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娘娘跟前看得太多,如今她老了,有些事,她宁愿糊涂些,不要看得太透。 临华殿中,顾晗赶来时,只闻得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还有殿内丁才人的不断痛吟惨叫,顾晗呼吸轻了些,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 她抬眼看去,就见皇上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未曾换洗,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内殿。 顾晗心快跳了一下,下一刻,周美人拉住她挪到一旁: “你傻愣着作甚,站在那里,也不怕被人冲撞了去。” 顾晗回神,含糊地应了声。 颐和宫和临华殿离得很远,顾晗来得算晚了,殿内站了很多妃嫔,神情沉重地等待结果,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在耳旁不断响起,等太医冷汗淋漓地出来时,顾晗抬眼看去,殿内沙漏少了一半。 从顾晗得到消息到如今,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太医跪在了地上: “微臣尽力了。” 殿内丁才人悲恸声倏然响起,砸在殿内,沉闷闷的压抑。 淑妃拧眉看向丁才人的婢女: “晚宴时,你家主子还好生生的,怎么会忽然出事?” 宫女跪地痛哭:“娘娘明鉴,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服侍主子洗漱躺下后,才一炷香的时间,主子就忽然喊疼,等奴婢点灯一看,床上已经染了血,奴婢片刻不敢耽误就传了太医。” 淑妃觉得很是荒谬: “难道丁才人还会无缘无故地小产不成?!” 宫女可不敢应这话,否则不是在说她们做奴才的伺候不周吗? 终于,太医说话了:“丁才人应该是误食了阴凉之物才会导致小产,丁才人的这胎一直都不稳,微臣曾和丁才人说过,任何凉物都要谨慎。” “可除了在晚宴上,我家主子回来后什么都没有用。” 淑妃眯了眯眼眸,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丁才人是因晚宴才出的事?” “奴婢不敢!”那宫女死死垂下头,吓得瑟瑟发抖。 众人间,周美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顾晗,低声询问:“娘娘觉得今日会是谁下的手?” 顾晗垂眸摇头: “谁知道。” 太医还是查了临华殿的东西,等查到香炉时,太医停驻了很久,就连陆煜都看了过去:“熏香有何问题?” 太医凑近轻嗅,忽然抬手摸了摸香炉底,待手拿出时,所有人都看清他手上一层灰白的粉末,太医顿时脸色一变: “皇上,这是麝香粉!” 袁才人吃惊地说:“这内殿的香炉都出了问题,看来是丁才人的这些奴才中有人不太安分。” 内鬼是一回事,等太医将今晚摘月楼的残羹剩饭检查清楚后,也微微变了神色: “丁才人的这碗蛋羹中也残余了些红花粉。” 陆煜忽然想到什么,语气格外冷:“查一下昭修容的饮食!” 顾晗顿了下,才抬头朝皇上看去,没有想到他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可御膳房的人支支吾吾道: “皇上,昭修容那桌上的膳食未曾动筷,等撤下来后,就被底下的宫人分食了。” 淑妃觑向顾晗,眯眸问:“不曾动筷?” 顾晗抬头和她对视: “臣妾自从有孕后,在外时就不会碰任何入口的东西。” 陆煜想起在长春轩中连香炉也早就被她吩咐撤了下去,她在这些方面向来谨慎。 太医向那御膳房的人问:“只要有点残渣就可以。” 这还是有的,清洗宴会后的残局是个大工程,宫人很快将东西送来,太医首先查的就是那碗同样的蛋羹,果不其然,在仅剩的那点残渣中也查出了红花粉。 至于其他饮食中,都很正常。 顾晗倏然抬眸,厉声问向太医:“你说什么?!” 太医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修容娘娘的这份蛋羹中也被下了红花,而且,分量较之丁才人的那一份更甚,幸好娘娘谨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晗脸上顿时褪尽了血色,她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向皇上。 陆煜脸色沉得可怖,他忽然拿起手边的杯盏砸在御膳房奴才的跟前,狠狠一声响吓得那宫人直哆嗦: “这就是御膳房办的好差事?!” 御膳房的刘公公磕头:“奴才失职,求皇上息怒!” “这蛋羹有谁经手过?” 刘公公根本不敢有所隐瞒:“回皇上,是御膳房的另一个御厨,叫方汉。” 陆煜闭了闭眼: “将人带过来。” 刘公公有口难言,半晌,才哭丧着脸道: “奴才来时,就派人找过,没有找到他的人。” 颇有几分耳熟的话落地,殿内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陆煜呼吸也顿了一刹,他看向刘安: “还愣着做什么?” 等刘安带着人离开后,顾晗就听周美人惊惧地问:“待会刘安带回来的不会又是一具尸体吧?” 她怕顾晗不知,特意添了句: “你那次险些小产,和今日的情形几乎一样。” 顾晗皱眉,冷声一字一句说:“那可真是很巧。” 周美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倏然噤声。 在刘安带人抬着方汉的尸体进来时,陆煜就不由得朝顾晗看了眼,这一眼,恰好撞进女子的杏眸中,她咬了咬唇,那双眸子中似有流星闪过,最终归于平静,她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睑。
