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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玄茗之重又没骨头似的歪了回去,甚至打了个哈欠,反正他在最高位,其他宗主看不到他,南侧看台的群众又离的比较远。
伏霜泽却坐不住了,他面上不显,知道朝玄茗之不喜欢公开那些过往,为免旁人揣摩他们的关系,仍是暗中传音:“你发热了?声音如何变了?”
朝玄茗之目光转向他,学着他的样子,神色分毫不变,只以内力传音回他:“本座擅变音,不仅如此,还擅长口技,技艺非凡,改日可以邀你来赏。”
伏霜泽:“……”
他耐心道:“我是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朝玄茗之眯眼:“本座每天都在生病中啊,不用担心。”
这莫名的小雀跃……十分欠扁。
不得不说伏宗主虽然面冷,却是难得的好脾气,他不仅没生气,还隐约察觉出这人是不想让自己忧心,便道:“不必一整天都在避轻台上,你若不适,可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朝玄茗之眼睛更弯了:“我没事。”
然后他向胜冰招了下手,胜冰没反应,因为他方才就注意到这两个坐在最尊贵位置上的人在眉来眼去,他可不敢多看,便一心关注着演武场。
伏霜泽唤:“胜冰。”
胜冰这才连忙回神,然后就见朝玄茗之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浑身颤了一下,认真来说,这个人的笑容一直以来都非常好看非常吸引人,但也许是他心境变了,他现在看到这样的笑容控制不住的有点害怕。
害怕归害怕,还是恭敬的上前:“朝玄宗主。”
朝玄茗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给你家宗主。”
胜冰不解其意,恭敬的接过来,恭敬的递给伏宗主,再恭敬的退到自己的位置上。
伏霜泽也不理解,询问的看向朝玄茗之。
朝玄茗之不用内力暗中传话了,开口道:“观伏宗主身上似有伤痕,本座这里恰好有去疤的良药,便送给伏宗主用了。”
伏霜泽:“……”
朝玄茗之还一脸好奇道:“伏宗主内功深厚、霸刀威猛,是如何受伤成这样的?”
稍下一些位置,听到这话的练歧傲和廖悬转来了目光,相比于朝玄茗之,练歧傲对功法霸道、刀法刚猛且为人正直沉稳的伏霜泽更有好感(主要是正直沉稳),廖悬则是纯粹出于好奇,因此两人都望了过来。
胜冰又是一颤:不用想那些色气的咬痕肯定跟朝玄茗之脱不开关系,偏他还这么恶趣味的来问,这可让宗主怎么回啊?
伏霜泽没那么厚的脸皮,他略有些不自在,但好在表情不怎么显,道:“蚊子咬的。”
这时南侧看台上又一阵欢呼,原来是今日第一场比试已经分出了胜负,练歧傲廖悬连忙看了过去。
朝玄茗之就比较没皮没脸了,他道:“麒麟城的蚊子的确很大,尤其在夜间,伏宗主下回可要当心啊。”
伏霜泽:“……我知道。”
听到话的人都奇怪他俩为啥在这讨论蚊子,坐在不远处的翟澜更是惶恐,以为朝玄茗之在暗示元师座招待不周。
朝玄茗之再次以密音同伏霜泽道:“你若不会涂药,我可以帮你。”
伏霜泽:“好。”
朝玄茗之:“……”竟然不害羞了?
这时众人的目光又全都投向了朝玄宗主,原来是那第一场的胜者立在演武场中心向他行了礼:“请朝玄宗主指点赐教。”
朝玄茗之不再挑逗伏霜泽,移了目光过去,一看这人还是认识的。
段紫萧兴奋的向他挑了下眉。
离的太远朝玄茗之没看清,只暗自道:我刚才根本没看你是怎么打的指点个鬼啊……
伏霜泽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又是这小子。
第60章 残虐暴戾
虽然完全没看,但朝玄宗主有极强的胡编乱扯之能力,又加上之前就十分清楚段紫萧几斤几两,便一脸淡定的扯了一堆糊弄之言,把人听的云里雾里,听者还要感叹朝玄宗主实在是厉害、武学方面的理论知识实在是强!
于是纷纷鼓起掌来。
现场只有风云榜上位的高手才听的出来不对,但他们也不会去拆穿。
段紫萧本人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朝玄宗主最后说给自己的“戒急用忍,脚踏实地”很有道理,深感朝玄茗之对自己的关切,因自己曾向他透露过急于变强、惭不敌当世风云人物的心声,他一定是把这些话记住了、然后劝自己不要因心急反误了自身吧?
