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和愉妃都来了,与舒妃商议是不是该去向太后解释一番,舒妃抱着小外甥,好不耐烦地说:“皇上说老太太那边他去应付,我们又去多什么事,今儿不是那苏图夫人进宫吗?两亲家好好说话呢,没我们的事。” “两亲家?”愉妃噗嗤一笑,那苏图夫人是继室,老夫少妻,太后那年纪都能把那苏图夫人生出来了,却成了亲家,她更是道,“我只听说富察氏、佟佳氏,还有博尔济吉特氏敢自称爱新觉罗的亲家,旁人怎么敢?” 话音才落,皇后派人来了,舒妃促狭地对愉妃说:“姐姐竟然把那拉氏给忘了,虽然这话不该我说,可我觉得我们新皇后不比富察皇后差,只不过她在皇上心里的分量,这辈子也赶不上罢了。” 愉妃也知道,皇后是个心里什么都明白的人,她不想管的事连多看一眼都不会,比起富察皇后从前,那一位有时候有些事根本不想搭理,可碍着面子又不得不管,到头来自己心里不自在,又无处排解。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话没意思,新皇后好好地做了那么多年,生儿育女,无可挑剔之处。更重要的是,皇后很多事都向着她和红颜,让她们在处理六宫之事上能少许多麻烦,而今日皇后来,又是派人问,要不要她去宁寿宫解释舒妃抚养富察家幼子的事。 是花荣替自家主子来问的,她稳重又妥帖,说话句句暖人心,舒妃心情极好,谢过皇后又拿了好些东西赏赐给花荣,更让庆嫔替她去翊坤宫谢恩,庆嫔随她往翊坤宫去,走过承乾宫门前,瞧见这里门户紧闭,花荣笑道:“太后娘娘很看重忻嫔娘娘的孩子,如今舒妃娘娘养着小公子,若是婴儿啼哭吵闹,可要仔细些才好。万一被人搬弄是非挑唆了去,就很没意思了。” 花荣比庆嫔还年长些,虽不敢仗着主子就不把庆嫔放在眼里说这些提醒人的话,可庆嫔本身也不会计较这种事。反而感激花荣提醒她,笑道:“可不是嘛,娘娘替福晋抚养孩子,本是好事,也是皇上对富察大人的恩典,若是被人挑唆成了坏事,连皇上都没意思了。” 说话间,承乾宫的门开了,只见那苏图夫人从里头出来,花荣也不愿和她打交道,对庆嫔道:“娘娘,咱们先走吧。” 庆嫔也乐得不往来,可是走时一阵风从宫道灌进来,她一面紧了紧氅衣领子,鼻息间闻道奇怪的味道,勾起了庆嫔的记忆,就连花荣都觉得有些古怪,可是这股子气息很快就散了,两人都只是愣了一愣,谁也没多想。 数日后,富察家的小公子算是在宫里安定下来,佛儿每天都跑来看这个小娃娃,富察家早就为新生儿起了名字,小公子随他的哥哥们一样,叫福康安。 佛儿怀抱孩子的姿势有模有样,舒妃便笑她:“将来福康安长大了,可要告诉他小时候是被嫂嫂抱过的,被这么漂亮的嫂嫂抱着,将来眼里还有没有其他没人了?” 红颜骂她没正经,带坏了佛儿,小姑娘也会害羞,那之后反而不再来抱福康安了,像是懂了什么似的,叫大人们哭笑不得。 一晃便入了腊月,腊八这日,太后在宁寿宫赏粥,红颜与舒妃也前来谢恩。那日花荣提醒庆嫔的事,果然被太后提了起来,但忻嫔并没有指明是钟粹宫里养的小孩子吵着她休息,而是说她心神不宁,往后承乾宫里不待客,太后命六宫无事不得去承乾宫打扰,顺口指着舒妃说:“富察家那孩子,你可要仔细些,哭闹也罢了,到底是人家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岂不是皇上的过错,让皇上如何向臣工交代?” ------------
第444章 知足了(三更到 舒妃性子再直,也不敢如平日反驳嘉贵妃那样对太后顶嘴,只能应了老太太的话,说她会照顾好福康安,不让福康安吵着忻嫔安胎。 太后顾不得她委屈,再三叮嘱妃嫔们不得去打扰忻嫔,又因是委托皇后照顾忻嫔这一胎,对她说了许多叮嘱的话。当着面,皇后一一应着,可才走出宁寿宫的门,红颜就听见她吩咐花荣:“忻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事事来回我,添减人手也随她高兴,要选哪一个太医伺候脉案,也由着她。” 众人都不敢言语,皇后这些话,仿佛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顶好是再传到太后跟前,反正她就是这么做了,老太太您若是看不惯,另请高明。 红颜几人都不会多嘴,若非前后围着承乾宫住,不然只求离得更远一些,如今忻嫔是紫禁城里头一号重要的人物,可是谁也不知道,让她成为重要人物的那个孩子,早就离开了人世。 便是腊八这一天,那苏图夫人领旨进宫探望女儿,在宁寿宫谢过太后的恩典,就在承乾宫里不出来了。