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想的都是真的——
“这女子分明就是来给我立威风的！好一个奸诈商妇！”
第391章 是自己人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这丫头一点都不蠢，心眼多着呢。
心眼多是一方面，她还敢做，胆子大，也能担住事，不是谁都能冒着声名毁于一旦的风险去让全城唾骂，也不是谁都敢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撕开来让众人围观。
他们以前是真的没有把这女子当一回事，就因为她是商贾之女，就因为她是小门小户庶出的女儿，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眼光浅薄无见识，或许有些小心眼却无大才智。
他们对江承雪的这种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以至于现在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女子是这样的人，甚至觉得惊诧，觉得头皮发麻，觉得这个女子城府好深。
肖太妃有点为自己的儿子担心了。
天下父母都是这样，害怕孩子的另一半太蠢，又害怕孩子的另一半太过精明，总归是害怕自己的孩子吃亏，前者怕自己的孩子没人帮衬，后者怕自己的孩子被身边人算计。
真难。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肖太妃道：“主子，这不是一件喜事吗？阿勋与雪儿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是跟我们站在一处的。雪儿对江府这事情虽然做得过分，但阿勋不是说了嘛，江府对她的确不好，还断了亲子关系，事情也不能怪雪儿一人。再者，不管她对自己娘家怎样，对这云州城总是有恩的，而且还想着为整个大津朝出力，这份心胸还是可钦佩的。”
太上皇闷哼一声：“心胸？有心胸她怎会连自己父亲都容不下？再说，谁知道是她的功劳还是咱儿子的功劳？瞧你儿子那蠢样儿，被这女人迷得团团转，你敢说今日的这番说辞那女人没有在背后掺和？哼！”
“主子……”
“这女人心机如此之重，为了给我立威风就能不要自己的名声，不要自己的脸面，也丢尽夫家的脸面，看着有些谋略，却实则不识大体不顾大局，这种女人留在后院你儿子就等着以后鸡犬不宁吧！不光会搅得后院不得安宁，就连前厅的事情她也会搅和！”
那股狠劲儿让人厌恶害怕。
太上皇恨恨说着，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自己了，心里憋闷难受，他可不想自己儿子再遭自己一样的罪。
肖太妃道：“主子，雪儿这丫头很是不情愿自己的夫君成为王爷进朝为官呢，二人就想以后过这种平静的生活。”
“真的？”太上皇道，他是怕了总有身边的人惦记皇位——虽然皇位现在不在他名下，但其实还是他说了算的。听自己太妃说这女人并不想着成为王妃他心里居然舒坦了许多。
没这心思就好。
他的东西，他愿意给你是一回事，本来是要给你的东西你提前抢去，他心里就极大的不高兴，不管是五王爷还是周泽勋，都一样。
肖太妃继续道：“您说是不是？不管阿勋和雪儿做什么，他们都想着自家人，对我们对大津朝都只有好处。”
太上皇嗯了一声，这两口子不想着谋权篡位，他便没有防备的必要，是自己人，又想着给北方捐赠军粮，这就是从根本上给他帮忙。
心里更加舒坦了。
道：“也是。不过江承雪这女子实在配不上咱们儿子，我已经让皇上另外赐婚给阿勋，正妻必须有名有姓，贤良淑德，端庄大方，能够镇得住后宅，早些把这事定了，免得顺平王被人笑话，堂堂王爷怎么能叫歌姬之女商贾之后做正妻？江承雪就让她做个妾，也算不亏她。孩子——，孩子就过到正妃名下，对孩子有好处。”
肖太妃心里咯噔一下，劝道：“主子，阿勋和雪儿感情正浓，这样安排恐怕——”
“这事你不要操心，不是要去桂花巷吗？去吧，我多叫几个人跟着你。”
肖太妃这次随二人去桂花巷便显得隆重了许多，孩子的乳母跟了两个，身后的常衣侍卫跟了十个，还提了礼，现在吃食短缺种类稀疏，所以走亲访友带些粮食是重礼，不过桂花巷一点也不缺食物，所以肖太妃从肖府带的是些布匹，还给杨氏带了簪子以及上一次答应的宫中御赐的美容膏。另外给郑伯路带了一坛十年的女儿红。给春芽带了红布，给阿通带了两卷书。
郑伯路一家正魂不守舍，担心小两口到肖府被上面那位责难，看到二人不仅回来了还把肖太妃带回来了，不仅如此，看着派头，好像不仅没有被责难还讨了太上皇的欢欣？
杨氏忍不住双手合十心里阿弥陀佛，还是人参鸡汤真管用。
十个常衣侍卫安排在院外站岗，两个乳母江承雪也觉得妨碍他们自家人说话，便给了银子让她们各自回家去，有杨氏在用不着她们。
两个乳母拿了银子，在夫人的示意下欢快地离去。
杨氏赶紧下地窖拿肉，又冲着院墙喊隔壁孙氏送点豆干鲜豆腐豆浆——总之有什么都送过来就是了。然后抓了春芽，娘母两个赶紧弄饭。
周泽勋和郑伯路说着铺子的事情，阿通在灶边帮忙。
肖太妃抱着孩子和江承雪躲在隔壁屋子说话。
肖太妃心里有事，面上就有愁容，几次欲言又止，江承雪挽着她的胳膊，盯着婆婆怀里的孩子，孩子越来越精神，小手喜欢乱抓了，嘴巴里还时不时发出“巴巴巴”的声音，开心得很。
“娘，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呀？”
肖太妃自然是有话想说，但是又不能说。太上皇要给阿勋重新找正妻的事情，叫她怎么好说？可是又觉得瞒着雪儿不好，这样重大的事情总得叫这孩子有个心理准备。
之前儿子就给她说了，这辈子就想一世一双人，过简单平淡的生活……