刘安也觉得很戏剧,他哑然半晌,才道:“皇上,奴才在摘月楼旁的湖中找到了方汉的尸体。” “他也是被人从身后用钝器砸死的。” 这个“也”字一出,就让殿内很多人将视线若有似无地朝顾晗投去。 刘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缩了缩头,有些不敢看向皇上。 就在这时,御膳房的刘公公犹豫地说了句:“方汉和坤宁宫的杨公公是同乡。” 其实,他这话说得很委婉了,方汉是坤宁宫的人,刘公公一直都知道,方汉也仗着一点在御膳房作威作福,有些和他对着干的意思。 说实话,方汉身死,对于刘公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刘公公的话一出,满殿惊讶,丁才人刚被人从内殿扶出来,就听见这一句,她踉踉跄跄地跌撞到皇上跟前,直接跪下,她身下的血从内殿一滴滴地落在了陆煜眼前, 这一幕,让人不敢说话。 陆煜攥紧了手,从丁才人身上移开视线,训斥她身边的宫人:“胡闹!还不快将你主子扶回去躺下!” “嫔妾不回去!” 不等宫人上前,丁才人就哭着打断了皇上的话。 她还在疼,身子在不断想要蜷缩,身后一阵暗沉的红,她疼得一头都是冷汗,她哭着喊: “嫔妾不回去!皇上!嫔妾不回去!” “嫔妾自知有孕后,心生张狂,行事上也有不对,让皇上憎恶,可千错万错都是嫔妾的错,万万不该怪到嫔妾的孩子身上!求皇上!……求皇上!” “不论害了嫔妾孩子的凶手是谁,都求皇上替我们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作主啊!” 丁才人哭弯了腰,她仰头看着陆煜,眼泪成珠成串地掉,她哭出的话让满殿都生了些凄凉: “……嫔妾盼了这个孩子整整七年了,嫔妾盼着一个孩子会喊嫔妾母妃,在嫔妾膝下来回不停地嬉闹,嫔妾为他做了好多好多新衣,嫔妾寻了好多民间的小儿玩具,可这些……他都还没有亲眼看见啊!” 她头狠狠磕在了地上,不断低喃:“求皇上……求皇上……您是他的父皇啊!” 丁才人全身瘫软在地,她额头砸在地面上闷闷地响,血腥味让她狼狈不堪,弄得满地浑浊,却让陆煜根本不敢看她。 从内殿到他脚下扭曲的血迹似乎都在提醒着他,哪怕他没有期待过这个孩子,那也是他的皇嗣。 陆煜视线掠过众人,所有人都各怀着心思等他的答案,唯独那个搭着披风的女子低垂着头,让他看不清神色。 陆煜闭了闭眼,沉声: “皇后在何处?”
第105章 宫宴时,在顾晗走后没有多久,皇后也称身子不适也离开了,如今丁才人小产的消息传出去,皇后也未曾露面。 陆煜的话一出,立即有人去坤宁宫请人。 坤宁宫中,暮秋服侍娘娘喝完药,皇后刚要起身,就被暮秋拦住,她担忧地看向娘娘小腹:“娘娘刚喝完药,不宜下床走动。” 皇后躬着身,紧攥着锦被的一角,似乎疼得厉害,她被折磨得脸色甚白,须臾,她面无表情地说: “丁才人小产,本宫若不在,才叫人怀疑。” 暮秋着急下,口不择言:“她不过一个才人,肚子中揣的不过假货,哪抵得上娘娘和小皇子来得重要?!” “闭嘴!” 皇后厉声打断她的话,神情稍有些难堪。 暮秋噤声。 她知道娘娘为何失态,丁才人本是个很好的棋子,可没等这颗棋子发挥作用就废了,浪费了娘娘好大的心血,如今不知是谁对丁才人下了手,目的又是为何,怪不得娘娘坐不住。 皇后的情绪失控似让她呼吸倏然紧绷了些,半晌,她才缓过来些许,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动静,皇后扯唇轻讽: “现在看来,要不要去临华殿,根本由不得你我作主了。” 暮秋回头看向小心进来禀报的宫人,沉下了脸:“竟敢将矛头指向娘娘,好大的胆子!” 皇后坐在了梳妆台前,涂抹了厚重的粉底,将她惨白的脸色遮掩住,她才借着暮秋的手起身: “敢谋害皇嗣,就已经说明她胆大包天了。” 仪仗被摆在坤宁宫前,刘安亲自来请的皇后,皇后只觑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径直上了仪仗,刘安摸了摸脑袋,让人抬架,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得娘娘上仪仗时的动作有些别扭。 临华殿中,丁才人被扶起坐下,她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那副模样让人于心不忍。 皇后刚踏进来,就被丁才人盯上,那眼神凶狠,和她往日中的轻狂愚笨丝毫不同,仿佛随时随刻都能从她身上咬下一片肉。 皇后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眸,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暮秋梳妆的手法自不用多说,皇后对着陆煜服身行礼,只能看出她稍有些不适,半分没有在坤宁宫时将要直不起腰的虚弱,她问: “不知皇上查出了什么,才让刘公公亲自去请了臣妾?” 陆煜面无表情地直视她:“宫宴上的膳食被动了手脚,而动了手脚的御厨死于非命。” 皇后抬头不解: “一个御厨,和臣妾又有什么关系?” 陆煜挑明了说:“这位御厨和你宫中的杨林是同乡,相交甚好,皇后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后听完,只觉得好笑: “皇上,臣妾平日中处理宫中琐事就费尽了心神,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一个奴才和谁交好,只因这位御厨和臣妾宫中一个奴才交好,臣妾就有了嫌疑?” 她说话不紧不慢,甚至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丁才人接受不了她这么轻描淡写,忽地扑上前去,惊得陆煜都站起了身,幸好暮秋手疾眼快拦住了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