想到这里,这些天心里那种对朝玄茗之的别扭之感都淡了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试想你一直崇拜的强大霸气的偶像竟然娇弱可怜的依附过别的男人,你还亲眼看到过,虽然知道事出有因,心里还是会万般的不舒服。
毕竟,神的形象是经不起崩塌的,一旦崩塌,后果往往会不堪设想。
好在段紫萧还没那么病态,不会因此就想让他身败名裂、诋毁他什么的,自己慢慢调节调节总会好的。
朝玄茗之才不知道他舒服不舒服,他也不甚在意自己的形象有没有崩塌,他一向的理论是,只要足够强,便不必在意任何针对自己的阴谋诡计和言语攻伐……不过栽了一回跟头之后这观点已经有所变化,阴谋算计、言论攻击还是很厉害的,只是他仍旧不算太在意。
把人应付过去,就又有些头晕起来,朝玄茗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传音给伏霜泽道:“霜泽,再有需要指点的,交给你了。”
他的身体经过那一番折腾,终归是不如从前了。
伏霜泽侧首看向他,眉间含着一抹忧色,声音很温柔:“好。”
到最后朝玄茗之却没有给伏霜泽涂成药,不到午时他身边的擎持就被派了出去,他自己也没在避轻台上坐够一天,下午就不见了人影,没人会指责什么。
“宗主在担心朝玄宗主吗?”胜冰悄悄问。
怎么会不担心呢?连胜冰都看的出来,朝玄茗之表面上光风霁月、言笑皆恣意,可他心中必然有祛除不散的阴影,首幕仪式上看起来闹的大,他却没有使出从前手段的十分之一,郁恨若不疏解,恐怕终会成为恶瘤,何况也不止如此,凤凰天都之变仅仅揭开了冰山一角,让人隐隐窥见一斑,便深感诡秘,不得不猜测凤凰天都这个千年宗门本身究竟是怎样一个漩涡。
可那毕竟是凤凰天都之事,外人不好插手,不仅不能插手,即便只是窥探说不定都会引起朝玄茗之的憎恶。
伏霜泽不是担心朝玄茗之对他产生憎恶,他只担心这个人的状况,怕他难安好,怕他不开心。
胜冰道:“宗主若实在担心,属下可想办法打探……”虽然心里害怕,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为宗主分忧。
“不必,”伏霜泽道,“我和他的事,你们不要掺和起来。”
不要变成斮行盟宗和凤凰天都的事。
每日青晖试结束之后几乎都有宴会,不止是饮酒作乐,宴会的重点大多还是比武论道,不比避轻台上正规,也不是众武之宴那种所有群英会参与者都能够参加的大宴,只是一些关系亲近的人或者新近结识的知己凑在一起觥筹交错、相互切磋,而其中财大气粗者,比如销金尹氏,那才是日日都设宴,普通宗门的倒罢了,这些大宗门设宴都是要给各个宗门之主送一份请帖的,因每日酒局众多,无法处处周全,接了请帖就算不去也没人计较,就像朝玄茗之,这么多天来只有沐锦太子设宴那一次他去了,其他的就没再给谁过面子。
今日依旧如此,销金尹氏与医药律氏这两个云衡本国的名世家做东设宴,自然也周到有礼的请了朝玄宗主,但也清楚他多半是不来的。
医药律氏设宴,律粟儿被她爹拎走长见识去了,小华拒绝了律粟儿邀他赴宴的好意,他自己有事要办。
先去了一趟书铺送自己新写好的文稿,再去城南找约好见面的人。
阴影?
岂止是阴影啊。
“厄岩这个人浑身的恶臭,脑袋倒是有一些可取之处。”
厄岩乃已灭殷天域宗主,为朝玄茗之亲手所杀。
他翻出从前在殷天域搜刮来的一本册子,自然不会是什么秘法邪阵,逆天之战后五宗国有约定,必须消灭所有殷天域所留邪术,这册子上只记载着厄岩所创的刑罚之法,所述之刑阴戾残虐,只文字上就透出了血腥。
修长的手指缓缓划到一行字上,朝玄茗之指给擎持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他正闲适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擎持侍立在侧,闻言低头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挟其父母妻儿,在罪者面前以热油烹之,出炉成羹,命罪者吞食下咽,此可震其心胆、挫其神智……”
擎持念出来,瞥了一眼捆缚在地的那些人,皆惊恐不已,他道:“极尽残忍,但罪过不及其亲人,属下以为不妥。”
朝玄茗之:“这却是里头最不血腥的惩罚了。”悠悠叹息了一声。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
凤凰天都出席群英会,当日有两百余名弟子护送“朝玄宗主”进城,首幕仪式上一朝生变,这些弟子都言不知青冥宫之变,他们都被阜兰延承所蒙蔽,其中自然有真有假,朝玄茗之忙着养伤,只让手下可信任的擎持卫暗中排查,直到现在才有时间理一理旧账。
朝玄茗之笑道:“本座还没有说要杀你们,这么着急做什么?”
“宗主恕罪……”
“宗主,属下冤枉啊……”
脚下弟子有三十余人,此刻全都惊乱不已,能被选中护送宗主出行,资历都是不浅了,其中不少还追随着朝玄茗之上过战场,见过他杀人不眨眼时的狠戾,也见过他一剑破玄阵、单手封渊流的强大,心中自是充满畏惧。
身边递来一杯清茶,朝玄茗之浅饮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本座是个很念旧情的人,倘若你们当真被蒙蔽被胁迫,或者就算有错,之后能够认真悔改,本座便不会过多计较,最多逐出凤凰天都,为防冤枉了谁,特意让擎持卫仔细查清楚的,怎么?你们觉得本座看走了眼、擎持卫查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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