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哥回来的时候买的，春芽，你针线好，把这布全都做成口罩吧。”
这匹棉布当时买的时候并不是一整匹，但至少也是半匹，十来米长，1.4米宽的样子。
“嫂子，全、全做口罩？”
周春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多棉布那得做出多少口罩来啊！家里一共六口人，每人两个最多最多也就用个两掌……算三掌吧，绰绰有余了。
嫂子是不是没有怎么做过针线活，所以对这个用料不清楚？
江承雪道：“做吧，这些布还不够呢，你别的事情先不要弄了，就做这个，城里的大夫们用得上。”
虽然他们的药粉很厉害，但应该不便宜，也没有富余，给他们备个口罩更安全一点，这些大夫可是现在的宝贵资源，就算没有真正治好病，只要他们在那里忙着，百姓就会有盼头。
连大夫都趴下了，人心势必大乱。本来就够乱了。再乱下去——
“嫂子这是你买的布对吧？！”
周春芽着急道。这个年代这个时候，还没有“奉献精神”“大局意识”这些个词，一般百姓只知道银钱金贵。细棉布这种东西，寻常百姓一年买个一丈，给家里人做做内衣裤都觉得奢侈。.c0m
这就全部给别人做口罩？他们不出钱吗？
周春芽觉得心疼。
周泽勋道：“春芽，快点做吧。这些口罩能派上大用场。阿通，木桶里面好像水不多了，你烧些开水晾着。”
周通一边往灶棚走去，一边问：“好！大哥你们要干嘛去？”
周泽勋提了水桶扁担：“我跟你嫂子去打点水，你们别乱跑，就在屋里待着。”
“哥，打水的活我跟你去啊，嫂子提不动的！”周通叫道。
“你别管，干活去。”
说完拉着媳妇出门。
两人并没有往城里的水井走去，而是悄悄打开了隔壁院子的门。
首要的，当然是去后院采摘草药。
江承雪给自己冲泡了一碗糖水喝下肚子，这个月子坐的，吃掉了好几鸡，但总感觉饿，觉得肚子里面没有油水。
她都这样，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喝了水。拿了四个卤鸡蛋到后院，给了两个给周泽勋。
周泽勋心里着急，正在专心致志地挖药草，见娘子递鸡蛋过来，便扔下铲子，在衣服上擦擦手接过鸡蛋。
他眉头紧锁，心里像是藏着很多事情。
空间里面时间充裕，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江承雪在草地上盘腿而坐，慢慢地剥开鸡蛋，张嘴问道：“阿勋，你看着形势接下来会怎样？”
“不大好，得尽快把病情蔓延的趋势止住。”
说着，他又忍不住皱眉。今天那些草药熬的，不知道是送那些人尽快去死，还是真的想救他们。
然而，从官府到大夫，也都是无奈之举。
“如果止不住呢？”江承雪又问，将剥下来的蛋壳扔在秋天的草笼子里。
满眼金黄，黄色是一种给人力量的颜色。但也要看具体情况，现在给人的感觉是衰败和焦急。
周泽勋抿唇，没有皱眉，忽而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将江承雪鬓角的头发梳到耳朵后面。
“雪儿，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江承雪觉得脸庞有点发烧，低头咬了一口鸡蛋：“阿勋，你不用安慰我，你说吧，如果这病蔓延的趋势止不住，会怎样？”
周泽勋的确有心想瞒着自己的娘子，毕竟这种事情是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他看着自己娘子一脸淡定了然的模样，心里就有种感觉，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跟自己求证而已。隐瞒也没啥必要。
便道：
“云州百姓众多，这瘟疫止不住必定要死不少人。京城虽然也派送了药材过来，但是恐怕并没有派上用场。如果瘟疫的势头止不住……京城据此不远，云州已经完全被封困住，就是让这整个城池的百姓困在这里自生自灭，到最后……”
“会怎样？会不会一把火将这一座城全烧了吗？”
这是江承雪想到的最糟糕的后果，京城那边为了自保为了消灭病害，会不会放弃整个城池？
大抵是因为前世的悲观性格，她想事情总容易往最坏处想。
周泽勋吸了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娘子，她的面部表情冷静异常。
他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娘子会想到这方面。毕竟这种想法是如此的不可思议，简直是罪大恶极。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江承雪用力地咬住嘴唇，心里其实惊悚寒凉。但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不能激动，得把那口气含在胸腔里，就怕那口气一吐出来勇气就没了。
“外祖父那边派了人盯着薛家，只要他们有出城的准备，那我们也准备离开。我亲娘好歹是太妃，守城的将士应该会让肖家通行。”
这是最后的打算。
全城的百姓……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勋，我们来接管那些治疗工作吧。”江承雪道。
满城百姓，不是一个两个，那是几万十几万？
再说，就算他们可以凭借着关系逃出去，这病就能止步吗？也许那些为了活命的老百姓也会拼了命逃出去，把瘟疫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我们接管治疗的工作？”
“嗯，我们来接管。不能再让他们浪费药材了，也不能继续不把病人的性命当性命。我可以提供最基础的药材，朱掌柜取用的那几味药材我这里都有，我们是有希望的。”
“娘子！”
周泽勋猛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得鸡蛋渣渣都粘在了脸上。
