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李公谨对李东楼说了什么,但想也想得到,早前王云瑶出宫,在冷宫墙头被李东楼撞上,后来李东楼频繁的试探王云瑶,还借故扶她探了她的武脉,那个时候李东楼怀疑了王云瑶,殷玄怀疑了她,后来因为殷玄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才没有追究那些事情。 可李东楼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李东楼眼里,她还是来自晋东之地的遗臣郡主,早先祸乱后宫,如今又祸乱朝臣,纵然殷玄宠她爱她护她,李东楼因着殷玄,对她也放松了警惕,又因如今爱上了王云瑶,更加抛却了前嫌,可一旦涉及到有可能会危害到殷玄的事情,李东楼就会变得公正无私。 只稍经李公谨几句危言耸听,李东楼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细枝末节地说一遍,尤其是关于王云瑶的。 知道杀手认识王家剑,李公谨肯定怀疑刺杀事件是她在背后所为,依据李公谨刚正不阿的禀性,他一旦劝谏殷玄不成功,那就会引咎辞官。 而殷玄气的,大概就是这一点儿。 那么,他准了李公谨的辞官之言了吗? 聂青婉眼眸转了转,余光扫了殷玄一眼,却没有问他,而是开口说道:“明贵妃如今还在养伤,身边少了一个伺候的人,多少会有些影响,我现在的身体也好利索了,你又让袭宝珍日日来陪我,倒显得我身边的人多的没处安放了,不然明天让浣西先去烟霞殿伺候着,等明贵妃的身体养好了,再让她回来。” 殷玄今天下令处死素荷的时候压根没往这里想,那个时候他气的只想将素荷碎尸万段了,哪里还能想到死了一个素荷,就少了一个伺候拓拔明烟的人。 可刚刚看到拓拔明烟‘病入膏肓’的样子,身边只有一个贴心的红栾伺候着,他就一下子想到了这个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不是大问题,宫中旁的不多,但宫女太监最多,少了一个素荷,多的是宫女顶上去,殷玄在想要不要从龙阳宫调派几个宫女过去,先照顾着拓拔明烟。 还没想好,就听到了聂青婉说的这一席话。 殷玄不知道聂青婉的这一席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出自假意,而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同意她调自己的人过去。 虽然殷玄也极想分调了聂青婉自己的人,把她的身边都安插上自己的人,让她断了羽翼,身边全是他的耳目,但是,他也不会把她的人安排到拓拔明烟身边去。 殷玄蹙了蹙眉,抬头看着聂青婉,说道:“王云瑶被调到了刑部,你身边就只有浣东和浣西了,再把浣西调走,你身边的人就不够用了。” 聂青婉说:“白日里除了浣东和浣西外,还有袭宝珍和她的婢女半玫陪伴我伺候我,而除了她们外,还有那么多的禁军以及宫女太监,晚上有你,我身边的人如何不够用呢?完全多的用不完,少一个浣西不妨事儿。” 殷玄坚持己见道:“不调你的人,她们得伺候你。” 聂青婉抿了抿唇,不应话了。 殷玄见她不说话了,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她今日回华府一事儿,二人聊到这件事情,话题就多了,先是说了一下谢右寒的病情,又聊到袁博溪和华州,然后又聊到华图。 聊到华图身上,那能聊的事情就更多了。 殷玄问聂青婉华图有没有跟她谈如今刑部案子的进展,聂青婉说没有,殷玄大概不太相信,狐疑地盯了她一眼,但没多问,又说王云瑶见到她回了华府,有没有向她汇报这两日在刑部的工作情况,聂青婉说有。 殷玄低嗯了一声,也不问是什么情况,只缄默片刻,说道:“李东楼对李公谨说杀手认识王家剑,那晚事发之后,你单独回了华府两次,王云峙有没有向你提及杀手可能的来历?” 聂青婉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殷玄不知信没信,闻言什么都不再说,夹了一筷子菜在她碗里,轻声说:“吃饭吧,吃完饭陪朕去一趟李府。” 听到说去李府,聂青婉抬了抬眸。 殷玄道:“李公谨对你有误解,朕带你去向他说清楚,他是言官,性子又耿直,如果不把事情给他讲清楚,他会一直搁在心里,进而真的不来上朝,又闹的大臣们不安,如今正是封后大典前的准备工作,如果有什么蜚语流言传了出去,那就会影响封后的进行,封后这件事情,朕不允许有任何差池,所以任何可能产生破坏的事情,朕都会解决掉。” 聂青婉顿了顿,说道:“既然李大人对我有误解,那由我去说好了,皇上你不用去。” 殷玄不满道:“不让朕陪,那你也别去了。” 聂青婉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说道:“那早点吃完早点去吧。” 殷玄变脸特快,笑着说:“嗯。” 吃完饭,殷玄让随海去备车,让张堪出宫去华府,通知王云峙和王云瑶,让他兄妹二人去李府,并让张堪陪着他兄妹二人一同去李府。 说是陪着,其实就是监视和‘押解’。 王云瑶自前天被派到刑部后就回了华府住,而住到了华府后行动就方便了,她每天吃完晚饭就会喊上冼弼去李府给李东楼看诊瞧伤检查药方。
