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提议封儿来拜我为师？为什么？封儿拜师之前，我以菁入了妍儿的耳了吗？”徐庶吃惊地说。他怎么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难道是当初他在刘备手下的时候名气太大，妇孺皆知了？
寇严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你何止是入了我的耳，你直接就入了我的眼好么！要不是上辈子你在看见我的时候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怜悯和惋惜，我又怎么可能记得你到现在呢？
第316章 坦白从宽 下
“是啊！早在老师威镇新野之前，我就已经从甘氏处听说过老师了。甘氏说，老师是皇叔最推崇的人，皇叔别的本事没有，招揽人才的手段是一等一的，师兄当时正在犹豫要拜谁为师，而他在皇叔眼里还是独一无二的继承人，那肯定是待价而沽选择最好的人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才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就从少将军降格成了刘校尉，你说当初不抓紧时间把老师认了，后来哪里还有机会呢！要拜师，就要拜最好的，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
寇严微红着脸，大声赞美自己的老师，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徐庶完全无法招架：“妍儿，我，我哪里有那么好，你的拜师宴上，多得是比我更饱学，更有名气，更有手段的名师……”
“老师，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寇严见他如此，故意调皮了一把。
“真话怎么说？假话怎么讲？”徐庶当然不会着她的道。
“假话是你是我师兄的老师，师兄拜师前后判若两人，所以我认定你是最好的。故而拜你为师。”寇严表情认真，说着“假话”却特别的诚恳。而这个理由在徐庶听来已经很真实了，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么真实又是什么呢？
“真话是，去襄阳之前，我没得选择，我是由师兄带去襄阳的，到了襄阳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您，我的直觉告诉我，拜您为师是我唯一的出路。至于后来，拜师宴上司马先生开玩笑说收我为徒，那完全是兴之所至的无心之言罢了。如果我应了，岂不是要被他怀疑是人品有问题，把您当成是跳板了，您与司马先生是挚友，他当然不会为了我而让您难堪不是吗？
而另一位说要收我为徒的，是庞师兄的叔父，我与他完全不相识，之前连交谈都没有，他说收我为徒我就应了，那背后的司马先生，以及收拾好心情准备接纳我的您，又将置于何地呢？老师，我是真心诚意想拜您为师，不惜步步相逼，当初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不管真话还是假话，我都是这句话。”
“妍儿……你……”徐庶再次被震惊了。眼前这个孩子，当时真的只有七八岁吗？七八岁就能把事情分析得这么透彻了吗？
此时此刻，他觉得不是寇严被他折服，而是他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再次折服了。她是那么坦诚，又是那么狡黠，自己被她的坦诚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动，又被她超年龄的聪慧和狡黠而折服。她怎么知道那时自己是好不容易，做了好几次的心理建设才敞开心扉接纳她的？这个孩子啊……自己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老师，我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给您听了，您要是还想知道什么，赶紧地问，我不要我们之间有任何的隔阂。”寇严放松下来，一双眼中都是释然的表情。仿佛此时此刻，无论徐庶问什么，她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了。
徐庶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一下子被触动了。他轻轻地一摆手：“傻徒儿，你我师徒经历了这么多事，为师想知道的，已经尽数知晓，就连没想要知道的，你刚才也已经告诉我了，不是吗？你再说下去，反而显得生疏了。”
其实徐庶还是很想知道寇严为什么一定非要离开新野，单凭她分析的，新野部可守，不逃不能活的说法其实并不很有说服力。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刘备离开新野去往江夏的时候，甘宁负责“押送”，根据他的回报，刘备身边只有一个婴儿，并没有女眷，可见甘氏糜夫人等一干姬妾都已经被他扔在了途中。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寇严和妹妹也在现场，结果很有可能就和甘氏糜氏一个下场。
