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满腔热血被她最后那一句话弄的啼笑皆非,他松开手,仰躺在龙床上,平复呼吸,怨念极深地说:“你就是不想让朕好过,不让朕碰你,还不让朕跟你睡一起,你太过份了。” 聂青婉冷哼:“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上回罚你去偏殿睡十天,你以去大名乡为由躲过去的事情,从今天起你就去偏殿睡,睡够十天,再回来。” 殷玄抿唇,长胳膊一伸,将她拽到怀里,扣住,锁紧,冷毅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大掌发泄似地揉着她的脸蛋,咬牙说道:“那么久远的事儿,朕早忘记了,你今天不想让朕碰,朕不碰就是了,可你想让朕去偏殿睡,或是朕不去,你去睡,这样的想法还是趁早打消,朕不会去,也不会让你去,行了,睡吧,往后这话就别说了,朕不爱听。” 他说着,收回手,将她的小脑袋按在怀里,搂紧她的肩,阖上了眼。 聂青婉只是为了肚里的孩子才那么赶他的,他不去睡偏殿也行,只要不碰她就好,见他睡了,她缓了一会儿,伸手摸着肚子,也沉进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殷玄已经去上朝了,聂青婉喊浣东和浣西进来伺候,二人进来之后,浣东走上前,递给聂青婉一个雪白的葫芦瓶子,并说:“是冼太医一大清早送来的,说是给娘娘的。” 聂青婉知道这是什么,伸手接过,问道:“冼太医是在皇上走之前还是走之后来的?” 浣东说:“皇上走之后。” 聂青婉点点头,又问:“那个时候张堪和禁军们在吗?” 浣东说:“没有,就我跟浣西。” 聂青婉便不说话了,让她二人伺候她穿起,等穿好,洗漱好,聂青婉让浣西去沏了茶,她就着茶水将雪白葫芦瓶子里的那粒药丸给喝了,茶杯落下去的时候,她对浣东和浣西吩咐:“这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浣东怔了怔,很想问一嘴:“冼太医给娘娘的什么药,为什么不能对别人说。” 可抬头看到聂青婉的面色,她又不敢问,只得应一声是。 浣西也跟着应是。 殷玄说是去上朝,其实就是接受大臣们的道喜,然后宫里拿出备给大臣们的礼物,发给他们,这是太后统治时候对大臣们的福利,每逢佳节,大臣们都能收到宫中发的礼物,然后拿回家,跟家人们团圆。 这一天的早朝并不议事,通常不会超过半个钟头就会结束。 等大臣们走了,殷玄就又回了龙阳宫,但在半道上,他还是喊了随海到跟前,问他:“内务府给烟霞殿那边备礼物了没有?” 随海说:“备了。” 殷玄浅漠地嗯一声,抬头往烟霞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今天聂青婉要回华府,大概一觉醒来收拾好了就会走,她想回去陪父母,可能不仅仅限于华图和袁博溪,更甚至还有聂义和苏安娴,但他却想带她去皇陵,陪伴他的父母,这一天的时间真不够分,那就今天依她,晚上去皇陵住一晚,明天依他好了。 以往的三年里,每逢今天这个节日,他会在烟霞殿过,因为陈德娣要回娘家省亲过团圆,李玉宸也要回娘家省亲过团圆,其她后宫的妃嫔,能回娘家的也都会回,其她不回的,他也没兴趣去,所以年年都在烟霞殿。 但今年的今天,他去不了了。 殷玄收回视线,让随海去备一件礼物,亲自送到烟霞殿。 随海喏了一声,赶紧下去备礼,礼物备好,他亲自拿到烟霞殿,交到拓拔明烟手上。 礼物既是随海亲手拿来的,那必然是殷玄吩咐的,拓拔明烟看着这礼物,内心又酸酸地疼了起来,她想他其实还记得她,只是,这样的记得,与爱情无关。 拓拔明烟说:“帮我传话,就说谢谢皇上。” 随海道:“娘娘阖乐。” 拓拔明烟说:“阖乐。” 随海又看她一眼,便拱手行礼告退,等身子转过去,看到这满殿的冷清,想到以往三年里的这一天,这个殿是如何的热闹喜庆,人声鼎沸,笑语欢颜,随海就忍不住感叹,君心难测,君恩难当,君宠难固呀。 这世上能锁住皇上心的女人,只有太后,别的女人,能留得住一时,却留不住一世,即便留住了一时,那也并不是真心,而仅仅只是浮华一梦罢了。 随海从烟霞殿离开之后就直奔龙阳宫,这个时候殷玄早回去了,一回去就撞上聂青婉离开的阵势,殷玄嘴角微抽,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地等他。 殷玄上前拉住聂青婉的手,说道:“等朕一会儿,朕换套衣服跟你一起回去。” 聂青婉说:“不用,你去了他们会不自在。” 殷玄瞪着她:“你不让朕去,那你也别回了,在宫里陪朕过团圆,正好朕也想带你去见朕的父母呢。” 他说着,拉着她就要进寝殿。 聂青婉忙道:“好好好,带你去,你赶紧去换衣服。” 殷玄笑着将她拦腰一抱,大步进了寝宫,将她放在龙床上,他转身去换衣服,衣服换好,二人就坐马车去了华府。
