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皇家里,并非是人想要争、想要斗。而是只要你身在其中,便凡事都由不得自己。 所以她厌恶这皇家,无时无刻不想着,最终一定要逃离。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未央宫里千万个心怀怨愤的女人之一,她不想要自己变成一个阴险算计之人。 前半夜里爆竹声声,后半夜里,却是静夜无声。此时,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昨儿睡得晚,大年初一的上午,对昭德院而言是不存在的。容菀汐和风北凝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午膳时分。 开门儿叫了初夏和知秋进来伺候洗漱,吩咐了午膳一定要清淡一些,不然没有胃口,吃不下。 容菀汐让初夏先给风北凝梳头,初夏边给风北凝梳着头,便回身笑道:“这一上午,殿下已经过来两趟了。见小姐和公主还没醒,气得说道,爆竹声儿这么响,都叫不醒这两头猪,怕是要成精了呢!” “他才要成精呢!”容菀汐觉得又好气有好笑。 新年一大早儿,就要听他这般污蔑。她哪里像猪了? 初夏笑道:“殿下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奴婢提议,说是咱们昭德院还没放大年初一的爆竹呢,不如这就在院儿里头放了,肯定能把娘娘给崩醒。可殿下却舍不得,着实警告了奴婢一番呢!” “呦……”话音刚落,就见宸王推门而入,“俩猪妖醒了?总算舍得离开被窝了。” 容菀汐嗔了他一眼,心想这可怨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的好妹妹,拉着我聊天儿,让我想合眼都不行。 原本应是大年初一一早儿便进宫去向长辈们请安的,但是皇上体谅,知道年轻人贪玩儿,一早儿怕是起不来,因而早在太子和宸王各自开宅建府之后,就改成了初二进宫请安,大年初一由着他们自己在家里玩儿。 风北凝见宸王府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赖着不走了,非要留下来。宸王看着她碍眼,几次说了逐客之言,把小丫头惹急了,直接道:“你急什么?晚上该回避的时候,我自然就走了,又不会耽搁你们夫妻亲热!” “你这小丫头,大姑娘家的,瞎说什么呢?你给我站住……我今儿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成!什么都说,没个体统!你给我站住……”宸王追着风北凝在屋里跑。 容菀汐看着觉得好笑,这俩人儿好像在玩儿老鹰捉小鸡似的…… 宸王府里是欢欢乐乐的,太子府里和未央宫里,可并非如此。 太子于青萝之事上吃了哑巴亏,几乎是彻夜未免,最终得出的结果是——这闷亏,也只能就此咽下了,不能再于这件事情上花费心神。已是无法扭转的事儿,若被牵绊住了,反而耽搁大事。 太子一早儿便去了织星那边,吩咐她带着几个暗卫去办事,回到府里已是中午。吩咐了这一番,却仍旧愁眉不展。因为,这是他想了一夜之后的下下之计。但却总比没有应对要强得多。 秦颖月见太子愁眉不展的,便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服侍着太子用午膳。还是太子先开口,吩咐了小桃退下。说道:“本宫吩咐了人去做事,杀掉那些工匠,让他们闭嘴。” 秦颖月正在给太子盛汤问的手顿了一下,但随即便稳稳地盛了一碗汤给太子。太子主动和她说这些,自然不是向她汇报情况,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心里头,对这一应对也是心有狐疑,便已经吩咐下去,却仍旧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错是对。 但太子已经这么吩咐下去了,她总不能说他这么做是错的,是莽撞的糊涂之举。更何况她自己也清楚,除了此法之外,似乎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昨儿晚上她想了一夜,觉得在初七前闭朝的这几天里,皇上可不能真的闲着什么都不管,而是会趁闲下来的这几日,着重处理太子的事儿。一旦皇上找到了那些工匠,那些工匠亲口招供了,太子陷害朝中大臣的罪名可就落实了。 是,宸王出于谨慎,或许不会让那些工匠直接从嘴里说出“太子”二字来,但是只要那些工匠言语之中透漏一些,皇上不难联想到太子这边。毕竟曲福城再怎么想做三淮盐道的位子,在没得到太子准许的情况下,也不敢在太子的眼皮子地下弄幺蛾子。 所以只要那些工匠承认了给蔡升前后图纸的不同,承认了明知是错的而故意罗错凿子,就等于供出了太子。 这是活的对证。死了,说不出话来,一方面的确会让人觉得,这一定是太子在杀人灭口,但是从另一方面去想呢……既然人人都会因此而想到是太子做的,太子又怎么真的会去做?傻么? 太子这么做,其实是想要把杀这些工匠的罪,推给宸王。 “这事儿,细细算来,唯一的应对也就是如此了”,秦颖月轻轻吹了一勺汤,给太子喂到嘴里去,笑道,“若是咱们能让人故意留下些以证身份的把柄,则是更妥当些。太明显了,父皇那边,反而会以为是有人嫁祸给咱们。”
