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买粮的大户人家的下人见了，赶紧行礼让路。
张大人乐呵呵道：“大家继续买粮吧，不必多礼。”
真是前所未有的亲切随和。
周泽勋和江承雪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张大人这个嘴角都快咧到脑袋后面连在一起了。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本官今日也是来买粮的！”
他专程穿着官府来买粮的！就是要一些人看看：知州大人都来掏银子买粮了！大家都规规矩矩吧！买粮！
两人赶紧给知州大人插个队排到前头，当听说一升大米五十文的时候，知州大人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嘶——”地倒吸一口气。
江承雪满脸笑容盯着他道：“大人该不会觉得贵吧？”
“不贵不贵！”
张大人摆手，别说是50文了，100文也得咬着牙掏银子，难道想饿死呀？
江承雪郑重点头：“我也觉得不贵。”
张大人：“……”
这个女子……
一升不到三斤，五十文，不贵不贵。嗯嗯。
张大人以往年粮价做参照，心中觉得是很贵很贵的。而江承雪以货物的稀缺程度为准则，自然觉得不算贵。
立场不同，想法不同。
张大人象征性的买了一斗，反正这两个小能人承诺了会养他们这些公门之人——
虽然很不要脸，张大人还是厚着脸皮接受了，也将粮食弄回了衙门，衙门任职的，还有城中其他公职人员，如护城军每人每天两茶碗。至于他们的家人不够吃……不是还可以上街去捡粮食嘛！
当然，被薛府要去的那部分人他才不管。
总之现在形势大好，全城欢庆，除了薛家。
多大的一盘棋呀，眼看着就被周家两个年轻人给破了……
张大人又微微蹙眉，这样的想法未免为时过早。
张大人以自己公务时间不便取粮为由，让他们送到府上去。其实就是让他们去一趟，府上说话。
送走了张大人，见铺子生意井然有序，有郑伯路坐镇，又有陆先生当军师，两小口就告辞离开。
转了个弯，直奔肖府去。
快到肖府的时候，两人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赶紧从空间掏出一布袋白米，顺便把空间里给他们干活的五个人一起放了出来，一人兜里放了一把米。
走开十几米的样子，便听到身后那几人醒了，江承雪转身大大方方地望过去，五个人一脸迷茫，但将手伸入怀里摸到了白米，所有的迷茫一扫而去，估计以为自己捡粮食的过程中捡睡着了，连个眼神都没有交流，便匆匆忙忙低头继续寻找粮食去了。
两人会心一笑，绕到肖府后门，敲了门。
门人认得他们，赶紧领着往院里走。
背来的大米约有个小一百斤，就让下人拿去处理，没有背到正厅去，这是单单纯纯送给肖府的，就不扛到老人家面前刷好感了。
看得出来，肖老爷子心情大好，以往每次见都板着一张脸，今天切切实实露出了微笑，使得正厅如同春日，明媚得很。
两人还未行礼便被老爷子拦住，让他们坐下。
肖老夫人笑道：“外面的景象，我与你们外祖父已经听闻了，张大人这一招如天降神兵，精彩得很！”
肖老爷难得赞同：“此招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在高明。”
周泽勋微笑：“张大人找了我夫妻二人，我与张大人商议半天均没有得出合适的方法，这遍地粮食的法子是雪儿想出来的。”
“哦……”
老爷子听闻，脸上的喜悦竟有些减退，江承雪猜，他心里估计有些郁闷，理解。
就跟你收到一束花，以为是男神A送的，欣喜半天，结果是屌丝B送的。那心情有些复杂。还有些膈应呢。
肖老爷子，反正就是看她不太顺眼呗。
肖老夫人赶紧圆场：“原来是雪儿想出来的，倒是不错。”
语气就显得不咸不淡了，一个女子么，捧那么高做什么？
再说，他们的高傲也不允许他们捧一个出身低下的女人，说一句“不错”已经是极大的肯定。
江承雪便笑笑，没有说话。
他们聊他们的，她就默默地在旁听着，细细品着茶。
肖老爷子本还想让江承雪回避，但她垂着眸像是看不出老人家的意思。
周泽勋更是直言道：“祖父，有话您就当着我们二人的面说吧，否则我回去还得给雪儿转述一遍。”
肖老爷子有一点点尴尬的咳嗽一声，心道，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他爹也不是怕老婆的主……
也不是，想当初太上皇对薛太后亦是百依百顺稀罕得很，这小子，随爹呀！
罢了，他这第一任娘子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倒也不算是个笨人。
肖老爷要传达的消息很简单，五王爷已经偷偷启程向京城方向来了，同时，还押运着大批的粮食，看样子就在等着云州和金城弹尽粮绝，水深火热，他再从天而降，“顺应天命”，平混乱，救百姓于危难。再顺理成章成为国家之主。
本来应该十分顺利，但现在估计不大顺了。虽然如此，老爷子非常紧张，五王爷一伙儿绝不是轻言放弃之徒，恐怕还会铤而走险。而坏了他好事的“周家”肯定也会成为王爷的眼中之钉，欲拔之而后快。
“阿勋，你最好不要与五王爷轻易会面，否则——”肖老爷说到此处，本就锐利的一双老眼突然如鹰隼一般变得更加凝重深沉，勾勾地盯着周泽勋的脸：“我怕他是无论如何也要置你于死地。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周泽勋点头，虽没有人直接对他说过，但上次去京城见二舅，看他的反应便也能猜出几分——他的脸上保留着亲生父亲的影子。
正厅就他们四人，原本春日一般的感觉慢慢变得沉甸甸，肖老爷又一次看了看垂首在旁一言不语的江承雪。
这女子越是不说话，越让他琢磨不透。
第335章 如释重负
一个自己看不上又瞧不透的女子，就很叫人不自在。
