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戴佳氏叹了口气,胸口因哭得伤心而微微发痛,她不自觉地捂了胸口,华嬷嬷端着一碟蜜饯来,温和地说:“这是陈皮,酸甜可口舒胸解抑,小姐含一片会舒服好些。” “多谢嬷嬷。”她择了一片含在嘴里,酸酸甜甜果然开胃,胸前的隐痛也消失了不少。 华嬷嬷刚才过来,见到小姑娘盈盈而立,那模样直叫人移不开眼睛,这般美色若是被皇帝相中,必然前程似锦。但皇上如今一颗心都在令妃娘娘身上,美艳如颖贵人、白常在她们,都不过是摆着看的花瓶,太后费尽心思也没能扶起来,而太后一直不肯放弃,非要等到儿子低头的那一天,华嬷嬷已经无话可说了。 内殿中,太后早已给那苏图夫人赐座,她近近地挨着太后坐在圆凳上,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太后此刻道:“将来你闺女进宫,你可别着急盼着她得宠,一两天一两个月是急不来的,要慢慢来。皇帝的喜好我好歹知道些,你要告诉你女儿,进宫后千万要听我的安排,不照着我的意思去做,做错了我可没法子为她挽回,但若照着我的意思做,就一定错不了。” 那苏图夫人心里很明白,其实她并不盼着女儿能取代谁成为什么样的人物,女儿的模样摆在那里,皇帝就算不喜欢也绝不会讨厌,那苏图夫人求的是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能不被那些继子欺负,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所以只要女儿能哄得太后高兴,让太后成为她们的靠山就足够了。可女儿若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若能飞黄腾达,那更是锦上添花的事,那苏图夫人一辈子都不用愁,甚至能惠及她的娘家。 “妾身明白,如今日夜教导女儿,都是要她听太后娘娘的话。”那苏图夫人道,“那孩子很聪明悟性高,将来您和她相处久了,就能看出来。” “模样儿真真没得挑,比前两年更加漂亮了。”太后道,“可光是模样儿好没用,宫里新来的几位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但性子不好脑袋瓜又不好使,都是扶不上墙的。” “太后娘娘,您放心,妾身一定好好调教这孩子。”那苏图夫人知道宫里那点事儿,太后与令妃不和,如今几乎与皇帝不和,她的女儿就是太后想要扳回一城的筹码,她的女儿不需要有自己的人生,她只要好好伺候皇帝哄得皇帝高兴,让太后满意,让做亲娘的她在宫外能挺直腰板,就足够了。 许久后,小戴佳氏又被叫进去向太后磕头,太后和颜悦色看着十分可亲,但小戴佳氏已经明白将来彼此的关系,她没法儿从内心亲近这位老太太。她只是记着额娘日日夜夜的教导,要听话,太后让她往东,她绝不能往西,从今往后她再没有自己的人生,她是太后手里的棋子,是额娘的依靠。她若是不好,额娘在外头就会被哥哥叔伯们欺负,额娘会被赶出家门,会变得很惨很可怜…… 看似清纯柔静的小姑娘,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人事,额娘甚至在阿玛去世两天后,还问过她什么时候该怎么做。额娘很明白地告诉她,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就要留住男人的魂,而女人风情万种的身体,可以把他们的魂牢牢锁住。从最初的胆怯抵触,到如今的习以为常,除了她的身子还是干干净净没有被人碰过,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做得好,小姑娘已经全懂了。 她甚至比这宫里那些经历人事,侍君多年的妃嫔都明白,该如何在床上讨一个男人的欢喜。 小戴佳氏恭恭敬敬地给太后磕头,抬起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太后再次细看,眯着眼笑道:“真真美人儿,这般眼中带着几分凄楚,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苏图夫人慌道:“太后息怒,那苏图生前极宠爱这孩子,阿玛没了她伤心欲绝,夜里偷偷地哭,这才在您面前失礼。” 太后却笑道:“不失礼,瞧着本本真真的,又是个孝顺孩子。这模样叫人心疼,我们皇……”她轻咳了几声,冲那苏图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笑,“带回去好生养着,有我在自然不会有人欺负你们娘儿俩,将来的事,我自有安排。” 且说太后有心栽培小戴佳氏,早已不是什么秘闻,宫里的妃嫔们都等着有一天这小美人会进宫,几位还是新人的贵人常在就很不服气,这日那苏图夫人带着女儿进宫,她们都在背后议论。 