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所言,余氏的死也是本宫所为?” 琉玥没有证据,不敢乱说,但是不妨碍她将自己推断说出来: “奴婢不知,但奴婢得到命令时,还没有传出余氏去了的消息!” 做了手脚后,余氏才死亡,很明显,有人刻意拿余氏的命做筏子,为的就是让昭贵嫔出宫。 皇后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琉玥,对着陆煜道: “臣妾没有做过此事,还请皇上彻查,若不还臣妾一个公道,在诸位姐妹心中,怕是也很难再信任臣妾。” 她说得坦然坚定,显然是不怕皇上查探的。 至于林氏,皇后皱了皱眉:“臣妾相信林氏,不会做这种事情,请皇上明鉴。” 陆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冲着刘安颔首。 刘安立即躬身退下,退下前,他命人将琉玥捂住嘴拖了下去,谋害皇嗣本就是死罪,哪是招供就可以逃脱的。 满殿静悄悄的,淑妃不由得朝皇后看了眼,皇后的确很淡定,因她这番态度,众人对她的疑心也消了大半,但淑妃却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皇后是什么人? 没有人比淑妃更清楚了,淑妃敢肯定,有林氏在冷宫,论对冷宫的掌控,怕是身在冷宫的何氏都不如皇后,冷宫出了这么大乱子,甚至牵扯到林氏和她自身,皇后会一无所知? 若背后主谋当真不是皇后,那皇后为何任由这般发展,半分没有阻拦? 皇后所图为何? 难不成真的是想要除掉昭贵嫔腹中的皇嗣? 淑妃若无其事地轻垂眼睑,这个想法刚浮上心头,就被淑妃否认了。 依她对皇后的了解,皇后不会轻易对皇嗣出手,哪怕昭贵嫔的恩宠有些耀眼,让人不得不忌惮。 可这些,都还不足以让皇后出手。 她们做对手久了,早就清楚,皇后只要能够稳住自身,谁都轻易拿她不得,包括皇上。 那皇后是想要做什么? 淑妃头一次猜不到皇后的想法,她心下沉了又沉,这段时间,她心思终究有些放在了昭贵嫔腹中的皇嗣上,才导致了她对皇后的疏忽。 刘安去查了,但结果就是,皇后近段时间根本没有派人去过冷宫,哪怕林氏,也不曾派人去坤宁宫求助过,她们最近一次联系,还是皇后让太医院多照顾一下林氏的身体。 与此同时,林氏在殿中休养,很少出来走动,反倒是何氏,主动去寻过林氏。 这么粗浅一看,和琉玥所说的林氏想拉拢何氏截然相反,更像是何氏故意想要找个替罪羊。 皇后垂眸,脸上神情不咸不淡,谁都猜不到她现在的想法。 她依旧服着身子,哪怕刘安话落,陆煜也没有让她起身,他好似将皇后忘了,问向刘安: “何氏有说什么?” 刘安摇头:“何氏和琉玥的证词一样,皆是指控皇后。” 线索仿佛就断在了这里。 陆煜扯动唇角,脸上冷意斐然: “还有何人靠近过冷宫?” 冷宫只有一道门,大门常年紧闭,门前有人把守,而且宫中有巡逻的禁军,若真有外人靠近冷宫过,很难瞒得住。 然而,刘安迟疑了片刻,似不知该不该说。 陆煜眯眸看向他,刘安心中叹息了一声,才越发躬下身,低着头说: “回禀皇上,奴才查出,近段时日,除了中省殿的人,就只有重辉宫的人接触过冷宫。” 这下子,不仅后妃惊讶,连陆煜神情都顿了下,他皱紧眉头: “你说什么?” 刘安不得不重复一遍:“重辉宫的人曾接触过冷宫。” 重辉宫中住着一位颇为特殊的人,那就是令昭仪,自新妃进宫起,就不曾见过这位令昭仪,听说她身子不适,目前在宫中静养。 她膝下有位亲生的小公主,同样体弱,后妃不曾见过,但这位令昭仪却格外得皇上信任。 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明说,后宫妃嫔都能察觉得到。 陈嫔刚被贬位时,皇上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下旨将皇长子送到重辉宫,后宫桩桩件件不知发生了多少事,令昭仪都不曾到场,皇上也没有过问。 不仅如此,连皇后等人都无视了令昭仪,至此,哪怕是新妃,也都明白了令昭仪在后宫的身份特殊。 哪怕她不如曾经的德妃高调,不如淑妃得宠,不如皇后手握六宫权力,但这宫中后妃提及她时,无一心中会不忌惮。 陆煜想都未想,就道: “不可能。” 刘安低了低头,不说话了。 话落后,陆煜回过神来,也知晓自己话中有不妥,哪怕后宫之主的皇后被牵扯到,他都有所怀疑,而且付出行动去查探,如今令昭仪有嫌疑,他自然不能直接一句话就忽略过去。 陆煜沉了眉,问:“重辉宫的人去冷宫作甚?” 刘安垂了垂头: “是皇长子前些时日在宫中放风筝,风筝断线掉进冷宫,重辉宫的人进去捡了风筝。” 陆煜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哪怕他的确相信令昭仪,也必须得承认,这一切太巧合了。 皇长子身份如何贵重,哪个奴才敢轻易让他靠近冷宫?冷宫中住着的可不止被他贬进去的后妃,万一哪个发疯了闯出来,伤到了皇长子,谁担得起责任? 而且,除了中省殿,就只有重辉宫靠近过冷宫,这也让重辉宫如何也逃不脱嫌疑。 与此同时,顾晗也得知了消息。 顾晗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细眉,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和令昭仪有关系,周美人也惊奇: “我还从未见过令昭仪呢,听说她身子一直不好,好像还在卧床休养,你和她也并无龃龉,这件事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顾晗也说不清,但,她觑了眼玖念的脸色,大抵猜得到外殿是何情况。 