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儿正好端着汤药进门,听见这句话,小脸儿羞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傻傻地站在门前,还是如茵上前带她来,将药递给红颜,自己挽着公主的手说:“做姨娘的儿媳妇,可一点不委屈,姨娘一定疼你,比疼福隆安多。别听你额娘的话,外头可再没有比姨娘更好的婆婆了。” 佛儿垂着脑袋说:“姨娘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成婆婆了。” 红颜见女儿这样聪明,欢喜不已,指了如茵道:“我可放心了,到底是我的女儿。” 如茵则叹:“你怎么这么精神呢,我生下福灵安时,都快要死了。” 可惜姐妹俩没能说太多贴心的话,皇后离开后,妃嫔们才陆续来延禧宫贺喜,如茵一个外命妇,不便在其他妃嫔面前也妄自尊大,便悄悄退了下去,在小七公主的屋子里待着。 外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红颜仗着精神好,尽量每一个人都见了,可多少人相见是笑,转过身就是冷言酸语,这会子颖嫔几人从延禧宫门前散了,便听见冷冷的话:“好在是生了个女儿,不然这会子,我们进去就该喊贵妃娘娘。” 颖嫔轻哼:“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叫我说,哪怕是生了女儿,皇上也早就把贵妃的位置给这位留着了。” 此时忻嫔从后头过来,她也算是六嫔之首,除了颖嫔外,其他人都不得不给让开路,她一贯是那柔弱不禁风的模样,走到门前与颖嫔颔首一笑,边上白贵人忽然问:“忻嫔娘娘,您有没有听皇上说,要把令妃娘娘晋为贵妃,怕是到时候把您也一道晋了妃位吧。一样都是生了女儿,令妃娘娘有赏,您必然也有。” 忻嫔摇头笑道:“没有听皇上提起过,不过令妃娘娘晋封贵妃,那也是必然的事,娘娘多年统摄六宫,早该有贵妃之尊了。” 颖贵人上下打量她,眯眼笑着:“妹妹忘了,太后的愿望,可并不是你说的这样。”她拍拍忻嫔的肩膀道,“妹妹可要使劲儿了。” 若是遇见厉害的人,必然反驳颖嫔多年无所出,岂容她单单刻薄了自己,可忻嫔在人前一贯是柔弱怯懦的,她怎能出言反击呢,这样的委屈只能吞下去,淡淡一笑要往门里去。 可红颜应付了太多的人,实在是觉得疲倦了,而如茵就快到离宫的时辰,她再见别的人,就要耽误姐妹俩说话,便派了樱桃出来应对,忻嫔听说令妃不再见客,虽不针对她,可那么巧她刚刚来,后头散去的人里仿佛有嘲讽的声音传来:“怎么怎么没有眼色,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她,娘娘大着肚子的时候让她捡了便宜,娘娘这会儿难道还要谢谢她不成?” 忻嫔在延禧宫门前呆立了片刻,慧云劝主子回去,忻嫔却目光冰冷地说:“去宁寿宫吧,我去告诉太后,令妃娘娘不见我。” ------------
第476章 咱们(还有更新 这一句话,足以挑唆得太后对令妃不满,莫说同样生女儿忻嫔的孩子不受优待,就是比一比过往那些皇阿哥们,皇帝对延禧宫的态度,也实在是有些过了。听忻嫔说魏红颜谁都见,唯独不见她,太后冷笑:“你要仔细了,人家该来算一算她大着肚子时,你趁机霸占皇帝的事。” 彼时忻嫔没再多嘴,太后却自言自语似地说:“倒真想看她生个儿子,看看那些姐姐妹妹们,还能有几分真心。” 小公主洗三之日,延禧宫分外热闹,皇后竟又一次亲自来,亲手拿了金元宝为小公主添喜。但礼毕后,少不得又拉着如茵热络一番,而比起前日的尴尬,如茵和红颜说好了,就算真的把富察家的孩子与皇后的儿女婚配,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她们这边要先把那件事放下。 皇后如今好好的,诸事都向着红颜这一边,内宫之事上,几乎可谓是红颜的靠山,她也好愉妃舒妃也好,都大有获益,儿女姻缘且是十几年后的事,何必为此提心吊胆十几年,如茵落落大方地应对,稍稍说些富察家的事皇后就会很开心,旁人眼里看着,孤傲冷清的皇后,也已经和延禧宫打成了一片。 可是这事儿在皇帝眼里,就不见得有多好,皇后破天荒地屡屡来延禧宫“做客”,当弘历在洗三之日终于见到红颜时,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辛苦的话,就问红颜:“皇后如今与你们,这样热络了?朕以为你们只是比较说得上话而已。” 红颜心里一紧,但安抚自己先别乱,镇定地问皇帝:“皇上觉得不好吗?是不是这样显得皇后娘娘不够尊贵,还是要离得远些才好?” 