第三百五十九章 :御膳九道 太子听秦颖月这么说,心下稍安。点头道:“不错,本宫也正是此意。既然逃脱不得,把父皇给弄糊涂了,这也是一个逃脱之法。” 只是不知道老三那边会有什么应对。但愿织星他们不要失手,一个活口都别留下。如若不然,他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未央宫里,午膳后,皇上便离了坤宁宫,回到御书房看书去了。叫了李忠贵进来仔细询问了昨儿晚上的事儿。 李忠贵将昨儿晚上在树林中听到的对话,但凡是能听清的,都一字儿不落地说给皇上听。而且听不清的那几句,意思也能猜个大概,说道:“应该是娘娘因福美人的失态,而责备了福美人几句,福美人不服气,娘娘有些恼了。幸而如此,如若不然,以两位主子最初那般谨慎的低语,奴才是听不出什么来的。” 主子们的用意,他是不好去揣测的,所以只能将听到的看到的如实告诉给皇上,让皇上自己去分辨。也以免自己落下些什么,误扰了皇上的分辨,回头儿再摊上什么不是。 皇上听了,细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觉着,她们是否察觉到了你?” “这……”李忠贵道,“应该没有吧。奴才是从后门儿出去的,和两位主子并不同路。” 皇上也觉得这并不太可能。所以李忠贵偷偷儿听到的这些,应是实情无疑。 青萝的意思是,太子用她的妹妹作为威胁,让她到宸王身边去做什么,还想要事成之后杀了她,嫁祸给宸王。后来宸王豁出去落得一个不敬兄长的名声,救了她一命,让她诈死以活。随后为防太子继续加害,便一直放在外头养着。 而太子那边呢,在知道了她的存在之后,为了坐实宸王不敬兄长之名,也怕她走漏出什么风声来,便派了人去除掉她。 老三这才害怕了,为保这怀有身孕的女人的性命,只得把她带进宫里来。以求在圣驾前露个脸儿,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活着。 老三这一番所为,虽说多半是因好美色之故,但也着实委屈着了。老三媳妇儿说得倒是不差,老三现在的处境,的确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他对老三,的确是太苛刻了些。 若想要扶持老三打压镇国公府,又岂能在两个儿子的较量中,对老三不管不问?甚至于,偶尔还会因兄长之故,而站在太子那边…… 算起来,是他的用意害得老三得罪人,即便不是父子,只是同僚之间、朋友之间,这般惹完事后撒手不管之举,的确有些不厚道。 “朕这个太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啦……”皇上靠在椅子上,叹了这么一声儿。 李忠贵不敢说什么,低头不语。 “吩咐下去,今晚的赐菜,给宸王府多加一道,也赐九道。”皇上道。 “是。”李忠贵应了一声儿。因着时候不早了,请示了皇上,见无其他吩咐,便立刻去交代御膳房。 出了门儿,见原本还是清冷朗日的空中,此时多了些阴云,怕是要降雪了。 但却也并不觉得有多惊讶。这皇城里的天,早就变了。 李忠贵退下后,宸王随意传了个御书房外侍立的小太监,让他去叫了杜丰生到御书房来,且特意吩咐了,让杜丰生不必着官服,只随意些,悄悄儿地来。 太子这边,是得好好查查了。 他先前以为,太子虽说和他外祖父家里走得近一些,却也没什么。毕竟和母后感情深厚,同样也敬着母后母家的人,这是无可厚非之举。想着他心思纯良,敬君父怕君父,不敢做一些出格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啊…… 这般加害老三,可见他心思不纯;利用曲福城敛财,可见其野心之大。 太子早就察觉出了朝堂上风变,这是一定的。但看来,他并不打算踏踏实实的,只听从君父的安排,而是打算自己拼个出路,守住他的位子。也就是说,他这个大儿子,有与他对抗之心哪! 如若太子踏踏实实的,即便是除掉了镇国公府,他也不会废黜太子。可是太子太着急了,太看重这太子之位。