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县衙,又要安顿内宅。凌霄把唐翊扔给奶妈,亲自指挥着搬家的工作。日常用具加上金银细软一共装了满满九辆大车,唐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三年的时间竟然置办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 “夫人,府库里的东西是公家的,咱可不能拿啊!”唐挽忍不住提醒道。 凌霄白了他一眼,道:“瞎说八道什么呢,这都是我管家管出来的,来路清清白白。” “你来花山才两年,哪儿就有这么多钱了?”唐挽皱眉。 凌霄实在没工夫跟她废话,说道;“你今天一个政策,明天一个补贴的。花山发展这么快,哪儿都是赚钱的门路。这不,冯晋雪还有十间店铺的房契放在我这儿呢,给她带到京城去吧。” 凌霄拿着那一沓房契在唐挽眼前晃了晃,转过身继续忙她的去了。唐挽不禁托腮沉思,元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男主外女主内。有一个能干的媳妇管家,果然能少奋斗很多年。 一切安排妥当,约定的期限已到。唐挽等着京城的调任令,一转眼又等了一个月,却什么都没有收到。 她有心想写封信问问进展,又觉得不太妥当。好在元朗的一封来信解了她的疑惑。 原来是蒙古鞑子进犯,又开始打仗了。这些年鞑子几乎年年来犯,每次都是劫掠一圈就走。朝廷重臣忙着内斗,觉得蛮夷之族掀不起什么风浪,干脆不再过问,由着他们每年来打秋风。可今年却不一样。蒙古人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靠着劫掠中原获得的资源,竟然训练出了一支精锐的部队,第一次突破了边关防守。开战以来连破三大重镇,南下而来,现在已经围困了彭城。 彭城距离京城不过一百多里,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彭城被攻破,蒙古军便可横扫中原,便有亡国之危。 眼下朝廷正为此忙得人仰马翻,难怪顾不上唐挽调任的事。 元朗的信一共有两封,两封信的日期间隔着一个月。想必是第一封信遇到交通阻断,耽搁了日子,才和第二封信一起来了。 唐挽便开始拆读第二封。 这一封信的措辞明显沉稳了很多,原来是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彭城的守将陈延光坚持据守不出,将鞑子困在城外一个月有余,为朝廷争取了调兵的时间。此时朝内却分为两派,一派以闫凤仪为首,主张决一死战;另一派以徐阶为首,主张议和。两派相争,僵持不下,皇帝仍在西宫闭关,任由一群大臣们吵翻了天。 唐挽放下信,蹙眉陷入沉思。凌霄将她手中信纸拿走,通读一遍,道:“这皇帝是干什么吃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闭关。” “可能皇帝也没想好到底该听谁的。”唐挽道。 凌霄问道:“那到底是该战还是该和?” “战,”唐挽道,“则必败。大庸这些年军备废弛,军饷不足。南边驻军还要应对东南一代的倭寇,临时征兆又挡不住蒙古人的精锐。此时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那该议和?”凌霄问。 “和,”唐挽道,“又和不起。鞑子每年南下,烧杀抢掠,所得不少。这一次来势汹汹,胃口肯定不小。就我们国库里那点存余恐怕都不入不了他们的眼。想来,是要谋我国土。” “战也不是,和也不是,那该怎么办?”凌霄蹙眉。 唐挽挑唇一笑,道;“我要是皇帝,就找个倒霉蛋,封他一个散官,品级自可以高一点,收买人心么。然后就推他去和蒙古人议和,一面拖延时间,一面聚拢军力。实在拖不住了,撺掇蒙古人把那倒霉蛋杀了。到时候昭告天下,蒙古人斩杀使臣,不仁不义。到那时军力聚齐,群情激愤时,举正义之师,或可有些胜算。” “这……皇帝要是这么干,也太鸡贼了吧。”凌霄道。 唐挽笑道:“当皇帝的都鸡贼。” 两人话音刚落,忽听门外一声高喝:“圣旨到!花山知县唐挽接旨!” 唐挽一怔,再看凌霄,也是一脸惊愕。外面声音又喊了一遍,双瑞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道:“公子,真是京城的传旨官来了!罗知府亲自陪着呢,您快出来吧!” 唐挽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更换了官服,快步来到正堂中。堂下两侧御林军跨刀而立,一个个都是紫红的面庞,英气逼人。正上方,锦袍高冠的传旨官高高上座,一旁是陪同的罗知府。这样的阵仗,不该有假。 唐挽趋步上前,行叩拜礼,道:“下官花山知县唐挽,迎接圣旨。” 