第184章 仲秋佳节1 在昨天的时候,华府里就开始张灯结彩地布置了,这是华府头一回在帝都怀城过仲秋节,也是头一回融入到帝都怀城的气氛里去,当然,更是头一回尝试着这样的习俗。 说实在的,有些不习惯。 虽然九州各国过仲秋的习俗大同小异,但每个地方还是有每个地方的特色,比如说晋东之地过仲秋喝白雪三窖,帝都怀城却喝桂花酿,白雪三窖以雪制酒,冷而霸道,这是原绥晋北国的土著人发明的,夏日十五喝这酒,凉彻又灼烧,畅快呀,他们是喝不惯桂花酿的,不过,既是在帝都怀城过仲秋,不喝也得备一些,因为有可能今天会有客人来,要喝上这酒。 一大早,李府管家文纪就奉了夏凌惠的命令,送了一坛夏凌惠亲自酿的桂花酒来,袁博溪亲自到门口接了这礼,又还了一坛白雪三窑作为回礼。 文纪客气地说了一声:“让晋东王妃破费了。” 但转手就将这一坛酒接了。 等文纪离开,袁博溪又让凃毅亲自跑了一趟聂府,给聂府送去了一坛白雪三窑,同样的,聂府作为回礼,回了桂花糕以及桂花酿,但比之李府,聂府毕竟是曾经凌架在朝堂之上的权威存在,出手自是阔绰,除了桂花糕以及桂花酿外,还有黄蟹和朱蛋。 陈府从朝堂倒塌,陈德娣废了,华北娇被新封为后,官员们自要来巴结华图,一大清早,送礼物的人就不断,当然,当官的都不是傻子,这送礼也十分讲究,不会让人抓到什么把柄,都是送仲秋佳节之时的糕饼和酒品等,让人说不上一个贿赂或巴结的话,佳节走友,人之常情嘛,他们同朝在官,属同僚,这样的节日,走上一走,更是无可厚非。 殷玄和聂青婉坐着马车近华府的时候,还看到华府门口陆陆续续的人在出出进进,殷玄扬起声调,说了一声:“停。” 马车便很快停下。 殷玄掀开一角车帘,冲门外望去。 聂青婉也掀了一角车帘,朝门外望。 看到华府门前那么多的官员家仆在出出进进,她心想,此情此景,恍若曾经的聂府,只是,这官员的阵仗,着实少了一些。 聂青婉松开车帘,不看了。 殷玄也松开车帘,侧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很热闹。” 聂青婉说:“过节嘛,就是热闹的。” 殷玄伸手将她抱到怀里,低头吻着她,轻声说:“婉婉最爱热闹,若不是你非要出宫回华府,我们也可以在宫里热热闹闹闹的。”
聂青婉伸手护了一下肚子,说道:“回家的热闹那才是真的热闹,宫里的热闹不算,我也不喜欢。” 殷玄说:“朕明白。” 他隔着门,冲外面交待一句:“等华府门口的人散了再过去。” 随海就坐在外面,听到这句话,知道皇上是不想惊扰众人,便应了一声是,可同时又深感皇上也是太宠着皇后了,哪有皇上退一步的道理? 但想着皇后就是太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在太后面前,皇上也得让行。 随海拉着缰绳,坐在那里,看着华府门前的人。 好在,来的人虽多,却也走的快,不出两个钟头,华府门前就冷落了,来的是各官员家中的家仆,华图自不会亲自去接,都是凃毅在门口接待。 眼看门口没人了,随海冲里面说了一声,殷玄就让他赶上去。 到了门口,车里面的人还没露脸,随海也还没下去,浣东和浣西也还没下去,凃毅就在看到随海的时候吓了一跳,有随海的地方,那必然就有皇上呀! 凃毅赶紧将门打开到最大,跑出来冲着随海行了一礼,随海说:“我直接将马车赶进去。” 凃毅说好,回身打开了另一扇门,那扇门是专门进出马车用的,没有高高的门槛,方便马车出入。 等进来了,凃毅往外瞅了瞅,连同大门一同关上。 之前没来帝都怀城的时候,尚在晋东遗臣之地,每到了这个节日,华府和谢府以及王府就会聚在一起共庆,也不讲究谁尊谁卑,反正如此佳节,人越多越热闹,都坐在一块吃肉喝酒赏月,那一天袁博溪会和其她三个夫人一起弹琴助兴,男孩儿们会在月下舞剑,女孩们则是拍手叫好,或是直接来上一段舞蹈,总之,热闹非常。 但在帝都怀城,就没有如此热闹之景了。 王家主王启之没来,夫人也没来,谢家主谢端没来,夫人也没来,王云瑶和王云峙昨夜就骑马赶回了晋东遗臣之地,与家人们过团圆,谢右寒因为身体的原因,尚不能快马加鞭,就留了下来,谢包丞昨夜也赶回了晋东遗臣之地。 在昨天王云瑶和王云峙回去之前,华图已经向他们问清楚了那天晚上在小南街上所发生的刺杀之事,知道杀手来自暗月楼,而暗月楼的楼主叫元令月,还跟王云峙是过命的好友,当天那个杀手确实认识王云峙,因为认识王云峙的关系,就没有对王云瑶出手,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元令月,居然是轩辕王朝三太子的太子妃。 知道了这些,当然也就知道了是谁买凶杀人了,是陈府。 陈府众人已远走大殷,不再属大殷国民,唯有一个陈温斩,尚在刑部协助查案。 按理说,陈氏即被废,陈温斩也跟着不再属于大殷,没资格再呆在大殷,更遑论协助刑部查案了,可陈温斩追随过太后,他的名字写在千秋功名的功德录上,受世人供奉,不管他在哪里,他都是大殷一份子,永不褪变。 知道这个真相的华图一时惆怅啊,华图当然看得出来皇上有多不待见陈温斩,皇上所说的结案是什么意思,华图大概猜得到,祸起陈府,便也就结于陈府,可陈府众人已去,唯有一个陈温斩尚在,那不就是要剑指陈温斩的意思吗?前脚刚有陈温斩击毙凶手待封赏,后脚就要判他买凶杀人,这当真是为难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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