那一天她带着两个府里的丫鬟进的紫禁城,离开时也是带着两个人,冰天雪地里一个个冻得脸颊通红,穿着厚重的衣裳差不多的个头,谁也没留心来的人和去的人有什么不同,可那苏图夫人却留了一个能让忻嫔继续“怀孕”的人下来,盼着待到太医计算的分娩之日,能生出个“皇子”来。 众人再见到忻嫔,已是除夕夜宴上,她小产后有了足够的日子安养,此刻又恢复了红润气色,又打扮得华贵亮眼,看着就喜庆。而今月份尚少,本来也不显身形,她大大方方地来赴宴,太后为她安排了舒适宽敞的座位,不说越过愉妃令妃几人,连嘉贵妃都被比下去了。 太后的心思人人都懂,就不知忻嫔能不能争气生个皇子,可是话说回来,皇子又如何,还能比中宫嫡子更尊贵不成。相反如舒妃所说,所有人都明白太后的用心,忻嫔若是得了皇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妃位,到时候六宫的光景就难说了,太后的目的,还不是要把令妃挤兑下来? 这一切,弘历也心知肚明,对于忻嫔他不过是当个漂亮女人而已,可她被太后所用的目的,就让人生厌,但到了这一步,皇帝反而有心思和母亲赌一赌,忻嫔若是生了个女儿,什么都不必说了,若是生了个儿子,那么他也要好好考虑红颜的处境。这样算计并非针对忻嫔,而是母亲一天不放下对红颜的成见,他就要守护红颜一天,从前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岂能到如今再让她受伤害。 皇帝于元日启印重新开始朝务,腊月封印的日子几乎都在延禧宫,正月里头一回翻牌子,初三那天夜里,还是兴冲冲来了红颜身边。连红颜都担心皇帝最近要得太多,怕他身体吃不住,这日再来便借口甚至不舒服不想陪,可皇帝却说:“朕不闹你,咱们就好好躺着,天那么冷,你一个人睡被窝捂不暖。” “这些日子特别的殷勤。”红颜直言道,“皇上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先哄了臣妾高兴,到时候不得不点头答应?” “哪里有什么新花样?”弘历道。 “算算日子,颖嫔几位选秀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红颜说道,“皇上是要再添新人?” 弘历不悦:“你就不能把朕往好里想,朕就那么贪图女色?” 红颜笑悠悠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转身就逃出了皇帝的视线,听见皇帝压着声说她:“你也知道要跑,你能跑去哪里?” 闺房之乐止于门前,红颜一出寝殿,就恢复正经神情,本是内务府来问元宵节的事,红颜站在屋檐下听回话,却见到和公公送来的他自己做的柿饼,想起那日和公公来说的话,再念皇帝这些日子很刻意地云雨,心里头一时变得沉甸甸。打发了内务府的人挑了几块柿饼再进来,皇帝正随手翻阅她撂在暖炕上的书,抬头见她时本有喜色,可一看见红颜的眼睛,就知道她有心事,问道:“内务府的人又为难你了?他们现在可越来越会当差了。” “哪儿有的事,谁敢为难臣妾,不怕皇上把他们的脑袋摘喽?”红颜笑着,将柿饼放下,问皇帝吃不吃。 弘历挑了一小块尝,说比御膳房呈上来的香甜,却听红颜笑道:“是和公公亲自晒的,刚才送了些过来。” 皇帝的神情显然有些不自然了,故意避开了红颜的目光,红颜却追着她,温暖的手握住了皇帝的手指,认真地说:“皇上,那件事算了吧,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话,将来我们都不在了,若是有人把这事儿翻出来说,岂不是可怜了那孩子也可怜了她的子子孙孙,那时候谁能庇护她们。” 弘历微微皱眉,红颜更道:“若是把臣妾的家人也搭进去呢?皇上,百年之后的事,谁知道会怎么样,可安歇无辜的孩子们,却可能为我们一时的安逸付出代价。” 皇帝问:“老和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红颜颔首,道:“和公公也是为了臣妾好,何必执念于一个自己生的孩子呢,何况根本不是自己生的,得到旁人一时的肯定又如何,自己心里一辈子都不踏实。反不如抚养佛儿这样堂堂正正,反不如舒妃姐姐那样抱了外甥来养还有几分血亲,皇上和臣妾何苦呢?皇上,您总说臣妾没什么求您的事儿,那就这件事成不成?咱们放弃吧,什么五年之约十年之约,要紧的是一生一世相伴对不对,您可别将来嫌臣妾年老色衰,就丢开手了。” 弘历动了情,将红颜搂入怀中,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面颊,渐渐便是唇齿交融,红颜眼角有晶莹的泪水滑落,皇帝将她的身体紧紧地箍在双臂中,又恨又心疼:“为什么就不行呢,是朕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做错了什么?