太想要守住,反而会适得其反。 皇上的眼睛微微眯起,细细想着他的两个儿子…… 晚膳时分,宫里头赐菜的内监到了。自是阖府的主子们出去接皇上的赏。 听得内监扬声道:“陛下赐宸亲王御膳,九道……第一道,金玉满堂……第二道,春风十里……第三道……第四道……第九道……步步高升……” 宸王故作一愣,问道:“公公,这……是否有错?宸王府的初一赐菜,向来只有七道。就算本王受封为亲王,却也应只是八道而已。” 李忠贵的徒弟小张公公笑道:“殿下,不会有错儿的。是陛下亲自传的旨意,今年赐殿下九道菜。” “这……”宸王故作犹豫,不太想收的样子。 但却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难道还真能不收吗? “殿下,这是莫大的恩典哪!”小张公公低声提醒道。 宸王皱了皱眉,带着阖府上下,跪在地上叩首道:“儿臣,多谢父皇恩赏……” 底下的小太监将九道御膳交给了宸王府的奴才们,小张公公便告了退。卓酒跟了出去,给了他些请茶的赏钱。 得了皇上的这番恩赏,就连府里头这些不太在意朝局的女人们,也都知道今日之赏,非同寻常。一个个的大气儿不敢出,规规矩矩地侍立着。 宸王吩咐了接了赐菜的奴才:“送到昭德院去吧。仍旧把里头的汤盛出八碗来,给各位夫人送去尝尝,共沐皇恩。” “妾身谢殿下的赏。” “谢殿下恩赏。” 女人们的声音一起,宸王更觉得头疼了。 阔步往昭德院走回,容菀汐便跟了上去。身后儿跟着的,是安安静静的风北凝,和同样安静的,带着赐菜的奴才。不远处,就是那些同往后宅走的女人们。 但是这些女人们,今儿好像格外懂事儿,故意拉远了许多距离不说,都成了闷葫芦似的,连低头私语之声儿都没有。 看来,要变天了,人人都懂得,该小心些了。 刚到昭德院,飘扬的雪花儿就落了下来。大年初一就下雪,是瑞雪兆丰年呢,还是预示着这一年的冰寒呢…… 在本朝,向来只有东宫太子,才能得九道赐菜。 而且那最后一道……步步高升,意思未免有些太明了了。 回到昭德院,风北凝可不敢聒噪了,看着奴才摆到饭桌上的九道赐菜,直皱眉。 宸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为难似的,很轻松地向容菀汐和风北凝招了招手:“愣着干嘛哪?趁热吃吧。” 还不忘对风北凝道:“蹭完这顿饭,让冯四送你回宫去。别耽搁我和你三嫂亲热。” 容菀汐嗔了他一眼。 风北凝这次可是听话得很,乖乖点头。 抬起筷子,还是有些憋不住,低声问道:“三哥,我们若是吃了,不妥当吧?只有太子府里才有九道赐菜啊。” “不吃,难道还能给父皇送回去?那不是找抽呢吗?许是今年事儿多,父皇弄糊涂了吧。不管那么多,快吃快吃,别故意拖延时间赖着。”宸王很是随意。 风北凝只好也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去了。 看来今年,注定消停不了。 父皇这一出弄的,到底是恩赏她三哥呢,还是在给她三哥找麻烦呢! 容菀汐心里,嘀咕的也是这事儿。皇上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赏还是罚?难道是昨晚的事情出了叉子?皇上看出了是他们故意设局加害太子? 可细细想来,昨晚无论是在夜宴上,还是在林中,都无什么错处。她的话,说得并不明显,就算皇上心有怀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却也未必能肯定下来吧。 皇上可从不是一个行事贸然的人,不确定就给了如此重罚,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 所以,倒是恩赏的可能更大一些。 只是这恩赏给的,也太坑人了。难道皇上就没想到,这是在明着给宸王招恨么? 不知道太子府那边,听到了这信儿之后,作何反应。 “什么?”听得张福海的禀报,太子眉头紧锁,低低诧异了一声儿。 原是让张福海去打听打听,今年父皇赐给宸王的都是什么菜,没想到,却听到了御赐九道,且最后的那一道,还是——步步高升。这意思,是不是太明显是了些? 以至于,太子发而不太确信这事儿是否真切。 “奴才躲在墙角那儿,听得真真儿的。张公公就站在院门口儿,扬声传的旨。”张福海道。 太子皱眉,点头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张福海应了一声儿,忙离了这是非之地。很怕殿下忽然发了怒火,波及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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