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菀汐以为,前天夜里的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宸王下朝后不久,一道宸王的旨意就已经传遍了后宅。 “卢氏自晋美人之位后,愈发骄纵,不似往日温婉可人。许是被位份所累,失了本性之天真。故本王念其在府中日久,向来甚得本王之心,特降其位份,以助其回归本心。即日起,除卢氏美人之位,降为‘姑娘’。望后宅各院知晓。” 听靳嬷嬷一字儿不落地传了宸王的话,容菀汐心内只有两个字——无语。 对靳嬷嬷笑道:“劳烦嬷嬷亲自跑一趟,让小丫头们来传不就行了?” “其余几个院子,老奴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小丫头去传。刚好人手儿不够了,娘娘和卢姑娘这便,就要由老奴来传。等下还要去卢姑娘那里呢。”靳嬷嬷这 一声声儿“卢姑娘”叫得,好不欢快。 容菀汐知道,靳嬷嬷的意思,是亲自给她报喜呢。可是她哪里来的喜呢?宸王看起来是在帮她,实际上,又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以卢采曦的脑子,一定会以为,是她在宸王耳边吹的耳旁风,让宸王降了她的位份。 “有劳嬷嬷。嬷嬷快去香来院吧。由嬷嬷亲自去传,我很放心。”容菀汐道。 “是。”靳嬷嬷应了一声儿,退下了。 靳嬷嬷刚走到房门口儿,容菀汐换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殿下在哪儿呢?” “回娘娘,问柳斋。”靳嬷嬷道。 容菀汐点点头,略一抬手,示意她退下。 她还纳闷儿呢,怎么已经到了下朝的时辰,宸王却还没回来。原来是去问柳斋吩咐这事儿去了。 薄馨兰的锅,却让卢采曦来背,这事儿处理得实在太不公平。她宁愿自己委屈一些,也不愿让这未行事之人平白背了黑锅。 等会儿卢采曦听了,指不定怎么去宸王那里闹呢。可有热闹看了。 但她是不会露面帮忙的。虽然她相信,宸王这么做,本意的确是为了她好。但是顺带着,也是想要稍微的、给她找那么一点点麻烦吧? 等会儿闹起来,她一露面,局面可是会愈发不好收拾。还是在昭德院里与世隔绝的好。 香来院里,卢采曦听了靳嬷嬷的这一番话,笑道:“嬷嬷,你是在逗我吗?” “卢主子,老奴一大把年纪了,岂会做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事儿呢?”靳嬷嬷施礼道。 卢采曦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除此之外,殿下还说了什么?” “回主子,殿下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让老奴将这些话传到各院而已。”靳嬷嬷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卢采曦道。 靳嬷嬷走后,卢采曦气得回身一脚踹在了秋燕身上,把秋燕踹得踉跄倒地。 但是秋燕却一声儿不吭的,自己站起来了。 “都是你这贱蹄子给害的!”碍于在院子里,卢采曦不敢大声儿说,但是话却毫不客气,“你这贱蹄子长得不怎么样,却还有一把勾引人的本事哪?说,昨儿晚上在我身后,怎么用眼神儿勾引殿下了?” 听得秋燕已经懵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她什么时候勾引殿下了? 但也知道,卢采曦发起脾气来,是一点儿道理也不讲的。在这王府中,除了她之外,也就没人能让她肆无忌惮地欺负了。所以身为奴婢,她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和她理论吗? 只能黄忙跪地,叩头哭道:“主子饶命啊,奴婢连看都不敢看殿下一眼,何来勾引之说啊?主子花容月貌,奴婢这等粗鄙陋质,殿下又岂能看奴婢呢?主子明鉴……” 卢采曦嘟囔了一声儿:“果然一个个儿的都现实得很,连夫人也不叫了。” 秋燕不敢在吭声,只能一下下地叩头。 “行了行了,别在院子里惹人嫌。若是被人听去了,岂不觉得是我在欺负你?你我主仆一场,纵然你做了这般对不起我的事儿,我又岂能和你这么个下贱的奴婢一般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份?”卢采曦愤懑地说着,嘀咕着进屋去了。 秋燕随着起身,脸上,一滴眼泪也无。对卢采曦的打骂欺辱,她早就习惯了。 卢采曦回了屋子里,却是怒气不消。在屋子里面坐立不安的。 殿下这没来由的一道旨意,到底为了什么?昨儿她还立了功,怎么今儿就被降了位份?而且这几日里,殿下根本就没往她的院子里来,她哪里有什么得罪殿下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要降她的位份,也一定要给她一个说法儿! 不然把她卢采曦当什么人了?和府里这些从来没有格外受宠过的姬妾们是一样儿的吗? 