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煜时常赏赐她这些绫罗绸缎,顾晗早就习以为常,她没在意直接回答: “嫔妾不挑这些。” 她生来好颜色,什么花样,她穿来都不过人衬衣裳罢了。 话落,顾晗也觉得这个回答颇有些敷衍,思忖了片刻道:“若是要挑,嫔妾会喜爱兰花,沁雅低调。” 陆煜好似也只是随口一问,得了回答后,就略过此事不再多问。 晚膳简单,顾晗睡得久了,也饿得厉害,所以,陆煜就难得见顾晗多用了些膳食,这让他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 午时他陪皇后用膳,皇后的孕期反应要比顾晗严重得多,可以说,吃的不如吐的多,陆煜午膳不过草草了事,如今见女子好胃口,他也跟着用了不少。 膳后,陆煜无奈摇头: “陪朕消消食。” 顾晗都应他,陆煜未曾走远,只在颐和宫后的那片桃林中走了几圈,桃花浓郁香甜,也不知为何,顾晗在林中待得久了,总觉得些许不适。 她抬手掩了掩口鼻,不敢忽视任何状况,拉住陆煜的衣袖: “皇上,嫔妾在这林中待得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陆煜扶住她,拧紧了眉心:“怎么回事?” 顾晗掩唇摇头,她脸颊有些白,有些虚弱地说: “可能这桃林香味太浓郁,刺激得嫔妾难受。” 她腹部高高隆起,陆煜不敢不重视她的话,等出桃林,顾晗才觉得好受了些,脸颊有逐渐恢复红润,见状,陆煜才松了口气,带着她回了长春轩。 是夜,暗色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长春轩中早就熄了灯,不知安静了多久,殿中忽然响起一阵女子抑疼的低吟声。 断断续续地在陆煜耳边响起,陆煜抬手要搂住身侧的女子,结果刚搭上女子的身子,就摸到一阵凉凉的湿润,他倏然一惊,坐直了身子。 他终于听清,那些低吟声并非是在梦中,黑暗中,陆煜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只隐约能见她身子蜷缩起来的轮廓,这一刹间,陆煜说不出的慌乱,抬声怒吼: “来人!” 砰—— 殿门被人推开,刘安等人匆忙进来,待烛灯一点亮,满殿的人都吓得一跳,玖念和玖思更是扑上前去:“主子——!” 床幔被拉开,陆煜胡乱披着外衫,赤脚站在了地上,而床榻上,女子蜷缩着身子,额头身上皆溢出了涔涔冷汗,将她单薄的亵衣打湿,她手指发白地攥着陆煜的衣袖,似不断低喃着什么。 陆煜凑近了听,才听清她在说: “……疼……皇、皇上……疼……” 陆煜心脏骤停,他转身朝刘安怒道:“太医呢!” 顾晗穿得素白色的亵衣,玖念站在床榻旁,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后的亵衣似有些湿红,她的手都在发抖,茫然地说: “红……主子见红了!”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看见顾晗身后的那一抹红,陆煜动作倏然一顿,他甚至不敢抽出袖子,生怕惊动到女子。 太医很快赶来,连同医女将顾晗身子扶正,见她身子不正常地蜷缩着,医女抬手摸了摸顾晗的腿,那处青筋一阵痉挛收紧,医女立即说: “昭贵嫔小腿抽筋,这也是让昭贵嫔作疼的原因。” 医女不敢看昭贵嫔身后那抹暗沉的红。 太医很快地下针,替顾晗把脉,好一阵忙碌后,太医才擦着额头的冷汗说: “昭贵嫔这是动了胎气,加上孕期腿肚抽筋,才会让她在梦中疼得失了意识,好在就医及时,昭贵嫔腹中的皇嗣并无大碍。” 女子仍疼得一身皆汗,陆煜对太医的话生了烦躁:“昭贵嫔呢?” 医女一直跪坐着替顾晗揉腿,玖思也下去煎安胎药,太医面对皇上的质问,埋头说: “这抽筋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昭贵嫔之所以会如此,主要还是动了胎气的原因。” 顿了顿,太医大着胆子说了句:“虽说昭贵嫔如今有六个月身孕,但孕期最好不要同房。”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人都恨不得把头低得埋在胸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煜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他又不是饥渴难耐,才会在这个期间和女子同房! 陆煜几乎是咬着牙说:“朕没有和她同房。” 太医一顿,眉头紧皱,转过身去又替顾晗把脉,这一次,他格外仔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半晌,太医松了手,他问: “昭贵嫔今日用了什么?可有异样?” 昭贵嫔这一胎一直很安稳,不可能无缘无故忽然动了胎气。 玖念回答:“主子饮食用度和往常都是一样。” 想到什么,玖念忽地看向梳妆台,她皱眉说: “只有一件事和往日不同,那就是周美人给主子送了一对玉镯,可周美人不会害主子的!” 顾晗信任周美人,玖念就也不曾怀疑周美人。 众人听见动静赶过来,周美人刚踏进长春轩的游廊,就听见玖念斩钉截铁的这一句话,她一顿,掀开帘子进去,对陆煜服下身子,坦然地对上陆煜的视线: “这对玉镯曾是姑母送给嫔妾,嫔妾绝不会害昭贵嫔,皇上若是不信,大可请太医查看。” 哪怕她不说,陆煜也会让太医查,但结果很快出来,这对玉镯没有任何问题。 周美人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她不会害昭贵嫔,但她却怕会有人借用她的手对昭贵嫔下手。
