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昌说:“太后应该睡了吧?” 殷玄掸掸裤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她若睡了的话我再回来。” 封昌笑,没拦他,任他走了。 殷玄找到聂青婉休息的宫殿,甘城领兵一动不动地守着呢,见到他来了,甘城和士兵们连忙冲他喊了一声‘殿下’。 殷玄问甘城:“太后睡下了吗?” 甘城说:“不知道呢。” 殷玄说:“我进去看看。” 甘城于是让士兵们都让开,殷玄走了进去。 宫殿里面静悄悄的,殷玄也不知道聂青婉睡在哪个屋,走了两步之后又退回来,问甘城太后睡在哪边宫殿,甘城指了一下后殷玄就朝那个方向去了。 聂音和任吉这一回没敢全部睡觉了,两个人轮留着值夜。 聂音去睡了,现在值夜的人是任吉。 任吉看到殷玄来了,先是见了个礼,然后问他这个时候来见太后,是不是放火的人找到了,殷玄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他这个时候来找太后是想跟太后说一说他的作战计划。 任吉说:“太后已经歇下了。” 殷玄很想进去,眼睛望向那道门,如同铁屑见了磁石,怎么都挪不开。 任吉看着他盯着门的样子,笑道:“不看一眼你是不是不放心?” 殷玄眼睛没动,只很浅很浅地‘嗯’了一声。 任吉笑,说道:“那你进去吧,记得,别吵醒了太后。” 殷玄眼睛一亮,他七岁被她带进慈恩宫,到现在十岁,再过半年,他就十一岁了,跟了她三年,将近四年,他没有一次踏进过她的闺房,也从没看到过她睡觉的样子。 殷玄的心雀跃不已,可他努力克制着,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克制,那嘴角就是控制不住的飞扬了起来,压根掩饰不住他由内而外的高兴。 任吉笑,想着这孩子对太后当真是孝心的很。 任吉轻轻推开门,让殷玄进去了。 殷玄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室内后,看着那道挡着闺床的屏风,他没动,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看任吉跟来了没有。 发现任吉没跟来,殷玄就大胆了,他走过屏风,走到床前,轻轻撩开那道漂亮的宫纱幔帐,看着躺在床上睡的正酣的女孩儿。 她头发上的发饰全部拆了下来,如瀑布一般的墨发铺在金丝凉枕上。 因为天气热,她踢开了薄褥,床下铺的也不是单子,而是竹席。 南方潮湿,多虫,所以屋内燃着很重的熏香。 这熏香是避虫用的,本来不好闻,可此刻闻在殷玄的鼻中,似染满了女孩儿身上的甜香,好闻的不能再好闻了。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一手撑着宫纱幔帐,一手按在佩剑上,看着她。 那小脸褪却了太后威仪,亦退下了任何不可攀的距离,此刻又软又白,还透着睡眠中的一丝傻气,身子四仰八叉的,睡的真的像个孩子。 殷玄将幔帐挂在挂勾里,松开手,缓慢朝床沿坐了去。 坐稳当之后,他伸出手,将聂青婉四仰八叉的手和脚摆好,又伸手,摸向她的发丝,顺着发丝,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聂青婉似感觉不舒服,伸手朝他手上一拍,吓的殷玄豁的一下子就收回了手,又闪电般地站起来,往后急速一退。 站在床后了,他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呼吸都提紧了,几乎摒气凝神,就怕他的呼吸声扰了她,让她惊醒过来,然后看到他。 其实他也没有做亏心事,他只是摸了一下她的脸。 摸了她的脸…… 这几个字一过脑,殷玄轰的一下从头到脚,红遍全身,那张小小的英俊的越长越邪美的脸蛋更是又红又窘迫,刚摸她脸的时候只感觉指尖好滑腻,可现在,那指尖似被火烧一般泛着痉挛似的疼,那疼从他的指尖一路蔓延,穿透浑身神经,直抵他的心脏,让心脏跟着狠狠一悸。 殷玄怔在那里,乌黑的眼眨着一层迷蒙的光。 他刚刚怎么就摸她了呢? 他刚刚在想什么? 殷玄伸手轻锤了一下头,完全回想不起来他刚刚在想什么,完全是鬼使神差的,完全是不由自主的,就去摸了她。 殷玄轻轻的走到屏风边,静耳倾听了一下,好像没有听到床上的女孩儿起来,他又大胆地走上前,看了床上的女孩儿一眼,赶紧松开被他挂到挂勾上的幔帐,看着幔帐垂直落平,他按紧手中的佩剑,转身走了。 走出屏风,他脚步又一顿,侧过身子,盯着那个若隐若现的被屏风挡住的闺床,指尖一点一点的扣紧剑,眸色里一点一点酿出温柔的笑。 稍顷,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抬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任吉还在门口守着,见殷玄出来了,朝他看一眼,问道:“太后是睡了吧?” 殷玄轻垂下目光,小小的脸端着一本正经的神色,低应道:“嗯,睡了,我等了一会儿,没见她醒,就出来了。” 任吉说:“若真有急事跟太后商议,明早早些来。” 殷玄说:“知道了。” 说完,一马当先地出去了。 直到站在了宫殿外面,殷玄都还恍惚觉得刚刚像一场梦,他低头看着刚刚摸了聂青婉脸蛋的那一只手,看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慢腾腾地将手收回来,去找封昌了。 