若是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忍气吞声,由着殿下这么折辱了她,以后府里的这些姬妾们,还不都以为她是软柿子?还不都以为她在殿下面前的分量也不过如是? 至少她要让人知道,即便被降了位份,她也是唯一一个敢去找殿下理论的人!因为殿下平日里待她不薄,因为殿下宠着她惯着她,所以她有这个胆量! 如此想着,“嘭”地推开房门,快步往院外走去。 秋燕也没问她干什么去,只能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别管她去干什么,身为奴婢,她只要跟着就是了。 卢采曦可是个聪明人,总不至于一头扎进芙蕖里自尽去。 卢采曦快步走着,秋燕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第一反应,这时候,殿下一定是在昭德院里……一想到昭德院,就觉得这事儿和容菀汐脱不了干系。 快步往昭德院走,却是越走脚步越慢……如果容菀汐在宸王面前说她的不是,说的一定是什么不端庄稳重之类的。毕竟平日里她想来是以娇媚俘获殿下的心的。可是要比容菀汐和薄馨兰那两个无趣的女人强得多。 如果这时候她态度急切,容菀汐岂不是更有说她不是的由头儿了?指不定在殿下面前怎么借机编排呢。到时候,殿下就会觉得容菀汐说得对,觉得她的确太欠庄重。 想到了这一点,卢采曦的脚步慢慢放缓,就连呼吸都平稳起来。缓缓向找的元走着。到了门口儿,看了秋燕一眼,意思是让她向里面喊人。可是相当规矩。 “殿下在家吗?”秋燕向院子里喊了一句。 初夏出来应道:“殿下不在昭德院。” 听了这话,卢采曦心内一松。殿下不在昭德院,这对她而言,可是有利得多。没有容菀汐在一旁拦着,或许她撒撒娇、哭几声儿,殿下就不忍心了。虽说刚刚放出去的消息不会收回来,但一定会给她一些补偿。 “没什么事儿,就是特来谢恩。既然殿下不在这儿,那就算了吧。”卢采曦笑着说了这一声儿,带着秋燕离了昭德院,连进去请安的意思都没有。 初夏进了屋,低声道:“卢姑娘说是过来谢恩呢,看起来一点儿恼怒的样子都没有,可真是奇了。” 容菀汐笑笑;“她只是对你这么说罢了,你等她到了殿下那儿,有殿下受的。” “小姐不去看看热闹?” “我去干什么?这是宸王自己惹的麻烦,理应他自己受着,和我可没关系。”容菀汐说着,认真地低头绣花儿。 “怎么没关系呢,殿下这么做,是为了小姐呀……小姐,在咱们来之前,这府里头最受宠的,可就是卢姑娘呢。可现在殿下为了维护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贬了她,可见殿下对小姐多用心呢!” 容菀汐抬头看了她一眼:“最近你和知秋是收了宸王格外的好处不成?赶明儿我非查查你们的小金库,看看是不是多出来一些不义之财。” “小姐,你心里也是感动的吧?嘴硬什么呢……” “去去去,别在我这儿碍眼!”容菀汐觉得有一种别人戳破了心事一般的窘迫,忙着赶初夏走。 初夏笑笑,不吭声儿了。 容菀汐也不再说什么,不能让自己的心虚被人看出来,因而仍旧是低头绣花儿,用一针一线的穿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多情无情 最后一针绣完,这幅从在三淮时便绣到现在的牡丹全图,总算绣完了。仔细看了看,虽说不甚满意,但好歹是她亲自完成的第一幅绣品。 “来,初夏,你抻着另一端,我看看抻起来看怎么样。”容菀汐道。 初夏帮容菀汐抻着另一端,容菀汐自己抻着这一端,全图看来,还是可以的。不似每一朵花仔细去看之时的那般瑕疵多多。 “小姐绣得多好看哪,我们去装裱店里裱一下吧?”初夏道。 “好不好看倒是其次……罢了,裱起来,送给宸王吧。” 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是她亲自完成的第一幅绣作。反正放着也是可惜,不如送给宸王吧。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要感谢他一下。 此时问柳斋里,一定不太平吧…… 问柳斋里,卢采曦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着。宸王靠着椅子,手捏着自己的额头,一看就是颇为头疼的样子。 卢采曦见宸王有些不耐烦了,虽说有所收敛,降低了哭泣的声音,但却仍旧没有停止。继续道:“若是妾身真有哪里做得让殿下不满意,恳请殿下说出来,妾身也好知道该怎样去改。可是殿下明明和妾身好好儿的,没对妾身有什么不满意之处,怎么就忽的降低了妾身的位份呢……” “妾身不在意这位份,只是妾身想要一个明白,不想要这样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求殿下给妾身一个明白……妾身到底是错在哪儿了,还是得罪了谁,谁和殿下说了什么,使得殿下不得不贬了妾身的位份……” 宸王揉着额头,沉声道:“贬了你,自然有本王的道理。难道靳嬷嬷和你说得不够清楚么?