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楼月看上去跟晚云一样幼稚,想来那裴渊也不是什么睿智之人。 晚云等了五日,依然不见王阳回来,于是问方庆是否有王阳的消息。 方庆瞥了她一样,阴阳怪气道:“你每日写一封信给你那阿兄,难为你还记得你有个师兄。若惦记他,自己不会写信去问么?” “我知道师兄和师伯通信频繁,师兄已经被师伯烦死了,我为何还去插那个嘴?” “巧言令色!” 晚云看他那小气的模样,不由得摇摇头,上前道:“师伯,若过几天我回家去,你会想我吧?这凉州号上上下下,谁还受得了你的刻薄?” 方庆看着她,笑了笑,“哼”一声:“少给自己贴金。”说罢,却话锋一转,边打着算盘边道,“你师兄跟你前后脚出发,想必快到了。不如你去迎一迎他?” 听得这话,晚云一喜。 “快到了?”她忙问,“到了哪里?” “这我怎知,猜的。”王阳仍一脸云淡风轻,“你师兄向来不迟到,算着也该到日子了。” 装蒜。晚云心里想着,忍不住高兴,可看着方庆的模样,嘴上却道:“迎他?他又不是得胜归来,为何迎他?” 方庆冷笑:“在你心目中,只有打胜仗的将军才能迎?” “不是么?” 还理直气壮的,方庆冷声道:“左右只有你是闲人一个,少在我跟前晃。” 晚云被方庆打发到凉州和甘州间的西山村迎接王阳。 早发晚至,那里距离凉州刚好一日,过路的商旅常在西山县落脚。 天暖了,路人渐渐变多,西山县的市肆也渐渐繁华起来。 晚云找客栈宿下,刚刚付了钱,就听见一个声音唤道:“姑姑!” 她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而二楼小跑下来,竟是慕浔。 晚云才与他招呼,王阳也从二楼下来。 看到晚云,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晚云撇撇嘴,道:“方老头不耐烦我在铺子里打扰他,赶我来迎师兄呢。” 王阳蹙眉道:“那是师伯,没大没小的。” 晚云笑嘻嘻地迎上去,道:“师兄一路上可顺利?师伯也料的太准了,叫我来迎就见到师兄了。” 王阳心想,那老狐狸有什么料不准的。
他大概知晓他的意图,于是道:“来的正好,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何人?”晚云道:“莫不是阿兄跟你要回来了?” 王阳给了她个白眼,只领着她上了马车,没多久,到一个宅子前。 敲了几声,宅门打开。 晚云看开门的是袁承,笑的打了个招呼,而后道:“这是师兄私宅?还有暗号的,藏了什么宝贝。” 王阳没搭理,带她穿过宅院和厅堂,入了厢房。 房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王阳指了指,道:“你上去瞧瞧,可认得?” 晚云打量四周,阴阴森森的:“师兄莫吓我,不会是个死人吧?” 王阳凉凉道:“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连义庄都敢去。” 啧,记得好清楚。 晚云小步上前,先看到那人指甲上的一抹红,想是女人。 而后是华丽的衣裙,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五官。 她大惊,瞠目看向王阳,“薛鸾!” 王阳吁了一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带她去后院,里头几人被绑的严严实实,道:“你一个个认,看是否有认识的?” 晚云先看到几个亲卫模样的男子,她一个个打量,终于看到鄂伦指认的画像上的人,道:“他们是王府亲卫,此人是杀了珠儿的人。” 那人诧异地看向晚云。 晚云盯着他,不由露出笑意:“我等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揪出来的。” 说罢,她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妇人身上,问:“此人我便不认识了。” “无碍。”王阳道,“此人我们不会认识,她是内廷的女官。” 晚云蹙起眉头:“瓜州城怎么会有内廷的女官?是谯国公主的人么?可公主不可能劫走薛鸾。” 王阳知道她是谁,可他不能当着晚云的面说。 此人确实不是谯国公主的人。 薛鸾到瓜州时,内廷曾奉皇后之名,派了几个女官从京师来迎薛鸾,她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皇后的人。 夜色沉沉,铜壶滴漏。 河西的三月还透着寒意,京师已然柳絮纷飞。 春风拂入椒房,缓缓吹起青纱帐,皇后的贴身女官柳拂掀起帐子,步出殿外,唤宫人取些点心来。 宫人低声问:“阿媪,里面还未聊完么?” 柳拂给了她一个严厉的眼神,低斥一声“多嘴”。婢女识趣地赶紧盛来点心,递给柳拂。 而后,只听她吩咐道:“去偏殿,用龙涎香在屋子里熏三圈,再点一支安神香,只燃半柱,而后掐灭。太子兴许要歇息了。”