肖老爷稍一犹豫，便开口道：“如今，你与五王爷的梁子便结下了，你不动，他必动你，既然如此，不如抢占先机，我府中养着一批高手，可供你所用——”
他没有直言，眼神已经诏告了他的内心想法：正面杠不动，那就侧面取巧——暗杀！
寻思外孙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肖老爷又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向京城传递消息，那一位无论如何顾及父子亲情，五王爷的做法也已经超越了他的底线，若他知道正法了叛臣逆子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阿勋，无论我们以前是否错罪，皆可一笔勾销，甚至你还可以……搏一把天下！”
搏一把天下！
如同惊雷，掷地有声。
肖家老爷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炬，炯炯有神的盯着周泽勋，江承雪眼角的余光看过去，觉得如果周泽勋是一块钢板，也会被烧个对穿了。
不过人就不同了，人最是软弱，也最是坚强。
这一瞬间，她忽然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心里动摇了？会不会开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周泽勋思考了几秒，也许并不是思考，只是沉默了几秒，这几秒被无限拉长，静得时间都像有了声音一样。
然后他淡然一笑：“外祖父，我和雪儿早就决定了，请不要再逼孙儿。”
也许他的神态与语气太过平静，叫老爷子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怒，而是震惊。
周泽勋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外祖父，外祖母，阿勋先带着娘子回去了。”
不等两个老人家从震惊中回神，就拉了江承雪的手要离开。
江承雪手中有汗，她感觉周泽勋的手中也是有汗的。两人偷偷地对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又，两颗心更加靠近似的。便都轻轻地笑了。
江承雪被拉着走了两步，轻轻地往回拉了一下。
周泽勋便停了下来，江承雪转身，又对两位老人家行礼。
笑道：“多谢外祖父，外祖母提醒，刚才听外祖父说，府中养了一批高手，不知道能不能求外祖父借我们一用？”
肖老爷子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脸深沉的望向这个笑得平静的女子，这夫妻二人真是相似得很，连这笑容都如出一辙。
见他不说话，周泽勋也拱起手，“请外祖父借我们一用！”
肖老夫人看看两人，又看看自家老爷，低声唤道：“老爷？”
“唉……”
老人家忽然长叹一口气，这一声长叹中，是生气又有失望，但最终倒像是放松了。
“罢了罢了，我这个老头子啊，什么也管不上了，你们要用就借你们用去吧。”
说完，抓着扶手起身，十分疲累的样子，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变得有点驼，大抵是刚才说出“搏一把天下”的言语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肖老夫人也赶紧跟着起身，紧走两步扶着自家老爷。
江承雪与周泽勋对老爷子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一些些迷惑，又听到老人家道：“去吧，忙你们的去，我让肖贺跟着你们，肖府这些人你想用谁就用谁，就当是我肖某人也为云州城出了一把力吧！”
肖老爷由夫人搀着往里屋走。
两人大喜，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谢谢外祖父！不知道怎么的，这疲惫的外祖父倒更加亲切了。
“去吧！你们那的粮食给肖府留上些，我让人去铺子里买。”
周泽勋赶忙道：“外祖父见外了，肖府需要多少粮食告诉肖贺，我让他直接搬回来就是。”
两人告别了肖府，心情莫名轻快。
又说起外祖父前后的态度差别。
江承雪道：“外祖父是心善之人，府中养着那么些孤儿便是证明，之所以想要博一把，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合适，如此大好的机会，任谁都想抓取一下。”
人都是贪心的，尤其诱惑摆在眼前的时候，可能会违背自己的内心本愿，或者去做些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
太过善良的人往往掌不了权，肖老爷便是。他虽然在谋求这件事情，但其实内心也是感到力不从心的。所以当这外孙最终拒绝的时候，他如释重负。
周泽勋笑起来：“天时地利人合适，仅仅一字之差，结果完全不同，我就是人合适，但人不合和。”
江承雪牵起周泽勋的手，他的手汗已经干了，笑道：“刚才那会儿真吓到我了。”
周泽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毫不迟疑。然后道：“雪儿，你要那批高手做什么？”
江承雪侧仰头看他一眼，笑得有些调皮：“还能做什么？偷呀！”
两人一路回去，顺便偷了几个路人丢进空间给他们干活。
回到家，杨氏，春芽和阿通都在屋里，两个女人在逗着孩子，阿通守着两只睁了眼开始扭动爬行的狼崽子念念有词。
江承雪迫不及待地加入了逗孩子的队列。
周泽勋看了一眼这个弟弟：“阿通，你不是摸鱼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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