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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

时间:2023-04-17 18: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未晏斋

  太后手足里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姐姐,顿时心急如焚,亲临王府探望福晋。
  太医院的御医也派了几个医术最高的,在礼亲王府轮班值守。
  太后回到宫里,脸色就是阴沉沉的,昝宁去慈宁宫定省,问及福晋的病征。太后叹口气说:“病来如山倒,突然之间就心悸气促,又添了下红之症——论年纪也确实不轻了,但是病得这么急,我心里也急!”
  皇帝不通医术,除了安慰嫡母,又叫人从御药房里取了两支老山参,两盒净白燕窝送到了礼王府里。
  太后依然是虬结着眉头,闷闷不乐的。
  “可让礼邸这段日子就不上朝了,专心陪着福晋吧。”昝宁小心问。
  太后点头:“我也这么想,进来国事安定,你的师傅张莘和也回京了,军机处有他,我也能放心的。让礼亲王好好陪陪福晋吧,一辈子夫妻,相濡以沫的,太不容易了。”
  但礼亲王毫不领情,在养心殿西暖阁军机处叫起的时候就大声驳斥了太后的意思:“哼哼,笑话了,我又不是郎中,又不是丫鬟,陪在那里除了大眼瞪小眼,什么都做不了。再说了,给父母服孝讲究个致仕丁忧,老婆生病还得辞职致仕不成?!”
  大家眨巴着眼睛看礼亲王捋袖挥臂的气愤样子,不免觉得齿冷——恋栈至此,连自己妻子重病都满不在乎了。
  当然,礼亲王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当年的政敌死对头张莘和重入军机,仍是一脸刻板,总跟他对着干。他的福晋这场病不知道要生到猴年马月——死了守制还有个时限,生病可是遥遥无期的,若是她病着他就得回家陪着,她病十年二十年,他就得陪十年二十年啊?他在朝中的地位只怕很快就被取代了吧?
  再说,这阵子太后亦老是一副要剥他权柄的嘴脸,小皇帝亦是骨子里狼性十足的,礼亲王也深恐这是他们借机下的一个套儿,要乘势把他吃干抹净、架空赶走。他怎么敢离开这中枢之地半天?!
  所以自然是坚辞,话也说得很难听。
  太后很快听说,觉得他太过薄情,未免恼火。
  隔几日,太后那里赐了药膳到礼王府中,是由慈宁宫总管邱德山亲自带人送过去的,给了十足的面子。
  邱德山少不得在外堂对礼亲王殷殷地劝:“王爷,太后说了,您一切只管放心,您是顾命大臣、辅政亲王,太后以往不都是听您的主意,大家和衷共济、同船合命,多好!”
  礼亲王心想:现在可是想过河拆桥了吧?
  嘴上说:“拙荆虽身子骨欠佳,但家中又是御医,又是药婆,又是丫鬟婆子照应,我在家里白白添乱。”
  敷衍了几句,恨不得邱德山快滚,一边端茶碗喝,希图邱德山晓得他这个“端茶送客”的意思,一边又喊吴氏:“侧福晋怎么还不来?”
  吴氏娉娉婷婷地来了,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像一家的主母一样对邱德山点头示意欢迎,说:“大总管今日辛苦了,我刚刚就和王爷说,不能白让大总管吃这一趟辛苦。”
  然后扭头对礼亲王说:“管这么偌大的后宅,忙是忙得来!刚刚账房汇报:打首饰换了一些金叶子,全数交到我这里。福晋病倒后活计全得我这个二把杈来做。”
  眼风一使,后面一个丫鬟捧过来沉甸甸一个包袱,吴侧福晋亲手取过交到邱德山手里:“大总管辛苦!”
  邱德山连着她刚刚的话,想必包袱里就是金叶子。
  他一边推辞一边捧了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压手——少说也有五十两的金叶子,顿时心花怒放,把包袱皮握着不放,嘴里说:“这怎么可以!奴才前来颁赐,从来不敢收这么大的赏格。”
  吴氏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只笑笑说:“小小意思而已。总管别嫌少。”
  礼亲王再一次端茶逐客。
  邱德山地位上当然是远不及铁帽子亲王,不好意思再赖着不挪屁股,但笑着低声道:“上次太后给了奴才一个手札,奴才寻思着为太后办事,还得王爷多多指点。”
  礼亲王眉一皱:“如今这么多事这么乱,太后身边离不了总管吧?”
  邱德山笑意凝固,知道礼亲王一旦出言拒绝,那他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了,急忙借口:“对的,对的,再说,再说。”
  这件事确实可以再下水磨工夫,反正太后钤印的劄子已经到手,早晚赚这些“外快”而已。
  但邱德山告退到府外,坐上自己的绿呢暖轿,小心地打开那沉甸甸的包袱,却发现里面只是盒子装的五枚十两的银锭子而已!