本王不认为靳嬷嬷是一个连传话都传不明白的人。” “殿下说妾身骄纵了,可是妾身哪里骄纵了呢?每日里就只是在香来院里待着而已,偶有几次出去,也都不是出去张扬的。不过是去给薄姐姐送了一盒点心,听了王妃娘娘的传唤,去昭德院一趟而已。妾身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若有哪件事情做得不妥当,还望殿下能直接指点出来……” 宸王已经头痛至极略,身边儿有这样的蠢女人,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儿。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菀汐和馨兰身上,她们准保不会这样闹。但是发生在采曦身上,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出儿。 和她解释什么呢?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她若并非骄纵得找不着北,若非不是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怎么可能过来和他闹这一场儿? 但是说也说不明白,只是白费口舌。 对蠢女人,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因而只是一摆手,沉声道:“你若不满意,可以。现在直接离开宸王府,去找对你公平的人,不要在本王面前吵闹。若是不想离开,现在乖乖回你的香来院去。以后日子还长,若是你一直安分守己,本王瞧着你可以了,自然给你复位。” 卢采曦的哭声凝固住了,怔怔地看着宸王。但宸王却只是揉着额头,并没看她。 她知道,宸王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是最后的言语了。如果她再吵闹下去,非但不会得到什么心软的补偿,反而还会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直接被逐出王府去。 卢采曦跌坐在地上,看着他……看着看着,便又不敢再看下去了……只能垂着头,低头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也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因为宸王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彻底平复。或许正在她平复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恼了。他会觉得她不满、会觉得她在酝酿情绪、还要再闹呢。所以……会直接大手一挥,下了命令——你出府去吧…… 有这个可能吧? 她真的觉得,有。 可笑的是为什么到现在,她才觉得有这个可能呢……为什么在刚才来找他的时候,她就没想到呢。 重要的是,不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儿,而是他心底里已经厌倦了她。 不然,他岂是那种能被人轻易怂恿的男人呢…… 她是太糊涂了……太糊涂了…… 太相信他了。 觉得他对她是没什么不满的,都是别人怂恿所致;觉得他对她还是喜欢的,所以只要她哭一场儿、闹一场儿,他就会心软了…… 可是,此时的他,待她已心如玄铁。和那个在纱帐里温柔软语的人,和那个平日里对她百般夸赞的人,完全不同。 这……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还是,他一直就是这个人,而只是她没有看清楚呢…… 卢采曦缓缓起身,垂首施礼道:“妾身知错了,以后一定努力改正,希望殿下能给妾身一个机会,不要逐妾身出府。” 宸王摆摆手,总算抬眼看了她一眼:“退下吧。” “是。”卢采曦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儿。 她低着头,感觉到他看了她一眼,但是却不知道这一眼里是什么情绪。他只知道,他的声音,依旧是不耐烦的。依旧是,半点儿心疼也无。 卢采曦缓缓转身,出了问柳斋。但觉这颗心堵得慌,同时,却又空落落的…… 到底,她还是错了。 错在她将这颗心给了他。一旦将这颗心给了出去,便很难保持理智。难免会自作多情地想着,他对她也是有心的。 难道之前的那么多个日夜里,她都会意错了么? 难道……真的是,他一直只是把她当做秦颖月的替身,除此之外,就对她再无别的感情?所以现在,他不爱秦颖月了,她这个替身,自然也就没用了…… 之前她以为,即便是替身也好啊,至少她有这做替身的资本,而别人没有。但现在呢……她忽然觉得,她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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