第235章 冬去(二百一十五) 宫人称是。 柳拂转身进殿内,将点心和茶水呈上,温声道:“太子说了许久的话,想必累了,不如和皇后一道用些点心。” 太子跪坐在皇后跟前,双眼哭得通红。他恹恹地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母亲吃,我等着。” 皇后倚在榻上,轻轻扫了一眼太子,叹息道:“你要理解你父皇。” “父皇对我越发苛刻,朝上训,朝下也训,今夜更是训到宫中下钥也不曾停,让孩儿回不去东宫。” 皇后捂嘴轻笑:“你就气这个?” “自然不是。”太子抬头看她的模样,恼道,“母后从来向着父皇。母后让我体恤父皇,可父皇可曾体恤我?” 皇后招他上前,握着他的手,徐徐道:“你父皇是天下之主,日理万机,他没空去关照别人。我哪里是向着你父皇,我不过是知道坐在那御座上的人,都是这个脾性。你是太子,将来亦当如此。” 太子垂下头,道:“父皇的心思太深了,又岂是我能揣测的?是否真如朝臣所言,我不配当这个太子。” “住口!” 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让太子心头一惊。 尤其那住口二字。 皇后温顺恭良,太子从未听她这么说过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平静:“你要沮丧到何时?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想想如何替你父皇分忧。若是想不明白,多问问你舅父。你小时候与你舅父亲厚,为何成了太子,反倒疏离了?别人怎么贬你损你,可你舅父总不会对你不利,孰亲孰远,你懂的拿捏吧?” 太子忙俯首拱手:“孩儿明白。” 皇后悠悠地闭上眼,又恢复了温和的声音:“你五弟如何了?去了这么些时日,也不曾给我消息。” 太子想起裴律,面色登时不快:“我曾嘱他每十日给我消息,但五弟向来忘性大,兴许得了消遣,就把此事忘了。上回他说被安置在瓜州府,想必静候大军回朝,再一道返回。母后若是担忧,我明日遣人再去问问。” 良久,皇后叹息一声:“阿律,本就该帮你的。” 她的目光不定,带着些许看不懂的沉重,似在自言自语。 太子料皇后知道裴律和薛鸾之事,有些失望,安慰道:“等五弟回来,我再好好说他便是。” 皇后不置可否,轻轻挥挥手,玉镯在空中滑出道温和的弧线。她道:“夜深了,你去歇着,明早还有朝会。” “是。” 太子做礼,缓缓退出去。 才到殿前,听皇后徐徐道:“昭儿,你父皇还愿意花时间训你,就是不愿放弃你,你切莫自弃。母后自然也会帮你。” 太子顿了顿,拱手称是,退出门去。 柳拂指了宫人伺候太子就寝,而后返回殿中,捧着了一盏蜜露给皇后,都:“夜深了,皇后也歇下吧。” 皇后面露疲惫,揉了揉额角,道:“昭儿还是小孩子心性。他但凡被圣上训斥,兄长必定站出来替他说话。他不但不感激,还反忌惮别人说他倚重外戚,兄长越帮,他离的越远,叫兄长也很是难堪。” 柳拂伺候皇后多年,知她说这番话并非要谁的建议,便只垂眸听着。 “可好些人想帮他啊。”皇后道:“阿律还是回不来么?” 柳拂点点头:“五殿下几番要回,但被九殿下扣住了。听闻谯国公主出面也不能叫九殿下放人。” “那便如此吧,阿律总要为他兄长做点什么的。” “是。” 皇后缓缓起身,由柳拂搀着,往蛟帐中走去。 “对了,薛鸾之事,太后那里还未知晓么?”皇后问。 “尚未,”柳拂回道:“也许九殿下那头还未禀报圣上。” 皇后笑了笑:“你料那孽种不禀报,圣上就不知道么?他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圣上。” 柳拂忙称是。她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对皇帝的脾性也多有了解。皇帝对于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事情,自是向来不甚上心。不过裴渊在他眼里,从不在此列。 “那……中宫打算如何?” 皇后行至床边,缓缓躺下:“前阵子,我奉太后之命,把杨青她们几个送到瓜州城服侍薛鸾。太后那里问了好几回了,怎么半点消息也没有。” 柳拂颔首道:“自然没有,九殿下把城中的消息都堵住了,半张纸片也飞不出来。” “那就是了。”皇后道,“明日便和太后说出了怪事,什么消息也没有,让她着急。她着急了就会去找圣上,该知道的消息迟早就会知道了。而后,昭儿就该出发了……” 她的声音缓缓弱下去,柳拂看,已然入睡。 皇后就是有这点好,心宽,不做无谓之事,该干什么一清二楚。想明白了就睡,半点不耽误。 柳拂笑了笑,退了出去。 西山县的院子里,王阳和晚云围在薛鸾床前。 方才,晚云已经检查过她的全身。她是头上受伤,看样子已经昏迷多日。 晚云对王阳道:“她这伤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只是一直得不到妥善医治,才到了昏迷的地步。” 王阳点点头:“故而他们才不得不冒险去西山县找了个小医馆,也才被我们的人察觉。” 晚云听罢,困惑道:“西山县的医馆也是我们的?” 王阳只含糊道:“有些关系。” 晚云想了想,又问:“后院的那群人身强力壮的,医馆的人如何抓着的?” “迷香。”答案简单而粗暴。 晚云抽了抽嘴角,正儿八经的小医馆哪来的迷香,不会是黑心铺子吧? 她转而问:“这些人我们总不好带着上路吧?” 王阳道:“自然无需我等操心。我已经遣人报了凉州府,让他们自行来将人带走。” 晚云点点头,问:“我能去问他们几句话么?” “收起你的好奇心。”王阳执了扇子敲敲她的脑袋,道,“我等替他们把人找回来,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后头的事情交给官府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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