  五十两金子和五十两银子,是二十倍的差价。
  本来王府给颁赐太监的打赏,给五十两也不算少了,但是从满腹希冀到顿时失落,中间落差太大了!
  五十两银子还不如不给的好!
  邱德山咬牙切齿,心道:好样的,你弄我!我非给你一个大苦头吃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论助攻们总是拉偏架#


第122章
  昝宁去太后宫里请安的时候, 太后正在让御医请平安脉。
  他在门外等候了半晌,邱德山趋过来说:“奴才拿高墩儿给万岁爷坐坐吧。”
  昝宁瞥了邱德山那谄媚架子一眼,礼节性地微笑道:“不用, 候着皇额涅,还是站着好。”
  “万岁爷真是太孝顺了。”邱德山顺手一顶高帽子, 然后觑了觑昝宁恭敬而无聊的模样, 悄声拉家常一样说, “哎,太后身子骨一直旺健,这次急着召太医, 奴才看, 主要是气不顺的缘故。”
  昝宁略一挑眉梢,很关心地问:“这是怎么说?难道谁敢给太后气受不成?岂不是造反了?”
  邱德山故意跺脚摇头,压低声音, 却显得义愤填膺的:“还能有谁!先帝如此栽培他,他如今哪还有一点知恩的模样?!”
  昝宁还没说话, 里头太后先扬声问话:“莫不是皇帝来了?”
  邱德山被抻着脖子似的, 尖锐地应答了一声:“是呢老佛爷,万岁爷来给您请安了!”
  “请皇帝进来吧。”
  “嗻!”邱德山回了太后的话, 紧跟着弓腰,手朝前一伸, 一脸谄容,“万岁爷请进吧。”
  进了门, 看见御医正在收拾药箱, 昝宁问:“平安脉请得怎么样?”
  御医急忙打千回复:“启禀万岁爷,皇太后是情志郁结,肝气不舒, 所以有些面黄头疼,腹胀不思饮食的症状。”
  “肝气发得挺重。”邱德山补充道,“这几日下肋疼痛,晚上睡也睡不好,辗转反侧的,真是郁结得厉害呢!”
  御医看了这太后宫中的红人一眼,不能不敷衍道:“如此,那臣的方子里还要加减几味药材。”
  太后道:“你看该用什么方子就用什么方子,别听他瞎说。”
  剜了邱德山一眼。
  等御医下去,她又挥退了屋子里其他宫女,目视邱德山说:“小邱子,很久不掌嘴了是吧?”
  邱德山顿时矮了半截,“扑通”跪在地上委屈兮兮说:“奴才错了,太后您要打要罚都使得,可您不能再生气了。”
  太后叹了口气,说:“礼邸一直是狂妄的性子,当了辅政王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人都捧着他,也怨不得他越来越张狂。我这次犯了肝气,也不全是因为他,主要还是担心福晋她的身子骨。当然,礼亲王恋栈,也薄情,我也气他。但是他们夫妻间相濡以沫这么多年,这种时候我也不能为难了礼王,让福晋反而觉得我落井下石了。”
  邱德山仿佛就等着她这一句,无声地冷哼,嘴角眉梢俱是不屑。
  太后当然看了出来,也很恼怒,质问道:“邱德山,你有话就直说吧。”
  邱德山拿捏透了这位主子,顿时又就地碰头,然后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论理呢,奴才是没资格说礼王内邸的事。但是,前几日送太后的赏赐去礼邸,实在是看不下去。”
  “怎么呢?”
  邱德山说:“礼亲王不是硬顶住了宗人府,不让削掉吴氏的侧福晋之位嘛?”
  太后哼一声:“宠是够宠的,不过这样的小事,太过为难也不必了。”
  “何止是宠妾的那种宠!”邱德山为福晋纳兰氏叫屈一样,“家里管事的钥匙已经全数挂在吴氏的腰间了!吴氏那行事做派,简直就是新福晋了!估摸着就在等着……”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咬住了,但也已经够了,因为太后的下眼睑开始抽搐,额角的青筋暴露出来,手攥着一块绢子,沉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邱德山也有勇气下狠手,假作被惊到的样子,扬手就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顿时脸红肿了,眼泪鼻涕流出来:“哎哟喂,奴才这张快嘴!太后您可别气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当奴才什么都没说吧!”
