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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中的,刘客从怅然叹笑,听身后脚步远去,合眼听风,似回两人初见那时,段绪言在楼台吹箫,一曲箫声仿若故人,往后再见那少年垂首跪地的姿态,总有几分相似的重影。
他清醒地堕落在追忆故人的错乱中,比起疯癫的罗宓,更荒唐。刘客从自嘲不已,指尖轻轻叩起,哼起旧日曲调,笑得热泪盈眶。
——
秋风习过,庭前落叶一地。
两人静站廊前,柳芳倾未再绘妆,简单地束了个发髻,对风言道:“东西今早已誊写完毕,再过一日,渡口的船只打点好,我便先走了。”
段绪言问:“还回来吗?”
柳芳倾说:“还未将你安全护送回北朔,我会回来。”
听风吹过。
段绪言说:“阮誉之今日召见过我,特派我以税使身份在年后至关州北巡。”
柳芳倾微微蹙眉。
“你才接手梁奉职务,纵然十二监来日自有新人接任,也不该在这时急于将你支去关州,”柳芳倾看向他,“他是想……”
段绪言抱臂背靠廊柱不语,看地面落叶卷起,恰如书册翻过。
阮誉之在位上阅着名册,问:“都在这里了?”
段绪言答:“分散至各监的东宫宫人潜伏多时,已将梁奉党羽查清,册上之名虽是陆续报来的,但已与御史台多番核对过,理当无误。”
“很好。”
阮誉之合起册本,轻扣至桌案,抬眸看向他:“听闻前段时日,你对东宫颇有照顾,也将太子起居管顾得不错。”
“臣只是顾念旧主恩情而已。”
“顾及太子之余,还能猜准朕的意图,与刘客从配合,主动接手流民事务,诱引官商捐财,解除民患后又与太子共谋宫廷大戏,当众揭露阉党罪行,替戴家平反,”阮誉之眯眼审视,意味深长,“是个可塑之才。”
段绪言垂首,虚心受领。
阮誉之摩挲着指尖,望着他的胸口若有所思:“这样,此次时疫劳民伤财,损失巨大,关州布政司上下均已下狱重审,亟待新官接任。现今关州民心不稳,关城长墙的修建俱已停工,你与流民相处甚久,又是关州人,最熟悉那方,年后便暂以关州税使的身份前往关州一趟,替朕和太子北巡,至于手头上的事务,在年前陆续交接至各监新任的掌事手中便是。”
阮誉之那双眼他至今都还记得,全是虚伪的赞赏,更无一丝半点的信任。帝王之心,便同朝秦暮楚,变幻莫测。
段绪言回神道:“旨意已下,届时十二监的掌事之权将自我手中收回,有了梁奉这前车之鉴,如今阮誉之已是草木皆兵,自然担忧我会成为新的威胁。此次迫不及待,理当是要对我动手了,风颜楼也尽早撤离吧。”
“好。”
柳芳倾挪开视线远望天际,见那处云卷云舒,似是几年光景转瞬而过。
“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柳芳倾说:“其实当年那张布防图是我擅自做主去偷的。父亲猜见我鲁莽,随后追来,在我与东厂缠斗时助我脱身。但北朔细作本就是同舟共济,最忌自作主张,我险些败露身份,牵连同伴,既没能取得完整的图纸,又差点引得东窗事发,让南望警觉防备,父亲才以我的名义,自称是他抢回的布防图,在北朔战败后受了处罚。”
默然些时,段绪言微蹙眉头,不禁扣紧了指节,正当游着神,柳芳倾已至身侧。
“北朔早便筹划培养细作,父亲本就担任北朔密职,两国开战时适才上任兵部侍郎,名不见经传,”柳芳倾朝他伸掌,“我原名就叫柳芳倾,你记着吧。”
迟疑片刻,段绪言抬掌往他手心落去。
两掌相击,指尖错开,柳芳倾喟叹一笑,抻腰背身离去,头也未回,只伸手过头顶挥了挥。
“公子自行走吧,此次不送了。”
第77章 解禁
接连两日忙于接管东厂事务,直至今日入夜方才得空,佟飞旭遣退随从,一身官服未换,在风颜楼外下马时,披风携满了桂花甜香。
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笙歌鼎沸的热闹之景,风颜楼主楼灯火俱灭,佟飞旭径直去往后院,白薇正欣喜,迎面跑来,被他单手一捞,托抱起来。
“留君!你瞧东家给我染的指甲,好不好看?”白薇抻着十根手指,朝他夸耀。
“好看。”
几滴雨点打落地面,佟飞旭浅笑,带人往廊下行去。
“东家本还说待我及笄时才给染呢,谁知他今日忽然又应了,只是他说这颜色能留很久,他会在褪完前就回来,留君你说,这颜色要什么时候才会褪完呢,早些褪完,东家是不是就早些回来了?”
佟飞旭却是沉下双眸,脚步一顿。
白薇一脸不高兴,趴在他肩头嘟囔着:“东家说鸟儿怕寒,要到暖和的地方过冬,所以他就要早些把鸟儿送走了,东家还说留君的府邸离北镇抚司近些,要我这段时日到你府上住着,也免得让尉师父和赵师父得空便要往这儿跑,不方便,所以你是来接我的吗?”
