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稀一怔,葛峰已捉住了他这样久,一定已经对他用过手段,可是这个老头子竟然如此执拗,竟还是一口咬死不能治病。 她心里一急,正要上前,白江秋忽然说话了。 “不必了。” 刚刚还在疑惑看着白江晓的众人,立即转向他。 白江秋手指按着琴弦,抬头面对着南廷朔。 “南廷朔,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目的。” 南廷朔眉梢一挑,“哦?找我报仇?” 白江秋道:“白家除了我与我姐,满门都死在你手中。若是只剩下一天的生命,还能做何事?” 他的话后半句淹没在了浪潮般的琴声里。
琴音如潮,伴着雨幕,卷过整个岛礁。琴音如刀,锋芒毕露,几道凌厉寒光直奔南廷朔而去。
第八十八章 波纹 江海决琴音再起,犹如一片澎湃的波涛,更如无数凌厉的锋刃,向南廷朔猛然荡去。 几乎肉眼可见空中弥散的刺目锋芒。 南廷朔颜色忽变,挽起手中的玉箫,却没有再次动用魔箫的功力。只是纵身腾跃闪躲。 玄色宽袍大袖如一片乌云,南廷朔身法极快,腾挪之际,身形几乎看不清。 几片衣襟碎片从半空飘落。 正在众人为如此的身法和内力惊叹之时,南廷朔的身形忽然从半空跌落下来,双足落地竟没有站稳。 “总舵主!”葛峰惊呼一声,扔了手中的雨伞,上前两步扶住了他。 南廷朔身子震动,忽然张口呛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住了。 南廷朔的武功,在江湖上是一个谜。自从他显露了魔箫的功力,人们已领教过那种超凡脱俗的内力。他身怀如此武功,便是面对江海决,也不至于没过几招便受伤吐血。 更何况…… 曲星稀回头去看白江秋,却见他手中的琴弦已断。 他的左手拖拉着几根琴弦,右手扶着礁石,竟已无力挥弦。 “冰块儿!”曲星稀叫了一声,正要上前,南廷朔忽然喝道:“曲星稀!” 曲星稀被他突如其来的喝叫惊到,蓦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南廷朔被葛峰扶着,脸色苍白,口角拖着血迹。自从见到他,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星星,”他微微一笑,“你若想要白江秋活,便去找他!” 曲星稀忽然冷笑了一声,“南舵主说得很对。” 她抬头看向那边的白江晓。 “白姐姐,我理解你的用意了。如今,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治白江秋的病,我们都可以与他合作。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是么?” “曲星稀……”身后,白江秋在礁石上撑起身体。 曲星稀心中一动,回头看他。 白江秋的目光灰蒙蒙的,透过苍茫雨幕,投入了曲星稀眼底。 他声音很低,带上些难以察觉的颤抖,“天意难违。我命如此,便算了吧。” 他忽然抛起手中的断弦。 “住手!”曲星稀一惊,上前一步拦在他前面,“冰块儿,你绝对不许再动用内力,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白江秋愕然看着她,又看向对面的南廷朔。 无论南廷朔今日为何如此虚弱,今日,是个机会。 便是一场对决之后,他经脉尽断,生命终止,他也有希望就此报仇雪恨。原本,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的终极计划,无非便是如此。 可是,曲星稀站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他。 急切之间,他忽然感觉胸口血气翻涌,左侧半边身体疼痛难忍。 琴弦落在地上。 方才他借助魔箫之力冲开了被封的穴道,江海决的内力再度运行。可是,却并不能运行畅通。或许是他脆弱的经脉已经无法承受那般磅礴的内力了。 全身的筋骨犹如要折断一般地痛。片刻之间,左侧半边身体都疼痛到麻木了。 难道就这样完了?便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仇人眼前,更不能死在姐姐和她眼前。 他看着曲星稀,右手不自觉抚上左侧颈项,那里的皮肤灼痛无比。 曲星稀立即便发现了他的异样。 冲开穴道再次动用江海诀之后,他几乎已经不能动了。可是,更加不同的是,他左侧领口处有些诡异的线条沿着他的颈项慢慢显露出来。初时并不明显,现在看起来,那些线条已经变成了妖异的红色,弯曲纠缠,形如水波。 忽然想起他原本左侧锁骨下面的水波图案。 曲星稀惊愕看着他,伸手指指自己的颈项,“你……你这里,怎么了?” 白江秋正感觉颈项灼痛,见曲星稀的反应,不禁低下头略略拉开自己的领口看了一眼。 左侧锁骨下面,大片的水波图纹铺开,颜色从原来的浅红变成了鲜红色,有的地方甚至在渗血。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白江秋的变化,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出了骇然之色。 那些水波一般的纹路还在蔓延,已经布满了他的颈项,甚至有些爬上了他左侧的半张脸,延伸进面具里。 曲星稀惊骇异常。以前她曾问过白江秋那些波纹的意义,可是白江秋自己也不知晓。毕竟,从没有人见过真正练成江海诀的人。若是波纹与江海诀有关,那现在的状况,究竟代表了什么? 看白江秋痛苦的样子,这绝对不是好事。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怒吼。 “谁也不许动!” 那声音沙哑变调,狂怒无比,几乎不像人类的声音。曲星稀被吓了一跳,愕然回头,却见盛子铭的双眼一派赤红,正紧紧盯着白江秋。 一声绝望的叫声响起。 