传旨官请来圣旨,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求治在亲民之吏端重循良,教忠励资,敬之忱聿,隆褒奨。爱卿唐挽,褆躬淳厚,垂训端严。兹以覃恩封尔为‘奉直大夫’,加授礼部特使。旨到之日,即刻前往彭城,出使蒙古。钦此。至和十六年十月十二日。” 奉直大夫,从五品,几乎可以与知府大人比肩了。唐挽不禁苦笑,刚说完的倒霉蛋,原来就是自己啊。到底是什么乌鸦嘴,以前怎么不见有这么灵呢? 唐挽的心凉了半截,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俯身道:“臣接旨!” 传旨官来到唐挽面前,将圣旨递给她。继而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偷偷交给唐挽,小声道:“唐大人,这是小阁老给您的。” 唐挽将信收在袖中,俯身行礼。 罗知府陪同传旨官离开了。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挽一眼,似乎有些惋惜,亦有些不舍。唐挽却没心思再去想那么多。直到众人散去,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了她一个人,她才将袖中的信取出。 信是闫凤仪亲笔,笔锋仓促,可见也是情急之下写成。信中说,当此战情紧急之时,地方拔擢难走正常渠道。为了让唐挽能够顺利进京,不得不行此险招。此次议和使团共有三人,另外两人都是徐阶的心腹。他要唐挽趁此机会连接徐党,取得徐阶的信任。 唐挽将信合上,看着手中明晃晃的圣旨。看来自己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容易。 ※※※※※※※※※※※※※※※※※※※※ 今日红花榜 感谢雪霁天青的手榴弹 感谢Senior Donkey的地雷 感谢妖精没尾巴的营养液 宝贝们,爱你们。没什么理由就是表个白哈哈哈哈哈你打我呀~ 【上次问答题目】各位的脑洞真是让我涨见识了,分分钟捋出好几条主线来,而且每一条还都不一样。最佳脑洞给雪霁天青,别人都猜的是东西,就你猜了个人,脑洞比裤腰还大! 另外偷偷透露一句,大家都没猜对哈哈哈哈哈 【今日问答题目】议和使团三位官员还差一个人名,大家有想来客串的吗?欢迎评论区留下名字哦~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第83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唐挽勒马立于官道上, 望着远方天地交接处,夕阳余晖里,那一座孤峭的城池,但觉天地悠悠,苍凉悲壮, 不外如是。 “公子, 那便是彭城了。”双瑞道。 唐挽点点头。 双瑞四下看了看,道:“公子,你看这四周虽然多山, 但也不是什么险关要塞。鞑子为什么非要死攻这一个城池呢?绕过去直接打京城不好吗?” “绕过去?”唐挽失笑, “此处距离京城不到百里, 他们前脚绕过去, 后脚我们两边发兵, 岂不是正把他们夹在中间?兵家之法是攻城略地, 没有绕的道理。” 双瑞挠了挠后脑勺,道:“还是公子厉害。” 唐挽道:“诏书准备出来, 咱们去扣城门!” “是!” 两骑快马奋蹄扬尘, 向着那黑色的城池而去。 这一道平地阔野,只零星点缀着两棵枯木,视野极为旷达。守城的士兵一早就发现了奔着城门而来的两人, 待将走进,放出一直响箭挡在马前。 “来者何人?” 唐挽仰起头, 道:“礼部特使唐挽, 奉旨出使彭城。” “怎么又来一个。你去问问, 有一个叫唐挽的吗?” 城楼虽然高,却不怎么隔音,上头兵丁的话清清楚楚传到唐挽的耳朵里。她微微挑眉,看来另外两位使臣已经先到了。 不一会儿,从城墙上摇摇晃晃放下一个大竹筐。兵丁探出头来,说道:“烦请大人坐进竹筐里。” 这是要把她提上去? “为何不开城门?”唐挽问。 兵丁答道:“城门打不开了,都铸了铁水封死了。委屈大人进筐吧!” 唐挽与双瑞对视一眼。双瑞抿着嘴憋住笑,恭敬道:“请大人进筐。” “我又不是猪,进什么筐。”唐挽嘟囔了一句,可是四下看看,也没别的办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掀袍跨进了竹筐里。 “公子,您往里头挪挪,给我腾个地儿。”双瑞笑眼弯弯地说道。 唐挽白了他一眼,往一边挪了挪屁股。双瑞便也坐了进来。 “可坐稳了啊!”上面一声唿哨,筐子就颤颤悠悠离了地。唐挽两手抓住绳子,透过竹条的缝隙往下看,只见那地面越来越远。抬头再看,距离城头还有好一段距离。原来城墙竟是这样高。 过了好久,筐子才终于到了城头垛口。士兵头子是一个黑面大汉,上前搀扶唐挽。唐挽平生第一次从竹筐里钻出来,感觉自己十分狼狈,讪讪笑道:“有劳,有劳。” 唐挽整顿衣袍的档口,便看到有一个身着豆沙绿官服的文官快步前来,低身行礼,道:“下官彭安知县何有望,拜见特使大人。” 