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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身

时间:2023-03-31 11:57:56  状态:完结  作者:不道不道寒
  “老夫临时奏报陛下,还未知会驿站,今日不请自来,一是厚颜叨扰王爷,暂寻落脚之地,再是想与王爷谈议几日后与南望使臣面见之事。”
  段绪言稍抬手,示意面前那人将公报送进府门,拾帕抹了手间墨迹。
  “那事父帝意思明确,自有礼部尚书前去详谈,我只负责战俘的交接,中书令寻错人了,还有,雅俗共赏,恐怕这灰墙石砖是配不上中书令的雅正,”段绪言转身,“铁风,上报布政司,给中书令寻处舒适的落脚之地。”
  铁风应声上前。
  “中书令,请吧。”
  程望疆目光不动,只看向段绪言断然离去的身影,沉眸冷笑,提摆踩上了马车。
  ——
  转眼便是夜间,后厨送来热菜,挑的都是阮青洲往常喜爱的口味。
  李之在旁侍奉,面上挂着笑。
  “自府上换了下人,南苑都有了生气,衣食样样不缺,如今到了关州,后厨却能知道主子的口味,想来也是王爷特意吩咐的。”
  阮青洲不见笑意,只是默然动筷,食不知味地尝着饭菜,递来一样,便吃进一样,李之看着却是渐渐收敛了笑意。
  他低眸看着自己的冬衣,厚实御寒,样式也比原先入眼体面得多了,也是因为阮青洲,南苑的被褥换了,他屋里的炭火也补足了,有了膏药,冻伤如今都好了大半。
  李之原先还为此高兴,阮青洲如那日所言,做到了有恃无恐,得到了段绪言独一无二的偏爱,他见阮青洲言笑,接纳一切示好,和段绪言像恋人一样拥抱亲吻,同乘至关州,更甚至以为阮青洲是喜欢的。
  或许,现在才是真正的阮青洲呢,和原先一样,沉默寡言、麻木淡漠……生不如死。
  李之停了夹菜,小声道:“主子……其实很不乐意做这些的,对吗?”
  菜至嘴边,阮青洲忽而停筷。
  李之顿时明了,他蹲身缓缓跪地,看着阮青洲,却是渐被热泪湿了眼眶。
  阮青洲苦笑,替他轻抹泪痕。
  不是他挣脱不出,是段绪言太真了。
  原先示弱也好,归顺也罢,他放下一切抗拒和戒备倾靠向段绪言,得他的欢心和喜爱,如今什么目的都将达成,却不可自已地挣扎起来。
  从衣食起居上的无微不至、为他数次奏请段承才得了允准前往关州,到私自寻来谢存奕和阮莫洋缓解他的念想,段绪言无时无刻不在表明自己对他的在意和爱护,可他不敢信了。
  阮青洲又在廊下听了很久的风,却想起进门时所见的府邸布局甚是熟悉,只一瞬的荒唐念头闪过,他顺着记忆走去。
  宫门、正殿、中庭、寝殿、浴堂……处处与东宫贴合,那么此处就该是——
  脚步渐停在门前,一片昏光映窗,阮青洲踩上石阶,掌心覆上门板,缓缓一推,烛光映亮眼眸的那刻,心却似被猛地一攥,失了方寸。
  就是书房。
  案牍间,一双沉暗眼眸受了惊扰,旋即阴厉,段绪言徐徐抬目,对视时拨页的指尖顿停。
  寒风入门,吹晃火光,书页一时乱动,段绪言微怔,眼神一柔,继而笑起。
  “怎么来了?”
  
 
第89章 故人
  阮青洲迟疑垂眼,却只轻声:“寻错了路。”
  那神色平静,但总有些掩饰的痕迹,段绪言看得分明,一时想起阮青洲在草野上毫不犹豫就同他们一起离去的步伐,几多不安。
  “走了。”
  后背灌风,寒意砭骨,阮青洲后退面向夜色,抬步迈出时却被一声叫停了步伐。
  “青洲。”
  暖热胸膛贴近后背,门板被一只手掌带过合起,风雪一时就被抵在门外。
  阮青洲微微抬眸,才见他一手撑在门上,再受他倾力一压,脚下就被那身躯推着朝前行了几步,前额随之贴向那人手背,腰间手也揽来,隔着门板垫在腰前。
  阮青洲被他轻压在身前,以一个禁锢的姿势围抱着。
  “陪我会儿。”
  段绪言闻惯了他身上的冷寒,侧头时还会朝发间细细嗅去。阮青洲就是寒春里的一枝桃,香得清淡,他寻不到会有第二人带着这种味道。
  更是焦灼。
  手间用足了力道,鼻尖也蹭进脖颈,他嗅着,吻上,却觉出阮青洲的紧绷。
  段绪言将他缓缓转过,倾身紧靠,手间试图抚软他的腰身,鼻尖便自颌角一点点蹭过,他巡遍阮青洲的体温,在热息相碰时一下吻向软唇,压响了门板。
  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找到占有着阮青洲的安全感,只要没受到抵抗,就好像阮青洲已自愿归顺他一样。
  唇舌缠得更紧,段绪言靠着亲吻缓解焦灼,埋首向颈间,咬开了衣襟。灼热的一个吮吸极其重欲,阮青洲胸口伏起,推上肩头将他抵开了。
  段绪言克制着停下,摩挲腰身轻轻抚慰他。
  “在这儿会不习惯吗?”段绪言问。
  阮青洲后背抵门,被那气息烫了鼻,一双眼抬起时却像受惊后急寻安慰的鹿,既是退怯,也有触动,其间似有千百种要向他倾诉的情感,却是欲说还休,转瞬便又淡退。
  “段绪言。”
  “嗯,”段绪言俯首朝他靠近些许,“想说什么?”
