多想,曲星稀手中的剑勾刺劈挑,犹如流星赶月,踏雪寻梅,让他不得不抖擞精神,全力应战。 刀光剑影间,瞬息万变,已过十余招。 张子杭心痛之余,又有些欣慰。曲星稀得剑后悟道,如今武功竟已如尽得曲靖之真传。虽然尚且稚嫩,远未炉火纯青,但假以时日,必然青出于蓝。 可惜,她已是敌,非友。 他狠下心,刀风暴起,招式越来越快,想尽力压制住曲星稀。南廷朔对他的姑息已然太多,这一次,他是主动请命前来的。 曲星稀只觉得面前的刀光几乎要连成一片。张子杭强大的内力激起的凛冽刀风无坚不摧,即便她全力以赴,也开始吃力了。 以前他们交手,张子杭没有伤她,果然已放了很多水。 今日与他决斗不是目的,她重要的目的,是让白家姐弟通过擎天会的江面封锁,返回梦州。 如此,牵制住张子杭,才是关键。 想到此,她忽然卖了一个破绽。 张子杭刀风正盛,她这一个破绽竟让原本虚招的一刀变成了杀招。只见那泛着血光的刀锋直逼曲星稀颈项,倒把张子杭惊到,反射性抽刀回撤。 南廷朔对曲星稀下了杀令不假,他也已下决心与她一战。可是,若让他亲手取其首级,他还难以下手。 曲星稀暗自叹气,今日被逼无奈,她竟然用了如此不正大光明手段。 张子杭的瞬间犹疑,便是对手难得的机会。 曲星稀那个破绽本就是故意,早就做好了准备,见此机会,立即变招。长剑如灵蛇般反撩而上,竟是一击而中,剑锋直直对上了张子杭的咽喉。 她自己也是一惊。其实连她自己都拿不准,这一招能否成功。如此顺利,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张子杭的确失误,还是他再次放水。 机不可失,只见张子杭已抬着头提刀不动,曲星稀剑锋稳稳对着张子杭的咽喉,慢慢抬起身子,冷笑看着他。 “护法!”船上的众多黑衣杀手立即失声惊呼。 曲星稀道:“张护法,让你的人停船靠岸,放他们过去,不然,我便一剑杀了你!” 张子杭冷冷看着他。 看他这样子,竟好像不会轻易买账。 曲星稀知道他刀法高绝,自己制住他纯属偶然,他若想要反制,随时可能找到机会。她心中有些慌,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还将长剑略抖了抖,对那些杀手道:“怎么?想让你们张护法死?” 她一言未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音。面前情景不容走神,身后刀风已至。曲星稀心道不好,却感觉身后来的一刀并未袭向自己,而是对着自己手中的剑。 一声刺耳的脆响,曲星稀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被斜刺里的一刀猛然荡开,连她的身形都几乎没有稳住,向一旁连退数步,直接撞到了船舷上。 她扶着撞痛的肩膀,侧目看来。 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提着一把刀,正站在张子杭对面。 这个人好生熟悉,一看到她,心里泛起的竟全部是些温暖的回忆。 她正是烟霞岛枕风阁上那位和蔼可亲的桂婶。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我跑哪去了?