皇上不信是令昭仪所为,但一时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令昭仪无关。 往日顾晗不在意这件事,但现在,顾晗忽然好奇起来,皇上绝对是个多疑冷然的人,他为何会这么信任令昭仪? 这其中,可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今日这件事,顾晗倒并不觉得是令昭仪所为,能得皇上信任的人,绝对不会是个蠢货,害了她对令昭仪有何好处? 令昭仪膝下并无皇子,至于皇长子,玉蝶上的生母可依旧是陈嫔。 而且令昭仪身子不好,常年卧床休养,哪怕她不似淑妃那般,也注定了子嗣艰难。 这样的人,她不会轻易毁掉皇上待她的信任。 周美人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都不对劲起来:“宫中少有令昭仪的动静,我刚才竟一时没想起来,荣粹殿就是在重辉宫。” 这样一来,好像令昭仪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不仅她,殿外也有人想起此事,小声议论起来,淑妃几不可察地看了皇后一眼,怪不得,原来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在昭贵嫔。 淑妃难得和皇后站了同一条线上: “说起来,臣妾也很久未见令昭仪了,既然这件事和令昭仪有关,不如皇上请令昭仪来一趟,刚好后进宫的姐妹们还未见过令昭仪。” 皇后和淑妃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又很快地错开,皇后接话: “淑妃说得没错,请令昭仪来说清此事,洗刷令昭仪的嫌疑,不让诸位姐妹误会令昭仪,也是一件好事。”
第77章 淑妃观察着皇上的神情,在见他皱起眉头后,立刻移开视线,抬手掩唇轻飘飘道: “不过令昭仪和昭贵嫔无冤无仇,想来也不会故意谋害令昭仪。” 皇后轻嗤地觑了她一眼,说将令昭仪请来的是她,如今替令昭仪开脱的又是她,平白令人耻笑。 皇后不说话,任由皇上决断。 内殿提花帘忽然作响,众人皆转头看过去,就见顾晗被宫人扶着走出来,不等她们做出反应,她们的皇上就先皱起眉头,两步跨上前将人扶住,斥女子: “你出来做甚?” 顾晗想攥他衣袖,但大庭广众下,又不好伸手,她轻垂眸,稍有些虚弱地说:“皇上在替嫔妾操劳,嫔妾想出来看看。” 看什么? 陆煜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闪,落在女子身上,但在瞧见她苍白的脸色时,陆煜顿了顿,终究什么都没说,亲自将人扶着坐下,才沉声吩咐: “派人去重辉宫请令昭仪来一趟。” 顾晗察觉到皇上那一刹间的变化,心中不由得稍沉,她原本是没有打算出来的,是听说皇后和淑妃向皇上提议请令昭仪来一趟,才决定出来。
她不否认自己的目的,她就是想见见这位只闻其名的令昭仪。 皇后和淑妃向来是后宫的死对头,却在这件事上统一了阵线,顾晗心中怎么可能不好奇? 她出来时,也听见了淑妃临时倒戈的话,顾晗垂眸抿紧了唇瓣,进宫后的顺风顺水,甚至皇上一直待她温柔宠爱,哪怕她一再警告自己,也叫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这宫中佳丽三千,皇上的柔情不知给了多少人,若她真的迷失在其中,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好似真的只是出来看看,连对查案的进展都没有过问一声,脸颊在烛火的衬托下越有些惨白,她半倚靠在玖念怀中,低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陆煜看了她一眼,稍顿,又看了她一眼。 一时间,殿内气氛不由得有些古怪。 只有皇后神情如常,甚至还在关问顾晗的身子:“太医如何说,你如今还是要静养,皇上将赵嬷嬷派给了你,你年龄轻,这方面还是要多听赵嬷嬷的意见。” 不看身份,这番话也可称得上推心置腹。 再加上身份,顾晗不得不恭敬地谢恩: “多谢娘娘惦记,适才喝了药,不疼了。” 她说不疼了,可脸颊上半分血色不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陆煜听到这里,分明他先前还觉得顾晗出来,是和皇后她们一样,就为了给他施加压力逼他将令昭仪请来,但现在,他面不改色地插了句话: “朕瞧你脸色还是很难看。” 顾晗又不说话了。 陆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和皇后就说得有来有回,他一说话,就立刻沉默了? 这是怪他? 陆煜眉眼间情绪寡淡了几分,让殿内气氛越发紧绷,顾晗就好似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仍垂眸不语。 顾晗当然察觉到皇上心情不佳,许是有孕性子也跟着矫情起来了,顾晗有些懒得搭理他,今日险些遇害的是她。 若如今她躺在殿内,当真情况不明,令昭仪分明有嫌疑,皇上却还在犹豫不决,只消一想那种场景,顾晗就觉得心寒,哪有什么心情和皇上搭话? 自顾晗进宫,就惯有温情的二人心中都堵得慌,陆煜余光瞥见女子头未抬一下,彻底冷了脸,忽然恼了句: “人呢?!” 刘安恨不得远离这里,忙躬身讪讪提醒:“皇上,派去通知令昭仪的人才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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