夜雨骤落,佟飞旭停在廊下与来人相视,见其清容冷淡,素面朗净,仅着一袭春衫,全然一副男子面貌。
佟飞旭注视已久,轻将白薇正要转来的脸按回肩头,应道:“今夜不走。”
风将雨点吹斜,打湿廊下灯盏。
柳芳倾在灯下手捏刻刀,修着木剑,举手投足间远比先前利落。
“白薇尚小,手持真刀真剑太过吃力也太过冒险,还是用这个更妥,我手工粗糙,随意刻了个模样,改日你将表面木刺磨去,便能给她用了。”
佟飞旭站在一旁看着他,却问:“要去多久?”
“不知道,不过趁这段时日正好可以让她习惯与你同住。不要再由她住回风颜楼了,她若不愿,你知道该怎么哄她。”
佟飞旭自顾自问着:“所以为什么要走?”
雨丝飘来几滴,柳芳倾抬指抹去水渍,吹开木屑。
“放生,我没说过吗?”
两人静下。不过片刻,雨声便又大了些,柳芳倾站在阶前,靴边已被雨水打湿,他浑然不管,却忽觉腰带被人往后扯去,他随那力道退了几步,停在佟飞旭身旁。
“很想淋雨?”佟飞旭用指卡在他颊边,转回那张脸,抵高下颌,颇带恶意地用力抹过他面上的雨水,眼中却是无喜无怒。
脸颊已被揉得泛红,柳芳倾无动于衷地与他对视着,淡声道:“指挥使纵是无所谓怜香惜玉,也不至于这么挟私报复吧。”
佟飞旭这才不急不缓地松开手掌,由他避开了触碰。
“放生,”佟飞旭复述,视线往他脚上挪去,“理由很蹩脚。”
一句十足十的嘲讽,柳芳倾听得明白。佟飞旭在暗讽他那日刻意崴伤脚踝、投怀送抱的心思,固然也在笑他手段低劣,堪比荡‘妇。
柳芳倾垂眸不语,狠狠错开一刀,划破了手指。
血自刀口溢出,蓄成血珠淌出,佟飞旭往那处看去,目光落在他指上不过片刻,便将那手腕攥起。下一瞬指节被含入口中吮吸,伤处就在温热中隐隐刺痛。
佟飞旭吐出口中血水,唇上残余浅淡血气,再欲张口含入时,柳芳倾屈起指节,抵在他唇边。
“脏吗?”柳芳倾抹开渗血,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角。
佟飞旭说:“刀上有锈,锈刀划破伤口非同——”
软唇相触,亲吻冷不防地落下,佟飞旭微眯起双眼,由那人动情地攀上肩头,侵入齿间。
谄媚一般,柳芳倾舔过他的舌尖,让血气渐往两人口中漫开,直至将唇上鲜血尝尽,方才慢慢退开,将微热吐息打在他唇边。
“我是问,我脏吗?”
声若悬丝,吊起人心,佟飞旭却似不为所动,挪眼定定地看着他。
“自轻自贱,很痛快?”佟飞旭语气发寒,双眼冷极了,就像在鄙视他的轻佻。
柳芳倾自嘲一笑,瞬时漠然。
“雨中策马当心,不送了。”
他松手走向房门,跨门而入那时,却猛被袭腰扯向身后,撞入了一人胸怀。
木剑与刻刀一并撒落在地,佟飞旭一手带过房门,驾轻就熟地锁起他的双腕,推肩将人按向门板,压了过去。
脊背猛地撞上房门,柳芳倾被吊高双手,掐起脖颈咬住了唇,佟飞旭的亲吻不带一点预兆,更是凶狠暴戾,像叼住雌兽后颈那般,要他顺从至任由掌控摆布,不能再有一丝抵抗。
柳芳倾偏不遂他的愿,仰头承纳他在脖上的亲吻时,出声调侃:“指挥使在吻别的女子时,也是这么蛮横吗?前几日不是才去过青楼,重新尝到了女色,可还玩得尽兴?”
脖上接来狠狠的一咬,柳芳倾紧攥他的肩头,疼得抽气。
佟飞旭冷着声:“柳芳倾,我劝你乖一点,别挑衅。”
“你去找别的女人,我不能呷醋?”柳芳倾嘲笑起来,“可指挥使都已寻遍了楼里姑娘,怎还没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呢?莫不是,转性喜欢男人了。”
最后一句说得轻慢,柳芳倾不甘示弱地挑拨着,被托起扔到了榻上,他无从挣扎,双腕更被绞起,拧出道淤红。
佟飞旭俯身压在上方,将他面颊捏正了,质问那般,沉声道:“这是呷醋吗?”
柳芳倾欣然承认:“是啊,谁让我喜欢你。”
一句“喜欢”听得心血沸起,佟飞旭审视着他的双眼,尽管知道这句喜欢掺着几分虚假,仍旧动了欲念。
“我看你更喜欢惹怒我。”手间忽然用力,佟飞旭掐高他的下巴,俯身吻下,两人相扣的手掌也被捆起,推着湿皱的被褥,又用力地陷进去。
浪潮迭起,激荡至迸溅,几番涌动渐又沉息,等到床头烛灯残尽,桂花香气残余鼻尖,两只相捆的手仍旧不分,柳芳倾已在潮热中入睡,佟飞旭静静地替他擦拭干净,躺下后忍不住吻了他的肩头。
他不正常地想要控制这人的一切,说不清楚为何害怕他离开,为何想拥有那半真半假的喜欢,却又恼于他不够乖顺、不够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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