  阮青洲闭眼,淡下声:“我不想做。”
  手间抚动渐停,段绪言往他肩头靠去。
  “那你抱抱我。”
  卑微的一声讨求,乱了心弦。阮青洲蜷指又松开,他生疏地抬起手,一瞬间又像往日重叠,可那些他搂抱着“严九伶”的记忆和画面都已成了不敢再触碰的棘刺。
  覆上肩背的手还是生了怯,阮青洲抱着他,再不似从前。段绪言却觉得足够,他轻笑着回搂,把阮青洲紧收进怀中。
  “我确定,这座府邸你一定不会走错,所以方才是不是想寻我?”
  阮青洲犹豫良久。
  “……是。”
  段绪言低笑,掌心托起他的后脑:“那就留下陪我,好不好?”
  “好。”
  灯前,朱笔批过最后一字,段绪言揉了揉酸乏的眉心,转头便见阮青洲正搭额靠在矮几边阖眸小睡。几日舟车劳顿,阮青洲又畏冷,而今得以歇脚,应当是累了。
  此刻已是岁月静好,段绪言细看他恬淡的睡颜,想触又不敢侵扰,只解下身上氅衣,轻轻披过他肩头。
  阮青洲还是睡得浅,不过一点触碰便醒了神,段绪言抚过他眨动的眼睫,还是没忍,轻轻吻了他的唇。
  “关州战后重建,各处都要开销,条件是不比皇城,多穿点。”
  稍一顿神,阮青洲便也坐起身,才想站起,那人却是枕在了他膝上,阮青洲轻轻坐回,被他搂腰埋进衣间。
  “堆积了两月,事务有些繁杂,明早我出府之后可能夜间才回,战俘之事中书令前来插手,谈议恐怕不会顺利,你毕竟也在关州,一定当心。”
  段绪言停顿:“我会尽力送他们回家,只是为你。”
  一阵静默,阮青洲轻攥袖口。
  “睡吧。”
  听他低语,段绪言侧躺不动,下一刻氅衣就被盖回肩头,阮青洲的指尖就从耳边浅浅蹭过,段绪言抬手攥住,总像要失去他一样。
  “你想过要走吗,在见到谢存弈和阮莫洋的时候。”段绪言问着,却感受不到他的回应,指间失落地一点点松开。
  “可我回来了。”阮青洲说。
  颊边一阵久违的摩挲,带着柔意,阮青洲轻抚他的面颊、脖颈,段绪言怔然已久,像在享受一种亦真亦幻、不可多得的奢侈。
  这是两人在长久的撕咬和镜花水月的情爱之后,他在阮青洲身上得到的唯一具有柔情的爱抚和安慰。
  “是,”段绪言蜷身紧靠过去,深埋进他的味道里,“你回来了。”
  ——
  夜色越浓,桌前一盏灯火都要燃熄,段绪言枕他腿上入了睡。
  阮青洲抚过他的眉眼,静静看着。当年在雪地里孱弱求救的一只小狼犬,用利齿咬痛过他,如今长得健硕,偎在身旁时依稀还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廊下脚步踩风而来,人影移至门边,叩了几声。
  “主子,前往南望路州渡口通商的货队已回,我们的人随队赶回,方才在关州驿站落脚便传信过来,说是已探听到柳公子和北朔其余细作的下落。当年关州停战,柳公子带风颜楼众人至路州,却受南望锦衣卫指挥使佟飞旭追缉,只听那日锦衣卫离开后,渡口血染江岸,南望百姓传言北朔细作均已沉尸江中,其余的再无所知。”
  不听应答,铁风似有所觉,正想叩门,里屋却已来人,敞门时一道暖风漫了面。
  阮青洲轻步行出,放低了声量:“当年北朔细作沉尸江河,唯柳芳倾一人存活,后来柳芳倾在被押回皇都途中脱逃,佟飞旭独揽失责之罪,至今仍在找他下落,只是怕百姓惶恐,南望帝下令封口,此事只有少数人知晓。待他醒来,你再如实上报一遍吧。”
  铁风注视片刻,挪眼朝里看去,段绪言披衣枕在软垫上,睡得正沉,待他回眸时,阮青洲恰朝身侧行过,带起的既是清淡桃香,也是段绪言凛冽的味道。
  铁风恭敬让步,在那人停在身侧时生了悸动。他胆怯。
  “护腕绑带松了,系绳磨损严重,早些换了吧。”阮青洲只是淡淡瞥过他的手腕,抬步行远,一轮高月似也落进清水中,伸手可触。
  铁风自觉双手脏劣,不愿去碰,只远远唤道:“阮公子。”
  阮青洲停步微微侧首。
  铁风直视那背影,轻笑:“多谢。”
  ——
  月是一抹浅淡的澄黄,清晨时便已褪净。清戊寺前僧人提帚清扫,潇潇枯叶中,钟声长伴朝晖升起,几阵厚沉绵长,唤得山林鸟鸣,扑翅飞过南山深林的一处宅院。
  寒霜浸窗,似是蒙起一片雾白,屋内忽而一手抓覆窗台,指间湿汗留出几道水痕。
  柳芳倾在一阵打颤里被托起压进被中,佟飞旭往他腿上狠掴一掌,恨似的揉起皮肉,留下深红的印。
  最后一个吻也并不绵柔,柳芳倾被掐脖险些断了呼吸,身上那人咬疼了他的舌,要他求饶着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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