因颖贵人也曾得太后扶持,可结果不上不下也就那样儿,不免有人觉得,如今传闻皇帝和太后母子不合,颖贵人就因为算是半个太后的人,才突然就被皇帝撂开手,所以都觉得太后明着栽培这小戴佳氏,就不怕皇帝连看都不看一眼? 同是这日,皇帝并没有在内宫遇见这对母女,他甚至觉得热孝在身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进宫,想好了不论母亲将来用什么手腕,对戴佳氏也总有限,更何况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不定他将来大手一挥把戴佳氏送给弘昼,谁又能说他什么。是以皇帝根本不在乎,而他不在乎的事红颜心里都明白,两人相见时,红颜连一句吃干醋的玩笑话都不会说。 不过得知为了六阿哥的事,早晨在宁寿宫有些麻烦,弘历心疼地问她:“额娘又为难你了。” 红颜却笑:“臣妾全须全尾的在您眼门前呢,算得上什么为难。臣妾如今在妃位,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凡没有天大的错,太后也不能把臣妾怎么样,那些太监们也绝不敢再押着臣妾动粗,过去的事不会再有了,皇上千万放心。” 偏偏是过去的事,让他们都梗在心里,弘历轻叹:“朕的额娘,朕比谁都了解,她如今不是不够狠而是顾忌着朕,先帝爷在时,她……”话到嘴边,皇帝咽下了,也许那些事不值得再提起,又是最最值得提起。不可否认他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前程,也曾经披荆斩棘,可这是好听的说法,也许那些从她手里消失的人,从不是什么荆棘更不是什么阻碍,但她容不得人的心,至今没变过。 自从彻底寒心后,红颜再也不会劝皇帝要与太后如何如何,她自己办不到的事,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去做好,皇帝对此的宽容是红颜最大的安慰,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纵容妻妾对婆婆不管不问,更何况是皇帝,就为了这一份成全,红颜也绝不能为了新人美人就以为皇帝对自己变了心,皇帝这么做鲜有,而享有这份待遇的红颜,恐怕也是独一无二了。 弘历不愿提起不高兴的事,对红颜道:“皇后能站在你这边,朕很欣慰,之后她的册封大典,你也多多费心。册封仪式后,咱们就搬去园子里,入秋后朕就下旨南巡之事,过了年就走。” 红颜笑问:“真的要南巡?” 弘历见她眼中有憧憬,却道:“自然要去,可惜朕不能带你去,要把这宫里的事交给你才放心。” “臣妾也不想去。”红颜笑悠悠,转身走开,丢下一句,“谁稀罕?” 弘历忙道:“朕逗你的,不过是个玩笑。” 红颜眼波婉转:“可不就是玩笑,臣妾若不接着,就没意思了,这样一来一去,皇上才不白白开个玩笑。” 弘历气道:“这张嘴,越来越招人恨了。” 红颜将纤纤玉指点在如樱红唇上,柔柔一笑:“真是招人恨?” 皇帝眼中有热情溢出,往她腰里伸手,就凑上脸来,轻声道:“真真是又爱又恨。” ------------
第394章 试药(还有更新 红颜见皇帝眼中浮起几分暧昧,却在这时候将他推开,正儿八经说:“眼下什么时辰,皇上就胡闹?一会儿内务府的人还要来回话,臣妾还要守着时辰吃药。” 弘历来不及恼,先问:“吃什么药,怎么吃起药来了?” 红颜含笑:“舒妃姐姐送来的坐胎药,她说她吃了好几个月,虽然没怀上孩子,但精神气色都比往年好,让臣妾也跟她一起吃。之前臣妾嫌麻烦不大乐意,但是瞧着她气色那么好,就动心了。” 弘历道:“胡闹,药岂是胡乱吃的,你问过何太医没有?”但他想了想舒妃近来的模样,也道,“难怪朕瞧着她比前些年强些,你们俩倒是大大方方,这么张扬地吃药等着怀孩子,不怕人笑话?”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不偷不抢,有本事她们也折腾去。”红颜满不在乎。 “可是朕怕你伤心,也许原本根本不需要吃什么药。”弘历方才被挑起欲望却求而不得的几分毛躁淡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温柔,握着红颜的手说,“你不要勉强,你最讨厌吃药,吃得心都苦了还有什么意思。” 红颜笑道:“方子原是姐姐随皇上去巴彦沟,从蒙古亲王福晋那儿要来的,何太医知道臣妾吃药难,就改了方子做成红豆大小的水蜜丸,半碗水送下去就好,苦不了心。至于心里难过不难过,天天苦着脸孩子可不会来,若还抱有希望,那就勇敢地试一试。有便是老天赐福,没有也不过是如今这样子,这买卖不亏。” 弘历喜欢坏了,将她搂过道:“你这样想,朕就安心了,朕还想给你请名医给你去找偏方,可是朕怕你难过怕你承受不起。” 红颜娇滴滴道:“皇上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人家的心。