陆煜脸色格外阴沉。 玖思急得跺脚,忽地,她忙忙说道:“今日晚膳后,主子陪皇上去了桃林散步,在林中时,主子就觉得身子不适,但是回来后,主子就好了,奴婢等才忘了这事,太医,主子的情况可会和这一点有关?” 其实皇上当时就在场,但玖思可不敢将责任往皇上身上推,才说是她们将这事忘了。 桃林的范围太大,太医未曾查探,不敢说保证的话。 陆煜沉着脸,想起当时女子在桃林时脸色惨白的模样,他心中懊悔,不该任由女子说无事就疏忽此事,陆煜厉声说: “将长春轩后的桃林夷为平地!” 他冷沉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让太医只觉得一阵压迫紧张: “不论如何,必须查出昭贵嫔动了胎气的原因!” 女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她仅剩的意识就是攥住他,就如同攥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想到这一点,陆煜心中就堵得慌,说不出的感觉,沉甸甸得让他格外难受。
第99章 腹部似有坠落的疼,顾晗意识含糊间疼得蜷缩起身子,小腿痉挛抽搐让她身体呈现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她恐慌得要命,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她想动,可浑身很沉,沉得她眼皮子都睁不开。 她似乎抓住了什么,来不及去想,就狠狠攥在手心。 ——疼,她很疼,救救她。 她无声地在喊。 顾晗根本不知她疼了多久,她模糊间好像听见了动静,耳畔一片嘈杂,腹部的疼痛逐渐减轻,连腿上都有人不断替她按捏,就似汹涌的海面终于平静,她紧绷的身子也渐渐不再颤抖。 陆煜坐在床上,任由女子攥着他的衣袖,哪怕她手指因用力而有些苍白,陆煜也没有抽袖离去,他低垂着眼眸,不断轻抚女子的后背。 殿内一片寂静,玖思匆忙端来安胎药,同玖念合力给主子灌了下去,太医把脉去针,恭敬地躬身拱手: “昭贵嫔已无大碍。” 陆煜头也未抬,谁都不知他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刘安大汗淋漓地进来,脸色有些难堪地跪在了地上: “皇上……” 想到长春轩后的情景,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煜沉着眸,声音冷冽:“说。” “奴才让人将长春轩后的桃树全部拔除,太医检查后发现,那片桃林都染上了红花粉。” 不止,甚至太医摸了树干,道,这些树木皆用红花浸泡的水浇灌过。 一整片的桃林,就在长春轩后,哪怕昭贵嫔足不出户,日积月累,她这一胎也很难保住,甚至不止如此,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她根本很难再会有孕! 这么大的手笔,刘安不敢去想背后的凶手是谁。 玖念听得脊背发凉,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声,砸在殿内,气氛越压抑了些,所有人都听得见她哭得压抑恨极: “皇上!做出此事的人分明是要置我家主子于死地啊!哪怕只看在主子腹中的皇子份上,求皇上!替我主子作主啊!” “殿后桃林乃宫中胜景,各宫主子来往甚多,这等手段歹毒二字都不可再形容!” “求皇上查明真相,严惩凶手!此等恶人一日不除,后宫则一日难安啊!” 事不关己时,人可以高高挂起,但玖念的一番话,将后宫所有人都扯下了水,你觉得今日只是我家主子受了罪?可要知晓,只要穿梭过那片桃林,一日复一日,谁敢说自己不会遭殃? 周美人向来和顾晗统一战线,闻言,当即服身: “皇上,玖念说得不无道理,今日为害昭贵嫔腹中皇嗣,这人不惜拉全后宫的人下水,那日后呢?!” 如今是后妃,日后会不会是太后,乃至皇上?! 所有人都被周美人隐含的意思吓到,顿时服身跪了一地,不论真心实意,都戚戚喊道: “求皇上明察!” 皇后被扶着站在殿内,她看着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想替昭贵嫔请命的?寥寥无几罢了。 但后宫多是聪明人。 皇上一直沉默不语,任由玖念和周美人说了这番话,她们都知晓该如何做。 皇后眼中一片清醒,她刚欲慢慢服身,抬头时却和皇上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冷沉不可见底的眼眸,这一刹间,皇后也猜不透皇上在想什么。 可有一点,无需知道皇上的想法,她也格外清楚——皇上在怀疑她。 淑妃垂着头,没有去看帝后间的眼神对视,她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冷凉的地面,让她这段时间被各种情绪充斥的脑海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后宫谁有手段做到这一步,淑妃懒得再赘述,可偏生富贵迷人眼,连她也不曾免俗。 在皇后请命让她协理六宫时,她心中的确狂喜,她以为摸到后宫权力,就相当于真的接近了皇上,她踌躇满志地想要做出一番成就。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旁人的算计内。 淑妃狠狠咬舌,才抑制住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惯来认为旁人蠢,以为皇上抬举她,她就是这后宫中皇后唯一的对手,可结果到头来,她在皇后眼中,也不过可以任意利用的棋子。 淑妃喉间似涌上一阵腥甜,逼得她眼眸险红,掩饰情绪耗尽了她的心神,她根本无法分心抬头去看殿内情景。 玉器破碎声打断了殿内的沉闷,皇上冰冷砭骨的声音传来: “皇后,在你管理的后宫内出现此事,你半分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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