弘历摇头,轻咳了几声似在犹豫,忽地听见外头传来小七的哭声,想到孩子和红颜的安危,便将那拉氏一族在宁寿宫投毒的事告诉了她,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那件案子,皇帝末了叹一声:“嘉贵妃的死因,依旧是个谜,傅恒尽其所能也查不出一二线索,倘若再闹得动静大些,那拉氏的事就要被牵扯出来,皇后并无不是,若将她的族人都问罪,皇后和十二阿哥他们将来的处境就尴尬了。到时候朕的中宫形同虚设,又要有新的麻烦,指不定会有朝臣谏言要朕废后,顺治爷以后,朕可不能再闹出这样的荒唐。” 这些事在红颜而言,并不新鲜,她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富察傅恒知道的事,他的妻子必然会知道,那如茵知道的事,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但若皇帝把这几层关系想的太过简单,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于傅恒来说,他的确不该把朝廷机密随便对自己的妻子说。 弘历道:“那拉氏的人,开始为皇后和十二阿哥铺路了,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历朝历代有皇子的妃嫔母家,都会走这条路。富察一族当年,也没少为他们的女儿谋事。可一下子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是对太后下手,这一家子人的心,实在可恶极了。朕近来雨露均沾,把忻嫔推在风口,就是怕他们对付了太后,又来对付你,若是咱们得了儿子,眼下紫禁城外的光景一定大不相同。” 之前彼此就有默契,皇帝对忻嫔的宠爱,是做给旁人看的,但红颜没想到,他一层一层地计算了这么细的事,而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孩子。红颜内心充满感激,一时说不出一声谢谢,只是看着皇帝,暧昧的目光互相交缠,渐渐变得热乎起来,弘历在她耳畔轻声道:“朕想极了。” 红颜赧然垂首,含笑不语,弘历又道:“再过两个月,朕可要忍一忍。”他将红颜搂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你吃了那么多苦,朕怎么舍得伤你。” 那之后的日子,红颜在延禧宫内坐月子,愉妃渐渐将内宫的一些事重新分摊给她,隔三差五便有事要商议,红颜自知之后不能躲懒,小七自有佛儿照顾,而她当初带着佛儿也一边料理内宫之事,如今为了亲闺女诸事不管,反叫人说闲话。便渐渐将撂开手的事捡起来。 这一日与愉妃商议十月太后千秋,愉妃提起红颜晋封的事,她见四下无外人,便轻声道:“昨日我瞧了眼内务府的记档,你怀胎十月里,看着最风光的忻嫔,竟是难得一两回侍奉皇上,反是颖嫔、白贵人她们最多。你说皇上见天在承乾宫里歇着,这样的小美人搁在身边,竟不动心?” 原本协理六宫之人,有资格翻阅内务府的记档,但她们上有皇后,皇后才是最高权力者,愉妃这样做显然有僭越之嫌,不计较就是小事,计较起来就难说了。红颜便只道:“自有皇上的道理,他的脾气,姐姐不是不知道。” 愉妃叹道:“那看来就是做给太后看的,忻嫔心里该多憋屈,怪不得平日里瞧着唯唯诺诺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原来也是有缘故的。太后那儿一心盼着忻嫔能生阿哥,皇上碰都不碰她,她哪儿来的孩子。” 她说完时,却见红颜皱眉露出痛苦的模样,她生小七时都不见这样子,但愉妃是过来人,知道她是胸前发胀,安抚道:“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怜我们的儿女,都不能吃一口亲娘的奶水。” 红颜吃力地笑着:“姐姐那会儿,多久才好的?” 愉妃摇头说不记得了,指了指红颜的身体说:“可比从前丰盈多了,这小身板儿瞧着,更妖娆动人,全天下的好都在你身上了。” “没正经。”红颜推开愉妃,抬眼见樱桃进门说太后派忻嫔娘娘送燕窝来,红颜忙让请进来,愉妃在边上坐着看她们说话,一刻工夫后忻嫔才离去,愉妃挑着门帘看忻嫔的背影,回来道,“你看是不是她太瘦了,身上只剩骨头撑着皮肉,皇上才不喜欢?” 红颜道:“和咱们不相干,姐姐怎么这么上心?” 愉妃这才把心思露出来,轻声道:“那日我在宁寿宫,见了她的女儿,小家伙一点儿不像皇上和她自己,你仔细看,和敬和佛儿,还有皇后娘娘的女儿,都有几分想象,连太后自己都说,小七和皇上刚生出来那会儿很像。闺女大多是像爹的,再挑额娘的好处长,那模样就俊俏了。怎么她的女儿,一点没落着好处,长了张从没见过的模样。” 红颜看着愉妃,随口道:“我是不是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愉妃道:“有啊,嘉贵妃曾抱着忻嫔的女儿,说过这句话。” 