天气热,封昌直接让人在外面摆了一个凉床,他此刻正躺在那里,而一干士兵们要么抱剑坐在地上,要么就直接躺在地上,那些从五个国家借来的士兵们也全部靠在墙沿坐下了,窝在那里打盹。 殷玄走过来的时候那些人也没醒,殷玄也没扰醒他们,他直接走到封昌那个凉床前,瞅了一眼,是竹制的简易的凉床,不大,但尚能躺一个小小的他。 殷玄往凉床的床沿一坐,原本应该看上去睡着了的封昌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瞅着他,问道:“见到太后了?” 殷玄说:“见到了。” 封昌问:“跟太后说你的作战策略了?” 殷玄往后一仰躺,躺在凉床的边缘,仰头看着六月浩瀚夜空里的群星以及凉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逸出了一丝笑,声音温柔地说:“没有,她睡了。”
第226章 行动 封昌说:“应该也睡了,太后娇弱,这一路虽说是坐在马车里面的,但不像两年前,慢悠悠的赶路,这一回我们是急行军,中间几乎没怎么休息,她那身板,吃不消也正常。” 殷玄想到聂青婉那娇弱的样儿,小小的眉头拧了拧,自言自语似的问:“太后这么聪明,怎么不学些武艺傍身呢?聂家人武艺超群者挺多,像聂音,像聂西峰,像聂不为,他三人的武功就极好,聂音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怎么也不教她学些武艺?” 封昌笑说:“太后脑子聪明,但手脚笨。” 殷玄闻言一笑,手脚笨么。 手脚笨。 想到她那短胳膊短腿,殷玄一个人笑的肩膀都轻颤了起来,但是,怎么觉得那么可爱呢。 他又将刚刚摸过她脸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对着自己的脸揉了揉。 明明没有她的气息,可他好像闻到了她的气息。 殷玄怅然一声,仰头又看头顶的月亮和星空去了。 这样的夜,睡在别人家的皇宫里面,躺在一张破凉床上面,以天为被,不能入眠,应该是极累极累的,可他却心旷神怡。 殷玄一时没说话。 封昌也不说话,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寅时三刻的时候,天还未亮,昼夜交替,地平线放出几缕射线般的霞光,浮掠在依旧暮沉的料峭山峦之上,不大不小的皇宫开始传来陆陆续续的声音。 等了几个时辰,任滕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丰丘国的士兵,手上压着七个被打的不成样子的清瘦男人。 七个男人都穿着便服,褪去了士兵装扮,一时倒也分不清他们是不是那几个国家跑走的人,是不是当夜真正放火纵凶的人。 封昌和殷玄都眯了一会儿,缓解了疲劳,那些或坐或躺在地上的士兵们也眯了几个时辰,这会儿也都被周遭的嘈杂声和任滕以及士兵们走过来的声音给惊醒,一个一个的扶着武器站起来,肃穆地立着。
那些被迫跟着熬夜的其他五国的士兵们也陆陆续续的站起来,谨小慎微地站在一边儿。 封昌喊了人过来,把凉床挪走,等凉床挪走后,殷玄和封昌一起朝那七个被按压在地上的男人走了去。 走近之前,殷玄垂眸看了一眼,问任滕:“是他们七人?” 任滕说:“是。” 殷玄说:“不要诓我,诓我的代价你也付不起。” 任滕颤着身子点头:“当然,我知道,我也不敢诓你,当时在借兵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名单,我回去拿了名单,过来点过名字,没有应名的就是这七个人。” 殷玄蹙眉:“我没看你来点过名。” 封昌说:“你去看太后那会儿,他确实来过。” 殷玄哦了一声,又看向跪在地上被打的不成样子的七个人,冲任滕说:“没你的事儿了,回去吧。” 任滕擦擦额头的汗,试探性地问:“那另外的兵?” 殷玄说:“不是你的兵,你操什么心,这些兵我来安排。” 任滕小声说:“可这些兵是我借的。” 殷玄冷笑:“你这么爱作主,那要不要我们把地盘也还给你?” 任滕吓的脸一白,连忙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扭头就赶紧匆忙地走了。 任滕走了后,那些压着七个人的士兵们也赶紧拔腿就跑,好像后面有恶鬼追赶,再不走就会当场毙命似的。 封昌笑,伸手轻拍了一下殷玄的肩膀,说道:“太后交待,不要太血腥。” 殷玄说:“我又没让他们见血。” 封昌说:“面上没见血,心里在滴血。” 殷玄莞尔,笑着冲他看去一眼,可再对上七个跪在那里的人,那眼中就再无任何笑意,不管这七个人是真还是假,既被送上来了,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殷玄手起剑落,七个人当场就人头落地,连喊冤喊疼或是咒骂的声音都没有,眨眼就去见阎王爷了。 封昌轻啧:“都说了不要太血腥。” 殷玄扣住剑柄,看也不看那七人一眼,低声说:“我去见太后,你先守着。” 封昌说:“去吧,我让人把他们的人头装起来。” 殷玄嗯了一声,抬步又往聂青婉昨晚睡觉的那个宫殿走了去。 聂音已经醒了,在殿内伺候,殷玄去了也没进去,听任吉说太后还没起来,殷玄就站在外面等,一直等到天光破晓,近卯时二刻的时候,聂青婉才收拾好出来,看到他,她说:“有话进来说。” 殷玄便抬步走进去。 聂青婉让任吉去传饭,然后带着殷玄坐在了前殿的厅堂里,聂音去沏了一壶茶过来,倒给聂青婉和殷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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