唐挽微微一怔:“何有望?”这是什么倒霉名字?何来希望? 何知县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躬身应了一声:“是。” 现如今唐挽的品级已至从五品,可与知府比肩。而知县仅仅是个九品小官。因此何有望对唐挽可谓是恭敬非常。唐挽问道:“其他两位特使可是已经到了?” 何有望答道:“正是,那两位是今天早上来的,和您前后脚。现正在都护衙门与将军叙话。大人是先休息休息呢,还是直接去见将军?” 在彭城这样的军事重镇,文官通常只是摆设,真正的掌权人当是那位传说中的陈延光将军了。唐挽道:“诸位大人都在为国事操劳,我岂有休息的道理。烦请都护衙门带路。” 何知县躬身道:“请。” 何知县在前,唐挽带着双瑞在后。三人下了城楼,一路穿过小半个城,终于到了都护所的大门前。这一路唐挽仔细观瞧,只见街头巷尾秩序井然,往来行人的脸上见不到半分兵临城下的惶恐神色。大兵压境而民心泰然,唐挽愈发确定,这位守城的陈将军不是个凡人。 跟着何知县走进都护所,穿过方砖铺就的演武场,便是会客的厅堂所在。此时堂内主位空虚,并不见陈将军的影子。一左一右两张圈椅上各坐着一位文官,一样的青袍银绶白鹇补,想必就是尽早到达的另外两位使臣了。 “两位特使大人,唐挽唐特使到了。”何知县站在门外,拱手通报。 唐挽跨步而入。屋内的两人皆站起身,转过头来看她。唐挽只穿了一件素白长袍,一路上的风尘把白衣染得灰蒙蒙的,与屋内两位锦袍高冠的同僚比起来,未免有些寒酸。可她到底胜在年轻,含着朝晖的眸子四下睥睨,便使得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探花郎,别来无恙?” 唐挽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谓了。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朝她拱手见礼,看模样的确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唐挽有些尴尬,转念一想,当年琼林宴上拜见过许多同僚,保不齐就是其中一个,自己记不得也很平常。于是拱手道:“有劳大人记挂。” “广德楼一别已有七年了。如何能想到,你我竟在此处重逢啊。” 他这话一出,唐挽立时一个机灵,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当年金榜题名后,唐挽和元朗曾在广德楼偶遇闫凤仪,那时与闫凤仪在一处的就是这个人。翰林院侍讲,苏榭苏大人。 在唐挽的回忆中,这位苏大人和小阁老是很有一番交情的。可小阁老的密信中为何根本没有提及此人?更奇怪的是,密信上明白地说道另外两位特使都是徐党中人。如此这位苏大人的身份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位是林泉南林特使。”苏榭介绍道。 唐挽拱手见礼:“林特使好。两位大人都资历深厚,老成持重,又久在京城,更能领会圣意。这一回可全仰仗二位了。” “唐特使客气了。你我当勠力同心,为圣上分忧。”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三人也没了多余的话,便左右落座。原来他们二人早上一到便来此处等候,等了一天了,也没见着陈将军的面。唤来当值的士兵询问,得知陈将军还在巡查防务。三人便只能捧了茶杯,继续等候。 房间不大,距离也不算远。三人各自坐着,啧啧喝着茶,却谁也不说话。林泉南与苏榭虽然同是次辅徐阶的门生,却话不投机,只因数年前苏榭投靠了闫党。两人虽没什么过节,可林泉南心里对苏榭始终有一个疙瘩。而苏榭的身份又很难为外人道,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现在又加了一个唐挽,谁都摸不透这后生的背景。说她是徐党的人吧,却分明是被小阁老委派至此的。可说她是闫党的人,却分明又在徐党拔擢地方官的名单之内。在未看清唐挽的真正身份之前,苏榭和林泉南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沉默是金。 忽然门外一阵纷杂的脚步,打破了眼前看似持续到地老天荒的沉默。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将房屋内的光亮遮挡了个严实。门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将军”,不用想,是陈将军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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