两人目光相交,都有心思在里头,可不知道彼此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半晌愉妃才道:“我好像说了了不得的事,这可怎么好,我怎么会往那上头去想。” 红颜心里也突突直跳,有许许多多的念头冒出来,特别是嘉贵妃死前那阵子和忻嫔往来密切,若是相好的,如何能当众揶揄孩子长得不像爹娘呢,而说了那样的话,又怎么能成为相好的人。她们往来到底图什么,可惜什么都还没展开,嘉贵妃突然就没了。 愉妃很是纠结,捂着心口转身去,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红颜出言道:“姐姐冷静些,我们什么都没说呀。” “是,什么都没说。”愉妃忙道,“红颜你是明白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事,若成了真,愉妃不过是揭开了皇室的丑闻,谁也不会感激她,甚至会觉得她多事。若是假的,闹一场,皇家依旧会丢脸,而愉妃的罪过就坐实了。那是个马蜂窝,谁去捅都会被蛰的满头包,愉妃刚才一恍惚,竟说出口了。 “真有什么事,也不该我们行侠仗义,最难堪的是皇上。”愉妃的气息很急促,“到时候,我们要如何自处呢?” 我们?红颜知道,愉妃把她算一块儿去了,她们是好姐妹,十来年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红颜并不介意自己被愉妃算成一起的,可是这样的事,以愉妃的资质,她没有把握绝不会提,她是多通透明白的人,这么多年但凡不好的事,没有一件往身上揽的。 红颜问自己,是她看人的眼光变了,还是愉妃变了,总觉得如今说话,像是隔了几个人,再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亲密的,也都是无关痛痒的玩笑,一提起正经事,就疏远了。 “姐姐,出了这道门,你就忘了吧。”红颜莞尔一笑,道,“听说四福晋有了,眨眼明年皇上又要添皇孙,咱们早些筹备起来,永琪的婚礼也在眼前了。” 愉妃总算露出几分笑容:“我如今也开始紧张了,真的要轮到永琪了,还不知道哪家的孩子会来和永琪相配,不知是那个孩子的福气,还是我们永琪的福气。” 红颜笑道:“自然是姐姐的福气了,将来一定有个贴心的儿媳妇。永琪曾说要把宅子建在四阿哥附近,姐姐这几日就去挑一挑,咱们悄悄地先定了。” ------------
第477章 永琪迁居(三更到 愉妃道了声:“不急不急。”这话就过去了。毕竟皇帝曾当众说,要再留永琪几年,只是五阿哥如今也有十五岁,住在内宫里已不方便。中秋节红颜出月子,带着小七参加了中秋宴,宴席上皇帝定了明年二月再次南巡,并在这一日,决定将五阿哥迁入阿哥所居住,与六阿哥一起,将不被允许再随意进入东西六宫。 这是早晚要有的规矩,但并不是非要有的,四阿哥成亲前,嘉贵妃还在世时,他就一直住在启祥宫里也没有人计较,可到了五阿哥和六阿哥这里,突然就认真起来。六阿哥没有娘撑腰,自然没人替他说话,可五阿哥这边,似乎不是愉妃不争取,而是五阿哥自己觉得该脱离母亲,像个男子汉一样独立生活。 中秋之夜,皇帝去了翊坤宫,舒妃带着永瑆和福康安来延禧宫再坐会儿,孩子们在一处玩耍,永瑆和福康安看着佛儿姐姐给小婴儿换尿布,被佛儿嗔怪他们是男孩子不能盯着女孩儿看,舒妃对红颜道:“听说永琪的事,是他自己对皇上提出来,就放在今天说了。我听白梨说,愉妃伤心了一阵子,永琪是她的命根子,这一下子不能天天在眼前看见,如今还在宫里她就难过,将来离宫开衙建府,一年半载进来一趟,她可怎么办。八阿哥到底不是亲生的,过两年也要离宫的。” “亲生与否,都要离开的。”红颜道,“太妃娘娘们说,宫里的日子到后来,就是姐妹们在一起过,知冷知热互相体贴,比起年轻时在乎皇帝喜欢谁,比起孩子们小的时候担心他们的将来,那才是最长久的。” 舒妃笑道:“我如今还没老,就这么过了。” 红颜睨她一眼,道:“我说正经的话。” 舒妃不大理解,反问:“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红颜本有严肃的话要说,可是见舒妃这性情,直觉得说了只会让她添烦恼,便将话咽下,能让舒妃做个逍遥自在的人,她何不成全。 然而中秋过去才两日,喀尔喀蒙古郡王青衮杂卜就起兵叛乱,到十月,回部霍集占、辉特台吉巴雅尔竟也相继叛乱。秋冬之际,皇帝疲于镇压各地叛军,原打算入冬前搬去圆明园,在那里过除夕元旦的计划也一再搁置,太后的千秋寿宴,也将大部分银两送与将士添加棉衣御寒,不过是在宁寿宫里摆了几桌小酒,一家子人聚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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