第一回 丁耿没跟上,第二回就跟上了,跟上的目地主要是为冼弼提药箱。 今天晚上也一样,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去了李府,文纪已经娴熟地笑着将他三人迎了进去。 李府这个时候也已经用过晚饭,丫环们收拾的收拾,搬椅子的搬椅子,拿酒缸的拿酒缸,已经进入八月了,晚上吃了饭后夏凌惠就会带上丫环们开始酿桂花酒,等封好这些桂花酒,她就要开始做桂花糕了。 酒不会酿太多,三缸就够了,一缸送到大名乡的夏谦那里去,一缸送给夏男君,一缸留着自家喝。 原本夏途归若是没有被罢官住到夏谦那里,夏凌惠就会酿四缸酒,但今年夏途归跟夏谦同住了,那夏凌惠就少酿一缸。 昨日已经封了两缸,今日再封一缸就完事了。 李公谨不会操持这些事情,往年的时候他都会极有兴致地陪着妻子忙碌,虽然真正帮不上忙,但看着妻子忙碌,李公谨也份外满足和开心。 只是今年的今天,李公谨没心情陪妻子忙碌了,他心情沉重,吃了饭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往年有夫君陪,今年夫君不陪了,可有女儿陪着,夏凌惠一样的高兴,只是,忙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跟李玉宸嘀咕:“你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后就不对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叫他他也不理,你瞧见没,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的脸都是一脸打霜,一句话也不说,这明显就是有事儿,可你说他能有什么事儿呢,今日也没听说宫里有发生什么大事,东楼的身子也在渐渐好转,他一脸苦闷的是为何呢?” 李玉宸道:“可能真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晚上冼太医来了,我们问问,能让爹一脸苦闷的事情,大多都是皇上的事儿。” 夏凌惠想到夏途归,想到夏谦,又想到进宫的李玉宸,心里多少对殷玄还是埋怨的,但她不敢对皇上出言不逊,只是语气不大好地说:“当初就不想他当官,他偏要去,还有你,当年不让你……” ‘进宫’二字还没说出来,王云瑶和冼弼以及丁耿就来了,夏凌惠只得又把说到一半的话噎下,笑着冲走到院子里的三个人招呼了一声。 夏凌惠正忙着,脱不开身,就支呼李玉宸去招待。 一行人去了李东楼的房间,冼弼熟练的给李东楼号脉询问身体状态以及开药方,丁耿在一边儿打下手,李玉宸和王云瑶在后面看着听着,等例行检查完毕,确认李东楼的身体在慢慢康复后,冼弼和丁耿出去了,李玉宸也出去了,把空间留给恋爱中的两个人。 李东楼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沿的王云瑶,心里煎熬、甜蜜、痛苦。 李东楼不愿意怀疑王云瑶,可似乎事实又摆在眼前,王云瑶以及她的主子婉贵妃,来者不善。
第169章 夜访陈府 王云瑶并不知道这一天之内李东楼的内心经受着怎样的煎熬和波折,从早上与李公谨对完话,李东楼就在想着要不要当面问一问王云瑶。 李东楼想问的问题不多,就两件。 可哪怕只有两件,李东楼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云瑶坐稳了之后李东楼就伸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然后看着她,笑着说:“今日来的好像比昨日晚,你昨日戌时二刻就来了。” 王云瑶说:“昨日晚上我是在外面吃的饭,吃完就过来先看你,然后才回的家,今天我是在家里吃的饭,然后再过来看你的,自然比昨天晚。” 李东楼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撑着手臂要坐起来,王云瑶伸手扶他,等把他扶着坐好了,李东楼又将她的手拉住,扶她坐下,然后看着她说:“皇上把你安排到刑部,协助刑部查那个杀手的来历,那个杀手认识王家剑法,你有跟你哥哥说这件事情吗?你哥哥知道那个杀手来自哪里吗?” 在那天晚上的刺杀中,唯有李东楼用王家剑跟杀手对招了,杀手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看在王家剑的面子上,他不与他为难,所以李东楼最清楚,杀手跟王云峙认识。 可分析时局,杀手出现的时候正是聂北在断香料案子的时候,那件案子牵扯的是陈府,牵扯的是陈德娣,能买凶杀人的除了陈府,不会有旁人了。 聂北断案,矛头指向陈德娣和陈府,明显是跟皇上和婉贵妃站一条阵线的,所以婉贵妃没道理买凶杀聂北,婉贵妃没那么蠢,所以,王云瑶以及婉贵妃是不是真的对大殷对皇上存着歹心,还有待商榷。
李东楼之所以时而怀疑时而肯定,就是因为这前后矛盾的事情。 李东楼想不明白,看不透,他不敢明目张胆的问王云瑶,她跟她的主子进宫,是不是存在着不良心思,但他想问明白杀手的事情。 李东楼问完,王云瑶犹豫地沉吟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对李东楼说明杀手的来历。 杀手的来历除了他们华府相关的人知道外,外人一概不知,此事情并不简单,王云瑶也不敢随便往外说。 华图她都没敢告诉,更不说李东楼了。 寻思良久,一番计较之后,王云瑶轻声道:“我哥早年是混江湖的,王家剑法在江湖上确实挺有名气,江湖人识得王家剑,识得我哥很正常,但这不代表他们识得王家剑,识得我哥,我哥就得识得他们,杀手已经被陈温斩杀死,尸体也不在了,纵然我哥想去辨认也无法辨认了,这件事情也与我哥无关,所以我也没大跟他提。” 李东楼听了,表示理解,就没再多问了。 可是他不多问了,不代表心中的怀疑因子就熄灭了。 或许,有此怀疑的并不是他一人,还有很多人。 只是碍于现在婉贵妃受宠,他们没敢说。 但这样的怀疑和芥蒂在心中藏久了,早晚会出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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