不过皇上也别忙,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敢碰,舒妃姐姐说我最狡猾,非要看她吃了半年没事才肯动,敢情拿她当试药的。” 弘历笑道:“那朕给你试药。” 红颜生气道:“胡说,皇上一高兴就没分寸。” 弘历搂着她轻摇:“朕是说,吃了那些药光看气色好有什么用,灵不灵还得朕来试,你说呢?” 红颜这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傻笑着别过脸去:“臣妾这才吃了几天,能管什么用,皇上该好好找舒妃姐姐去试一试。” 皇帝却是认真的,虽然对舒妃或许不大公平,可他真想看看这坐胎药能不能吃,舒妃那身子是自己给她下避孕之药都能怀上的,换言之这几年调理好了,更应该容易有孕,不像红颜从来就没过动静,谁也不知道好不好,倘或舒妃真能再得子嗣,那现在她们吃的药,就必然是有用的。 “那朕真的去喽。”弘历一脸的正经,松开了怀抱。 “也、也不着急今天呐。”红颜这才扯了他的衣袖,“都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老是毛毛躁躁听风就是雨。” 皇帝凑在她耳畔笑道:“你赶紧去把药吃了,内务府的人打发了明儿再来,指不定吃两三天就有效用了,咱们试试呗。”红颜抿着唇忍耐笑意,两人扭扭捏捏了片刻,她才撂开手把皇帝留在屋子里,之后皇帝当然不会再转去钟粹宫,只可惜吃了几天的药,并没有在红颜身上起作用。 宫里人早就知道舒妃在服用坐胎药,比起早年皇太后逼迫她,吃得她心也苦人也苦,皇帝一碰她就浑身僵硬,如今是自己满心期盼能有一个骨肉,境况自然大不相同。而弘历也急于知道这种药到底有没有用,之前半年舒妃的恩宠不如红颜,不过是比旁人好些,如今皇帝将分给别人的雨露都留在了钟粹宫,加之舒妃本就讨喜,那之后几个月,舒妃风头无二。 而皇后的册封大典本该在五月举行,但皇后却在这时候病倒了,原本大阿哥殁了也没有改期的大事儿,不得不等皇后自身痊愈再另择日子,红颜随愉妃几人到翊坤宫探望过,皇后看起来的确很憔悴,愉妃离开时甚至担心:“希望皇后娘娘好好的,纵然与皇上的感情不过尔尔,可再有什么事,真真是经历不起了,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 如此阖宫迁去圆明园也遥遥无期,炎炎酷暑在紫禁城里度过,比不得圆明园宽松,如茵进宫的次数也少,好容易在七夕节上,才进宫与红颜与舒妃相聚。 姐妹聚在一起说闲话,等舒妃领着孩子们去玩耍,如茵才避开旁人问红颜:“皇后娘娘可大安了?” 红颜道:“好多了,已经定了八月初二行册封大典,再不改了,皇上要去园子里过中秋。” 如茵问道:“娘娘她真的是因为病了?” 红颜摇头表示不知道:“翊坤宫极少有人去,皇后不爱被人打扰,又是酷暑天,我几乎没见过娘娘。宫里的事她对我和愉妃是一万个放心,问也不问的。” “原本五月里,也就是之前定下的典礼的日子,该是我们家二爷回京述职的时候。”如茵道,“但西藏那边出了点事儿,二爷没回来了。” 红颜皱眉:“难道皇后是在等……” 如茵说:“就怕八月里也不回来,我听傅恒的意思,那边挺麻烦的。三年前西藏郡王颇罗鼐死了,他最宠爱次子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生前就向皇上请命让次子继承王位,可是这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好不安分,和准噶尔颇有往来,蠢蠢欲动。我们家二爷被皇上派过去,也就是盯着这事儿呢。” 红颜听得心高高悬起,忧心道:“千万不要打起来,那些人怎么就不能守着太平日子过呢。” 如茵道:“老百姓怎么会愿意打仗,那里不富裕,朝廷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就是有权的那几个狼子野心。可话说回来,历朝历代皇朝交替,都是踏着战火踩着人骨来的,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消停。” 红颜沉默了片刻,道:“不提了,越说越远,咱们女人家帮不了正经的忙,就别胡乱说什么,弄得人心惶惶。” 七月末,初秋的凉意终于驱散酷热,内务府已经将新制的秋衣送到各宫,又遇上八月初二是皇后册封大典,一并新制了朝服,这日愉妃几人都在一起试衣裳,若有肥瘦还来得及修改。 舒妃进门时就很不耐烦,朝服上身后也不知针线房的人哪里不对劲,竟完全错了尺寸,她将衣裳脱下就要摔在地上,幸好红颜拦住了,接过她的衣裳让樱桃送出去,亲自为舒妃把衣裳穿好,说道:“是不是贪吃了橘子上火,你今天很毛躁呢,我让樱桃沏一碗莲心茶消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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