唉，这哪里是他能够决定的事情？
“雪儿，江府那边……你们怎么这么莽撞呐？无论那边做了什么，你们都该再忍一忍的，太上皇这边在云州城住不了多久，你们——”
若不是闹得满城唾骂，太上皇应该不会这样着急给儿子赐婚吧？
她忍不住小声责怪起儿媳。太莽撞了。
第392章 以后还是一家人
“娘，我是觉得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江府与我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亲系，我跟江府只有仇，等着报仇我已经等了十八年，再也不能等下去了——江元佰他们害死了我母亲！”
江承雪道。
其实为母报仇的事情的确可以再等等，江元佰跑不掉的。但是大大方方公开自己出身就不能拖，趁着皇权虚弱趁着周家此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她就要让大家都知道她是歌姬之女，让大家都知道周泽勋的妻子是个商妇，知道她会怎样对待自己的仇人。
总是做好人就没办法做出格的事情，他们之前树立起来的为心怀百姓的大善人的美名也在这两天分崩离析，这就是一直做好人的代价，大家需要看到你一直是好人的形象，大度宽容甚至舍己为人。
形象一旦破灭就极容易被反噬，周家的铺子生意不就一落千丈了吗？
但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在现在这个物资仍旧十分匮乏的时候，哪怕是被全城唾骂，依然撼动不了周家的地位，毕竟全城的粮食都是从周家出的。
重新树立形象就好，但这一次周家并不是一个大好人大善人的形象，所有人的人都会知道周家是有底线的，越过了底线他们便会足够狠，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一定可以毁掉。不要轻易去招惹周家，他们并不是善良的傻瓜。
这个形象不光是为一般百姓立的，也是告诉别的一些人，他们不是软柿子，不软而已很有实力，做自己人多好，别捏，小心他们做出出格的事情。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周泽勋的尊贵身份，使得江承雪的出身变成了污点。
“这个事情阿勋怎么没有给我讲过……孩子，难为你了。只是要报仇也可以有很多办法，如今闹得全城……你一女孩子怎么受得住？”
她说得很委婉了，这不是江承雪一个人听听骂的事情，背后牵扯得太多了。
江承雪笑了一声，道：“娘，我不怕，我本来就是这个身份，除非我重新生一次，否则改不了，人哪能不要自己的过去活呀？现在不被人发现，偷着藏着，以后就更加害怕被人发现，一辈子小心胆战，一旦被发现了就像是炸弹一样，比一开始就被人知道可怕多了。我娘是歌姬也好，我自己是商妇也好，我娘生下我爱我，她就是一个好娘亲，我凭什么嫌弃她？外人凭什么要我将她藏起来？我自己当商人，不偷不抢还百姓我有什么可自卑的？我江承雪堂堂正正，他们骂就骂吧，反正又骂不死我。”
肖太妃愣住，居然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暗道，可惜皇家之中哪能有这些坦坦荡荡？有些事情哪怕知道瞒不到最后也要瞒一天是一天。
笑道：“没想到你年龄不大倒是有点通透。”
江承雪道：“也没啥，一个人过的时间久了，想得就多了。”
肖太妃以为江承雪说的是自己在江府被排挤的事情，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唉，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你若知道你相公要另外娶其他女人为正妻，不知道要怎样伤心……
家里的豆油见了底，杨氏在地窖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块肥肉多的五花肉，在锅里狠狠熬出油，然后才把各种菜倒进锅里先煎炒然后加水炖煮。
这顿是晚饭，晚上吃大米饭不大对，就熬的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香糯无比。
一上桌每人先来半碗鸡汤，鸡汤里面还有两块鸡肉，每个人碗里都差不多，好像没有谁特别突出。
汤是江承雪舀的，以她对杨氏的了解，肯定肖太妃周泽勋和自己满满一大碗，剩下的人就倒点白水充当鸡汤。
好不容易吃个百年人参炖鸡汤多难得，大家必须人人有份。
肖太妃拿汤勺搅动碗里的鸡汤，香味扑鼻，想到肖府地上的那滩鸡汤，心里不是滋味。也突然明白江承雪为什么要叫她来桂花巷，原来是叫她来喝鸡汤的。
杨氏跟太妃同桌吃饭，紧张，本来是想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坐着吃了就行，雪儿非要把她拉上桌，说是自家人要一起吃，肖太妃也拉着她非要跟她坐在一起。
见肖太妃光搅着鸡汤不吃，杨氏心里就紧张，大逆不道呀，送给太上皇和太妃吃的人参鸡汤，他们自己不仅留了一半，现在更是上桌一起吃，这太吓人了。太妃该不会不高兴了吧？
“太妃娘娘……”
“不是说好叫姐姐吗？”
“咳，姐姐，你不要怪罪，这人参鸡汤我们是想都拿去肖府的——”
江承雪喝着汤，插嘴：“是我要留一半的，肖府一半我们自家一半，都有得喝。”
肖太妃笑道：“是，雪儿想得周到，妹妹你这汤熬得真好。”
说着就喝了一口，心想，罢了，也不心疼主子喝不上这汤了，他自己非要一上来就发火，好端端一砂锅的鸡汤啊，叫他自己心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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