所以，徐庶即便很想知道，也不想问徒弟，寇严不愿意与他有隔阂，他也不愿意再去伤害寇严的感情，不想让她再想起伤心事。时至今日，徐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定是刘备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寇严难以接受，或者是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无论他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反正错的肯定就是他！现在他的处境尴尬，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其实他怎么会知道刘备身边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亲儿子，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替身，他的儿子身娇肉贵的，体质孱弱，他怎么可能会舍得带着他逃命，把他危险之中呢？这个替身的功能不过就是为了博取多一点的同情分，让跟着他逃命的百姓更信任他，义无反顾地跟着他。顺便还帮他笼络的手下将领的心，两全其美。
后世有一句歇后语：刘备摔阿斗收买人心。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阿斗在这条逃难路上的真正用途，就是给他爹当道具的。不管正史上他到底有没有摔，阿斗是道具这是肯定的了。拿亲生儿子做道具，人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刘备为了这个儿子能弄死养子，又怎么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带他逃难？
可惜，徐庶不知道，寇严不知道，刘备手下的文武也不知道。可能知道这件事的甘氏和糜夫人，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然而，真相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寇严一点都不曾关心。和老师“话当年”已毕。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看周瑜大军攻城和刘备大军抵达后，那边上演三国演义的雏形。
寇严一心等看戏，刘备那边却正在艰苦的行军中。新收拢的曹军士卒各自惊慌失措，战斗力基本为零，根本就不用指望他们能急行军。刘备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催他们加快脚步，赶奔江陵城下。
接下来要打的可是江陵的徐晃，那是北方一员猛将，在军中颇有威望。刘备怎么算计，都算不到这些残兵有可能会帮他，因此他一度以为自己要以实力躲江陵基本没什么可能。但诸葛亮却对他说，夺取江陵需要的是计谋，不全靠实力，他有巧计可轻而易举获得城池。
所以刘备的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缓慢，他用收拢来的残兵诈开了一路上许多小县城的城门，大部队所到之处无不像蝗虫过境一般掠夺资源，越靠近南郡，他的队伍倒也庞大了起来。只是他知道，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他的这点实力还是蜻蜓撼石柱。为今之计，只能相信诸葛亮的话，他有计，能空手夺江陵。
想想自己真的该对诸葛亮好一点，他的一条火攻计，一招借东风，直接毁灭了曹操的百万大军啊！自己没道理不供着这个神。但转念再一想，刘备又觉得浑身都别扭：他竟是自己女儿的师兄，如果女儿不出走，他们练手，奇迹岂不是要逆天？
可惜自己直到女儿出走之后才知道他们的师兄妹关系，而在这之前，无论是诸葛亮还是自己的女儿。都对他守口如瓶。诸葛亮还说在襄阳参加拜师宴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主角是自家上司的女儿！这话说出来，估计诸葛亮自己都不相信，刘备觉得反正他是肯定不信的。
但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呢？事情已经这样了，金凤凰已经飞了，自己派出去的细作一直都在打听小女儿的下落，结果却连影子都没找到。调查大女儿的近况却被告知小太守是如何的丰功伟绩，如何的勤政爱民。至于她有妹妹这回事，竟没有人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他派人在偶先蹲点打听，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这让他非常抓狂，找不到小女儿就逼不出大女儿，也无法证明大女儿的身份，这让他光明正大入主长沙的希望成了泡影，他怎么想都不甘心。
但不甘心有什么用呢？寇严又怎么可能让妹妹身边留下漏洞给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呢？当初将妹妹改名过继给寇氏的时候，因为本来就用的寇姓，对外宣称是寇氏没落的旁支，故而只有寇氏女神童的名号被传得沸沸扬扬，却不知道她有妹妹，更别提知道她妹妹身在何方了。
刘备不是没有费心去打听，甚至还派人暗访过刘泌的家。可惜那暗访者从来都没见过二小姐，又怎么能认出从他面前天天经过的人是刘荞呢？其实刘备自己都不记得女儿长什么样子，怎么去给属下描述？这样盲目的寻找又怎么会有结果呢？
且不提刘备暗自懊恼却无计可施，寇严这里却是心情一片大好。原因是刚才探子回报，说对面周瑜大军有异动，似乎是将要攻城了！
寇严一听周瑜要攻城了，顿时来了精神，丢来手上最吸引她的账册，兴致勃勃地对徐庶，黄忠，寇封，魏延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徐庶无语地看着兴奋学生，对面可是最惨烈的攻城战啊！你这么高兴以为是去看社戏呢！真是大写的幸灾乐祸有没有！
第317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上
“妍儿，你要仔细看周瑜的手段，对你将来拿下襄阳之后再发展很有帮助！”徐庶轻声说。拿下襄阳再发展？长史的脑子没发招吧！太守说的去襄阳难道不是美丽的愿景么？怎么到您的嘴里城里既定事实了？谁给你的自信啊？不是他们妄自菲薄，实在是我们的实力和襄阳曹仁的实力相去甚远好么！难道长史真的是神仙转世，能够让那曹仁忽然改变心意，乖乖地开了城门让我们进去不成？