“就这么办！娘子，你是天上神仙派下来拯救云州百姓的！”
江承雪擦着脸：“说什么呢，一个人都还没有救下来，小心天上的神仙打雷劈你。”
突然一下子，两人心情都好了起来，浑身干劲儿。
一边采集草药，一边又聊了一些具体的事情，打算等周伯路回来之后，再跟他商量一下。
后院很大，两人快手快脚采了两大麻袋铺在院子晾晒。
起身，腰酸背痛。
简单梳洗了一下，从空间打了两桶水出来。
以后这打水的工作周泽勋就包了，江承雪的意思是，城里的井水里说不定也有病菌，这病菌的各种活性如何这个年代的技术很难判断，用空间里面的水更加安全。
第135章 当然是高兴愿意的
周伯路对周泽勋两口子商议的决定大为震惊，但立马表示同意。
这个事情他们只靠自己是没有办法去做的，还要和官府协议好。
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官府的大人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这个时候跳出几个人说要担起治病的责任，总归是比他们自己组织全城大夫捏着鼻子哄眼睛要有希望得多。
更何况，这群人还说他们有药呢。
周伯路想让肖府做出头人，一旦立下大功，京城那边必然大赏，封功晋爵暂且不论，求皇上开恩，放一个被冷落的太妃回娘家养老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但考虑到官府的一群人和薛府关系密切，虽然现在薛府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他们可不是吃素的家族，不要半路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事情，就打着漠州来的泽公子的头号来进行，不跟肖家关联。等功劳占下来以后再按在肖家头上就行。
肖家此时要更加低调，什么都不要管才好。
周伯路和周泽勋以泽公子的代言人去跟官府谈这个事情，顺便带上朱大夫，他有配方，只要有治好病的可能就是最大的谈判筹码。
事情谈完，一家人才围着油灯吃饭。
饭桌上少了杨氏叨叨叨的嘴巴，跟少了一群人似的，特别安静。
周春芽红着眼睛：“爹，娘她不会有事对吧？”
周伯路把稀饭吃得呼呼作响，斩钉截铁道：“她好得很，什么事情也不会有！”
不过江承雪还是在这个爹的眼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说起来，杨氏一个粗使丫头嫁给周伯路是高攀了的。但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和睦热闹，感情早就跨越了阶层。爹他很担心娘。
其实两人连媒妁之约都没有，当初就是上户籍瞎编的身份，后面就弄假成真了。杨氏其实连一纸婚书都没有。
饭后，早早就休息了。
江承雪和周泽勋望着屋子里面的一张床，彼此都有些局促，相视一眼，都红了脸。
周泽勋率先上前拉开被子，故作镇定地拍拍枕头：“雪儿，休息吧。”
江承雪嗯了一声爬上床，躺下就不敢动弹了。
反正现在孩子也生了，人也不傻了，没有理由让自己相公打地铺了。.c0m
两人一晚上都很乖，躺着一动不动，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江承雪早饭都没吃，就拉着周泽勋去找了朱掌柜，天不亮的敲门，把掌柜的吓得魂都飞了，来开门的时候满头都是汗，估计才把家里发病的孩子藏好。
“是你们啊！”
朱掌柜卸了一口气，先把人让进来。
两人简单把事情说了，朱白茅听了激动得两眼放光，双手发颤。
“好啊好啊！老夫可算不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就这么着！就这么着！你们说怎么弄，老夫就怎么弄！”
江承雪叮嘱一番，药材的事情就说是漠州不知名的药材商提供的，至于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他都没见过。
朱掌柜连连点头，表示会给家人也交代清楚，让她们统一口径。
约定好到官府集合的时间，两人赶回家吃饭，顺路“打了”两桶水回去。
去官府和大人谈事情江承雪并不担心，周伯路本来就是个有谋略的人，周泽勋又十分聪慧，加上目前的形势，这事情没有问题的。
她自己找了纸张和炭笔，坐在桌边写写画画。
周春芽在旁边忙着缝制口罩，周通站在桌子边伸着脖子观看，都屏着呼吸没敢说话，他们知道，周家现在要做一件天大的事情，关系到云州百姓的生死呢。
他们心中，责任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周春芽也不觉得给别人家做口罩心疼了，周通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完成爹大哥和嫂子指派的任务。现在嫂子指派给他的任务就是，烧开水。
半天之后，周伯路三人就回来了，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朱白茅一直对江承雪的身份和这一家人的身份感到好奇，第一次到这家里来，兴奋得东张西望，但他马上就困惑了，不就是寻常人家的院子吗？
江承雪急忙给三人倒了水。
朱白茅一口喝下去惊叫一声：“这水！好水！”
周伯路看看这大夫，不动声色地也喝了一口，可能是今天心情好，这水比前阵子的确好喝许多。不过这大夫是不是夸张了些？不都是井里面的水吗？
他只当是人家恭维的话，就是演得出神入化了。
“朱大夫，这全城的药材供应都要看你了，你说的那个药材商人真的供应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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