第七十九章 桂婶 桂婶,烟霞岛上那位满脸笑意,系着围裙,端着美味点心的桂婶。 看见她,便好似再一次看到了新年缤纷的焰火,以及暮色中淡淡的炊烟,还有那种香喷喷的饭菜味道,家的味道…… 曲星稀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是跟着师父,她也曾有过家。师父那个人比较冷淡,虽然会与她谈论江湖间的事,却很少对她嘘寒问暖。雪顶山上的饭菜很简单,果腹即可,没有桂婶的饭桌那样丰盛热闹。 从来不知道,温和微笑的桂婶竟然也是一位用刀的高手…… 这个江湖,究竟还有多少人深藏不露,还有多少险恶沉在风平浪静之中? “桂香……”张子杭忽然讶然叫道。 曲星稀又是一惊,怎么?张子杭竟然认识桂婶?桂香,是桂婶的名字? 桂婶还是烟霞岛上的打扮,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只是,她的袖子卷起,手中拿的不是炊具,而是一把刀。 寒光闪闪的单刀,刀锋凛凛。 她回身对着曲星稀。 “曲姑娘,我方才着急,力猛了,姑娘没事吧?” 她说话依旧那样柔和,脸上竟还是带着那种熟悉的笑容,看得曲星稀发怔,脑子里一片混乱的错觉。
“桂香!”那边的张子杭竟忽然冲过来,一直跑到桂婶跟前,激动得全身颤抖。 当啷啷单刀落地,张子杭猛地伸出双手抓住桂婶的手臂,声音竟带上了哭腔。 “桂香!你怎么……你怎么会来的?你还好吧?” 曲星稀愕然看着他们。 桂婶转向他,苦笑着道:“我不来还能如何?阁主那般聪慧,真相揭开之后,他自然会猜到我的身份。夫君,孩子们现在如何了?我……我想看看孩子们……” 夫君?曲星稀瞪圆了眼睛。桂婶叫张子杭做夫君?桂婶是张子杭的妻子? 所以,擎天会是早已将晓云深和她都监视在眼皮底下的么?张子杭夫妻二人,一个在雪顶山做了她的“海大叔”,一个在烟霞岛,做了晓云深的“桂婶”。 “孩子们……”张子杭一听此言,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发出了哽咽之声,“豆子哥豆子妹,已经被总舵主转移了,他说他们已在安全所在,可是我……我却还是见不到他们……” 桂婶脸上本就强做出的笑意敛去,变成了无尽悲苦。她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两串泪珠终于挂下来。 “早知,必有今日……”她抬起袖子拭泪,“我的孩子……” 张子杭双手扶着她,抬头紧盯着对面江上耀月门的船。 “桂香,你不要急,我已在总舵主面前保证过,今日一定要拦住耀月门,抓住白江秋。待我得手,我们一定可以见到孩子们!” 桂婶用力摇摇头,睁开了满是泪水的眼睛,“没有用,夫君,白家姐弟根本就不在这条船上。” 她此言出口,不仅是张子杭,连曲星稀都是一惊,禁不住回头看着对面船上依旧在严阵以待的耀月门人。 陶顺就站在舱门口,好像非常在意船舱里的人,一直在尽全力防守。 张子杭惊疑不定,“什么?不在这条船上?怎么可能?擎天会一直在监视耀月门的举动。昨日陶士澜分明是从潜江城里带走了白家姐弟,乘此船意欲返回梦州。我们在此地将他们拦个正着,白家姐弟不可能逃脱。” 桂婶无奈叹气,“擎天会的眼线虽然精明,也难以识破对手用心设的局。白家姐弟早已暗中换了车,不知去向了。这条船,只是为了故意吸引你们的视线。耀月门总管亲自护卫,你们放过去的另一条船上,陶岱辰亲自做假诱饵,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子杭闻言,冷冷回眸看着身后的属下。 有几个属下立刻被吓得跪倒,伏地不起。 桂婶道:“夫君也不必责怪他们。耀月门为了隐藏白家姐弟,可谓煞费苦心。看起来他们已决心在白江秋死前,从他口中挖出江海诀。” 听着她的话,曲星稀只觉得脑中嗡鸣。白江秋死前,挖出江海诀……陶岱辰既然已经乘船离开,那么陶士澜一定是与他们姐弟在一起。若是陶士澜揭开伪装,以白江晓作为要挟,白江秋也只有束手就范的份…… 死前……整个江湖都知道,他余日无多。 有种立即跳上那条船冲进船舱一探究竟的冲动。 可是,擎天会就在对面,双方不久前还曾经殊死相斗。涛涛江水都还未曾洗刷掉那些血腥和尸骸,她如何能就在这对峙之地揭开那层最后的遮挡? 她狠狠瞪了张子杭一眼,又瞥着那边的陶顺。 擎天会,耀月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东西,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已经将那家人满门皆灭,还要逼死这病弱待死的姐弟俩! 她咬着嘴唇,心念电转,忽然将身一纵,身形离开了船舷,飞跃到岸上。 双足落地,抬头正对着庄崇客那张阴郁得发黑的脸。 “庄大哥,”她压低声音,“你觉得,与陶顺的交情有几分?” 庄崇客不动声色道:“某家明白老大的意思,某家这就去试一试。” 他说着,正要回身离开。曲星稀伸手拦住他道:“庄大哥,记得不要勉强。另外,若有消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庄崇客道:“这个不需老大嘱咐。” 他说着,扛起长剑,回身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江风吹动他凌乱的散发,那个瘦削的身影还是那样孤独而肆意。 曲星稀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呼了一口气,回头对着江面上的两条船。 “好了。”她勾唇一笑,笑意中带着些邪气,“既然白家姐弟不在这里,我也就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本姑娘告辞了。” 她说着,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向身后众人挥手道:“兄弟们!走了,今日本老大请客,一起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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