太后当年给你灌下的一定是绝育之药,华嬷嬷那些话一定只是为了保全母子情分。红颜,必是太后伤了你,是朕没能保护你。” “大正月里的,可不能着急。”红颜自己抹掉了眼泪,伸手解开了弘历脖子里的扣子,温柔如水笑意妩媚,“皇上别生气,臣妾依了你还不成,可你要温柔些才好,前阵子太急了。” 弘历知道她是故意拿这些暧昧的话语岔开话题,不仅没有把持不住的欲望,反而更冷静地说:“不论有几个忻嫔,不论她生出什么来,朕绝不会让太后动摇你的地位,朕不愿再和她吵架,朕只要让她看着你风光,看着你幸福,看着你比谁都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红颜故意诱惑皇帝的心思被看穿,面上的妩媚散去,取而代之是释怀与安心,腾起身子在皇帝唇上轻轻一啄,“这么多年了,红颜知足了。” 五年之约,在红颜的一再恳求下,皇帝终于决定放弃,和公公那里也松了口气,毕竟混淆皇室血脉,哪怕是个女孩儿,没事的时候没事,一旦出了事,多少人要跟着搭上性命。和公公这把年纪早已不怕死,但他觉得,令妃娘娘放弃这个念头,往后的人生反而会更精彩,何必提心吊胆的养着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孩子,为百年后的事压抑一生。 但这事儿连樱桃都不知道,红颜只等福康安百日时如茵进宫,再告诉她好消息,而如茵这次分娩吃了很大的苦,孩子在宫里她很安心,便老老实实在家养足百日才敢出门。 对傅恒虽是报喜不报忧,但傅恒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福康安百日这天,也是傅恒送捷报回京的日子,如茵进宫来看望孩子,对红颜说朝廷传捷报她同时收到了傅恒的家信,傅恒信里言语很急躁,满是对妻子的心疼。 然而一个不是皇子的孩子的百日,竟然在宫里风风光光地摆了宴席,皇帝更是亲自赐御膳到钟粹宫为舒妃庆贺,好像真的是自己儿子百日一般。加之富察福晋曾与皇帝有暧昧传言,到这日不是流传富察将军打胜仗,竟开始议论他官帽上的顶戴是红是绿。 太后对此十分不满,再三说养个外臣之子在宫里不成体统,可是皇帝总是笑着敷衍过去,皇后又诸事不管,老太太除了给冷脸外,再没有别的法子。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当年要了嘉贵妃后,被人说三到四说他不顾惜嫡福晋怀孕,在外头拈花惹草,彼时的四阿哥就执意要亲娘留下金氏。如今既然有人传说福康安的血统,皇帝就宁愿把他养在宫里,看看谁比谁更有耐性。 愉妃便对此毫不在意,说如何有今日的嘉贵妃,自然也有福康安这孩子的前程。 钟粹宫里热热闹闹摆百日宴时,却有客人不请自来,春梅不安地进来禀告各位:“忻嫔娘娘在门前了,说是来贺喜小公子百日。” ------------
第445章 密室里的女人(还有更新 舒妃撂下筷子,不悦道:“钟粹宫是什么地方,可接待不起她那样尊贵的人物,福康安不过是臣工之子,更经不起帝王之妃来贺喜,让她回吧。” 春梅尴尬地说:“忻嫔娘娘带了好些礼物,就等在门前了,若是先派宫女传话也罢了。人都来了,哪怕打发回去,各位娘娘都在这里,也不该奴婢去说吧。” 红颜要起身,被舒妃拉了一把,她好脾气地推开舒妃的手说:“也是我曾说,让她没事多走动走动,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可不牵连你。” “谁怕你牵连?”舒妃轻哼,“我是连光看你蹚浑水都不乐意。” 但愉妃也劝说,上门便是客,她们小心些就是了,让佛儿领着玉儿和舒妃在一起坐着,别到处乱晃,又让宫女太监们上茶上菜动作慢一些,一路叮嘱着,红颜和庆嫔便到了门前。 忻嫔见令妃娘娘亲自出来,便要上前行礼,庆嫔忙将她搀扶住,笑道:“瞧着有些显身子了,可不敢乱动。” “多谢姐姐,如今才稍稍有些身量,太医说再过一个月就要明显地大起来。”忻嫔赧然说着,朝令妃看了眼,眼神里是道不清的意味,慢慢随她们进门去,愉妃早就安排下宽阔舒适的座位,亦是客气地说,“没想到你要来,临时添一双筷子,妹妹可别介意。” 忻嫔忙道:“原是臣妾唐突,但听得钟粹宫这里笑声朗朗,实在心痒得很,想来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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