对于属下的惊疑寇严假装没感受到，他依然乐呵呵地：“老师让我学周瑜的手段？我才不要学呢！我要学也学老师的手段啊！那周瑜有什么手段能和老师相提并论！”
“妍儿！”徐庶听了这种论调真是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却被寇严打断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就去安周瑜表演！如果他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厉害，我就学！”
一行人来到江边，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寇严点着脚往对岸看。寇封见状摇了摇头，伸手递给了她一个标远镜（古代单孔望远镜）。寇严放在眼睛上仔细观察对面的营帐忽然来了一句：“老师，您不觉得周瑜布置的壕沟和拒马是不是有点多？皇叔手中没有骑兵，徐晃守城也用不着骑兵。周瑜布置那么多拒马是为了防备谁？”
“拒马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骑兵用的，抵挡步兵冲锋它也很有效。而且，周瑜布置这些拒马，不仅仅是为了防御，其实也是为了进攻。嘘，收声！对面开始第一轮冲锋了！“
寇严将信将疑，凝神细看，果然看见对面有了大动静，一排排的拒马被依次推开。走出的是一列列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重盾的士卒，之所以看得出他们穿戴的都是重装备，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步态和间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寇严看着他们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推进，从没看过攻城的她还以为对方是想用重甲去冲击对方的城门呢！其实根本不是好么！重甲士卒是为身后扛着云梯和巨木的战友们当肉盾的。抗巨木的士卒身后才是这次攻城的主力，乌泱泱一大片身穿竹甲，手持短刃，放弃远程攻击和大部分自身防御的士卒。这些人才是有可能登上城头获得头功的，当然，他们也是伤亡最大的，将来登上城头的毕竟是少数，大量的士卒注定会成为炮灰。
由于是第一次攻城多半还是属于试探性质，因此人数和配置相对比较简单，整个过程也比较短暂，结果当然是周军失败。在对方居高临下的箭雨和滚油的联合防御下，这一波进攻在扔下了少量尸体之后很快就退潮了。
这边寇严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原来攻城战是这样打的，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要周瑜有用之不竭的兵力围着江陵城不间断地穷追猛打，江陵城肯定会是周瑜的盘中餐了。
接下来几天，周军果然攻势如潮，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持续时间长。而寇严每次必看且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如果对面营帐里的周瑜知道自己连日来的穷追猛打在别人眼里都是跳梁小丑的戏码，他绝对会吐血三升。
然而，周军在连续猛攻了四天无果之后，进入了短暂的修整，就在这个时候，刘备的人马到了，很快，另一座营帐也在寇严的眼皮子底下搭建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满眼都是讥讽和厌恶：“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本以为他们还要在路上多耗些时候剥去更多的同情和怜悯，骗更多的人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寇严的话让边上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不过没人去反驳她的话，因为刘备是带着大军带着辎重浩浩荡荡地来的，而他掏出新野的时候身边除了小猫两三只以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了，既然是身无长物地走的，那么现在声势那么浩大地来，这些人和这些辎重不是骗来的就是抢来的了。
虽然底下的将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被小太守那么鄙夷地说出来，他们的脸色多少都有些异样，因为他们曾经多多少少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有老将军黄忠面不改色：“刘豫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出这么浩大的声势，可见他”皇叔“的招子还是很亮的。不过这些乌合之众肯定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你要提防他们用一些坑蒙拐骗的计策坑了周瑜的同时别也坑了你啊！”
“呵呵呵！老爷子的说法深得吾心！”寇严笑颜如花：“老爷子您放心吧！这辈子能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小丫头，话可不能说的太满，现在可都在传那卧龙先生有沟通天地之能，可以借东风请火神呢！”黄忠夸大其词的说着，表面上是夸诸葛亮神奇，实际上却是根本不相信会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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