同样尖锐变调,犹如见到了恶鬼。 人们的视线立即被吸引过去,却见白江晓坐在轮椅上,双手捂着嘴,全身都在发抖。 白江秋的变化确实骇人,可是这两个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怪异? 看到白江晓今日的反应,一改平时的温和淡泊,曲星稀感觉心中一团黑暗。白江晓对白江秋的病情最是了解,今日这样的变化,或许白江晓知情,看起来,当真是凶多吉少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盛子铭已经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若不是擎天会的两个属下控制着他,他一定已经向白江秋冲过去。 “放开我!放开我!丹仪!是丹仪!” 曲星稀睁大了眼睛,怔怔盯着盛子铭不同寻常的表现。丹仪?他的女儿,盛丹仪? 那个被陶士澜辜负,堕胎后跳崖身死的姑娘?盛子铭就是因为他的女儿,才对耀月门和潜江白府都怀恨在心。他没有武功无法复仇,便用其他方式宣泄他的仇恨。 包括上一次在梦州北山,将曲星稀和白江秋折腾得差一点死。 他为何对着白江秋喊丹仪? 她正满腹狐疑,南廷朔已推开葛峰的搀扶,盯着白江秋看了片刻,对那两个押着盛子铭的人一挥手。 “放开他。” 白江晓犹如力竭一般倒在了轮椅上。 小晴转到她身边,俯身,双手扶着她的手臂,看上去在安抚她。只是,她的安抚丝毫没有作用,白江晓全身发着抖,身体惶恐不安地往后缩。 所有这些反应都如此怪异,曲星稀和康三爷等人都疑惑不解。看着擎天会的人放开了盛子铭,那老者拖着虚弱的身子,踉跄向白江秋扑去。 曲星稀一惊。盛子铭深恨潜江白府,他如此恐怕对白江秋不利,可是她正要上前,南廷朔宽大的袍袖便挡在了前面。 他回头对她一笑,低声道:“无妨,看着。” 曲星稀哼了一声,正要推他的手,葛峰已一个箭步上来,几个擎天会的手下跟着上前,拦在盛子铭身后。 曲星稀一时无法跟上去,却见盛子铭已冲到了白江秋跟前,中途还摔了几个跟头,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不顾一切爬起来,扑倒在那块礁石上,探身伸手,一把抓住了白江秋的手腕,三根手指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按住了他的脉搏。 这是在做什么?诊病? 曲星稀惊讶得忘了反抗南廷朔的阻拦。 这个老家伙,刚刚的态度还与从前一样,就算是死也不会诊病。如今,竟然这般迫不及待? 白江秋左侧手臂疼痛麻木得无法动转,被盛子铭按住脉门,只能一动不动看着。 盛子铭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的手指轮番在寸关尺六脉施压,反复诊脉,又掀起白江秋的衣袖,细看他手臂上那些鲜红的纹路。 “丹仪……丹仪……我可怜的女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在给白江秋诊病,口中却叫着他女儿的名字。难不成,盛丹仪与江海诀有什么关系?与白江秋的病有什么关系? 可是,从表面看,这些之间根本毫无联系啊。 白江秋忽然道:“何意?” 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明显压抑着痛楚。 盛子铭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已满是泪水。不仅如此,他还失声痛哭起来。 他不顾一切地痛哭着,手指如抚着极为珍贵的玉石一般,抚摸着那些纹路,似乎稍一用力,便会将那些纹路弄坏。 康三爷忍不住了。 “吊啥闷子呢!盛子铭,你个老东西,你看病就看病,哭你女儿干啥玩意儿!” 盛子铭听了,忽然止住哭声,一把抓住白江秋的手臂,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盯着他。 “潜江白府的小子!你何时见过我女儿,何时中的这种毒!” 中毒?所有人都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盛子铭诊了白江秋的脉,竟然立即认定了白江秋曾见过盛丹仪,曾中过什么毒? 白江秋浅淡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面具下的半张脸毫无表情。 “你诊错了。”他淡然道。 盛子铭立即咆哮起来,“你说什么?我诊错?你这个该死的白家小子!告诉你,我这一生从未诊错过!若是哪次诊断不实,那只是因为我想那个人死!” 他这话吼叫着说出来,一时间,这片海中的荒芜礁石上,所有门派所有立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愣住。 盛子铭毫不在意,冷笑道:“告诉你,诊错的人不是我,是你那个好姐姐,还有梦州城那些蠢货医家。你根本就没有病,什么病也没有,你所谓的病,是一种毒!”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小小预警。
第八十九章 中毒 什么?白江秋根本没有得病?他之所以如此虚弱,一直在受着煎熬,是因为他中了毒? 什么毒? 纵然白江晓深处内宅,医术不为世人所知。白江秋的病也是经过多位知名医家诊断过的。中毒这种事情,与生病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难不成那些医家连中毒和生病都分辨不出?一个人分辨不出也就罢了,所有医家都分辨不出? 太不可思议了吧。 所有人的惊愕都只维持了很短时间,随后,在场所有人,不同门派不同立场的人,心里几乎都得出了与白江秋相同的结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