  太后城府极深,看了邱德山一眼,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只压低声音说了句“滚吧”。
  昝宁也是一脸惊惶,说了句“额涅别生气”,太后打断道:“皇帝事情忙,也别在我这儿耽误了。”
  昝宁和邱德山一道退出来,两个人都是好一会儿静默无言。
  邱德山送皇帝送到慈宁宫大门外,打了个千儿,垂手而抬头,笑嘻嘻说:“万岁爷,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昝宁点点头:“朕有些担心。”
  邱德山笑道:“太后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呢。”
  昝宁再次点点头,他的暖轿停在一边,邱德山很殷勤地上前帮他揭轿帘子。
  皇帝坐进去,说了句:“太后这阵子身子骨不好,只怕离不得邱谙达。”
  邱德山说:“奴才也只有多为太后办点事分忧,才能让她老人家高兴些。日日杵在她面前,她老人家还拿奴才撒气呢。”然后躬身斜乜过来:“上次奴才说,要给老佛爷挑些缎匹……”
  昝宁不胜其累似的自己揉了揉太阳穴:“只要太后舍得放你,朕自然不会拦阻,毕竟太后的喜好还是你最清楚。”
  邱德山眉开眼笑,似乎得到了圣旨一样,于是越发殷勤,放好皇帝的轿帘之后还把四面掖掖好,伺候得极其周到。
  昝宁回到养心殿,绷着脸直到进了东暖阁,才露出了笑意。
  李贵小心地到他身边问:“内奏事处说御史台有人上了个折子,是代一位护军发声的,奏折虽只此一份,但不知谁已经把抄本传抄得到处都是了。您看不看折子?”
  昝宁说:“看着挺重要?”
  李贵说:“那御史之前与军机处二把交椅的刘俊德交往较密,只怕这折子里有礼邸的意思在。不过……”他愈发小心:“他找的切入口有点过分。”
  昝宁微微蹙眉,不言声拿过那份黄绢面儿的奏折,看了两行,便忍不住喝了一声:“可恶!”
  李贵屏息凝声,小心地观望着他的神色。
  皇帝发作了一句,气得手抖,但还是耐着性子把折子看完了,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才说:“朕气得有些渴了。”
  李贵说:“是,奴才叫李夕月来奉茶。”
  紧接着又说:“万岁爷,虽然可恶,但不算坏事。您得沉住气啊。”
  昝宁板着脸,把折子往御案上一丢,吩咐:“叫李夕月奉菊花茶。”
  等候的间隙里,他看第二遍。
  奏折里刺目的地方在那个名字:“骊珠”。
  骊珠姓金,那位护军是她的兄长——当年骊珠自尽,原本会牵连家人,但太后怕把事情闹大,只剥除了她父兄身上不当有的职位,还留着他们护军的口粮。这次御史借她的哥哥——金氏护军之口发难,把骊珠获宠后,却被宫内斗争牵连得没有封上位分,又被宫内的妒忌众口铄金,逼到蹈水自尽的故事又搬出来说了一遍。
  最振聋发聩的,是他居然大胆地捏造了骊珠当时已经有孕了——而众所周知,皇帝昝宁至今只有两个公主,还没有后嗣。如果后宫有这样的争斗,戕害未出生的皇嗣,皇后管理后宫失职已经板上钉钉;若再狠一点,追问当年皇后以辱人的杖刑逼迫骊珠自尽之事,那么皇后便直接成了罪魁祸首了。
  不得不说,礼亲王指使的这份奏折,写得是好极了!
  昝宁如想废后,简直不用他脏手,就有人替他把脏事做了。
  只是翻起往事,心里针扎一样痛,那个伴随他很久的、笑起来很美的小姐姐,在从井里捞上来之后面目浮肿狰狞,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拿着奏折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突然听见门帘外一声响动:“万岁爷,奴才李夕月前来奉茶。”
  他朝门帘处望去,低低说“进来”。
  李夕月侧身捧着茶盘,进门抬头,看见昝宁脸上复杂的神色。
  以及,眸子里一点点雾光。
  她上前得小心,觑着他的神色,一句话不敢多说,把茶碗摆到了他端起来最便当的位置。
  昝宁喝了一口菊花茶,温凉适口,他找茬儿都没机会。他抬头看着李夕月,欲言又止的。
  李夕月小心问:“万岁爷是不是今天不高兴啊?”
  “嗯。”他沉沉地回答,“遇到特别不高兴的事。”
  之前还在生他气的李夕月,看他的模样,气就生不出来了,问:“那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万岁爷开心一点?”
  昝宁问:“你身上好了没?”
  李夕月知道他的意思,脸顿时红了,然后摇摇头,让昝宁很失望:“还没呢。”
  他那因愤郁而勃发的“感觉”顿时被浇灭了。
  气冲冲时,还想去打布库,但是看着李夕月,又想到在日精门养伤的亦武,打布库泄一泄愤的想法又灰飞烟灭了。
  “唉!”只能长长地太息,绕室彷徨,最后拿拳头一砸墙,砸得那板壁仿佛都震了震。
  “手不疼么?”李夕月倒比他还着急似的,上前捧着他的右手左看右看,生怕他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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