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潇无比失望的说道:“看来我此番无缘得见空空真人,命中注定要有此劫了,小道长,打扰你清修了。”说完便欲起身离去。 这时,只听那小道士说道:“施主请听我一言。” 韩潇回过身来疑惑的看着他说道:“小道长请讲。” “小道不懂生意上的门道,自在观中出家以来,就连这成都城也从未曾出过,目光见识自然短浅,若说得不对,施主莫怪。”小道士话音略带腼腆。 韩潇见这小道士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不知有何见地,心中好奇,便又坐下,说道:“小道长请尽管说,谁来怪你。” “施主方才说买下了许多草料,明年春天便无法卖出了?”小道士问道。 “不错,不错,买这些草料用尽了我的积蓄,当真是一招险棋,”韩潇感慨道,“不过,朝廷若能来采买,这些草料我便可赚三倍的银钱。” “依小道愚见,施主还是快些赶回雁门,将草料买个那位回人,再寻些买主,将其余的草料卖掉为好。”小道士恳切的说道。 听了这话,韩潇来了兴趣,说道:“这又是为何?小道长也懂得生意之道?” 那小道士连忙说道:“生意的事小道一窍不通,不过常听师父说起,人之大欲便有这‘贪’字,施主如今入此险境便是由贪而起,若弃了贪念,灾祸自然会消。” 韩潇见这道士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见识,不免哈哈一笑。 那小道士惊惶道:“得罪,得罪,我这是信口胡说,还望施主见谅。” “小道长说得对极,我有今日便是犯了贪念,”韩潇笑道,“还没请教小道长的道号。” 那小道士让是惶恐的说道:“施主叫我水镜便可,多有得罪了。” 不知为何,韩潇对这小道士颇有好感,于是从带来的赠礼中捡出一样“三清铃”递了过去,说道:“我与水镜道长颇有缘分,这件小小的器物便赠与道长,道长千万不要嫌弃。” 三清铃本是道家行仪时用的法器,观中的道士几乎人人都有。水镜见这三清铃乃是纯银打造,雪白光亮,摇动起来铃声清脆柔和,如钟磬般悦耳,心中喜欢,可如此贵重的东西,却是不敢收下,当下说道:“施主的一片好意水镜心领了,这三清铃水镜受之有愧,施主请收回吧。” 韩潇却快速将三清铃系在了水镜腰间,说道:“水镜道长一番话可为我保住了数万辆银子,这小小的铃铛又算得什么?请尽管收下,在下这便告辞了,咱们有缘再会。”说完便转身离去。 水镜望着韩潇的背影,心中略有奇怪,不知他在生意不顺之时又为笑得出来。 韩潇到这太一观中便是为打探空空道人的所在,他心想,方才听水镜的话,空空道人尚在观内,为何自己昨夜没能寻到他?当下,韩潇出了偏殿,随着香客来到前殿烧了炷香,而后假意游览观中的景致,缓缓向后殿走去。待过了主殿玉皇殿,便有青城派的道士将他拦下,说道:“施主请留步,后面住着我派的贵客,烧香请到前殿。” 韩潇知道里面乃是各派的人,便转身而去,出了太一观。此番打探无甚收获,仍不知空空道人藏在观内何处。于是,韩潇当夜再次来到观中,可仍没能寻到空空道人的踪迹。不得已,韩潇又来到后殿各派的住处。他知武当派玄字辈的道士和少林慧闻慧空而僧皆是第一流的高手,当下用出端木家的轻功绝学鹤云功,悄然跃入院中。其实,以他此时内力修为之深,此间更是无人能够发觉。 此时虽过三更,各派中仍有人未曾入睡。韩潇隐在暗处静听,忽而听得远处玄常的话音,他心中一动,缓缓向那说话之处走近。原来,正是玄常与慧闻在谈论下元日如何防备紫冥教。 韩潇听过良久,从二人话中所知,空空道人并未在后殿。于是便又折返回前殿,可仍和前次一般,毫无空空道人的踪影。 一连数日,韩潇仍是未能找寻得见空空道人。 难道他躲出了太一观,韩潇不时在想。可他怎知我要来取他性命,为何做此防备?又想到空空道人布下的暗道机关,心计之深,实非一般人可比,他若藏在别处,自己当真无计可施!
第324章 韩潇更担心的便是那七绝生死丹不知何时会发作。 他心想,若未能在药力发作前将空空道人的首级带回离人谷,自己的生死事小,江婉由此而得不到医治那便万事休矣了!可自己寻了数日仍未能发现空空道人的下落,实是心焦不已。 至此,韩潇每日一早便会去太一观门前的茶肆,寻个临街僻静的雅座,观察太一观中的动静,直至晚间才离开。 茶肆掌柜见他孤身一人天天到此,一坐便是一整天,心中奇怪。不过,这位客人出手豪阔,他只觉有钱可赚即可,当下也不去理会韩潇,只将名贵的茶水与精致的菜肴不断的奉上。此时的韩潇又哪里在乎银钱,只求无人来打扰自己。 这一日午后,韩潇在茶肆中方用完茶饭。忽然间,但见几位青城派的道士从太一观中急急的跑进跑出。韩潇正自奇怪他们有何急事,却见太一观硕大的正门缓缓的打开了。他在此瞧了多日,青城派的弟子与香客皆是从一侧的角门出入,正门却从未开启过,此时大开中门定是有贵客到此。 韩潇正自疑惑时,忽见街上走来无数身披袈裟的僧人,足有百余众之多,令街边往来的香客不免驻足观瞧这一奇景。一位老僧走在众僧的最前端,只见他须眉皆白,皱纹满面,年岁显已不小,可眼中暗藏光华,举手抬足间气度非凡,有如佛祖下凡一般,令人望之心生敬意。这老僧手中拿着一根乌黑的禅杖,似木非木,似铁非铁,不知是何物制成。 韩潇早已认出这老僧便是少林方丈慧空大师,他对慧空颇有好感,只因当日在佛报寺中,人人皆欲杀死江婉,可慧空慈悲为怀,欲把江婉带回嵩山少林,保全她的性命。自那时起,韩潇便对这位得道高僧敬佩不已,且慧空武功绝伦,实是中原武林顶尖的人物。 韩潇又见慧空精气内敛,神情慈和,令人见之便忘却心中的邪念,如此气魄,他只觉自己未曾与慧空动手便已输了三分。 待他回过神来,慧空已走到太一观的门前。观中一众青城派的道士驻足相迎,武当派的玄常与少林慧闻慧智,还有各派的门人弟子也夹杂在青城派的道士中。可韩潇奇怪的是,这些迎接慧空的人里并没有空空道人!按说少林方丈到此,青城掌门本应出观相迎,可青城派只有数名年老的道士上前与慧空寒暄一阵,便将他让进了观内。 韩潇心想,难道空空道人当真不在太一观中?否则,就算他闭关养伤,也应该出来相迎才对。正胡思乱想间,少林百余僧众皆已步入太一观,那敞开的中门便又紧紧的关闭了。 至此,韩潇起身离开茶肆,继而返回了客栈。茶肆掌柜见他与往日不同,早早离去,心中不免奇怪。其实,韩潇心知,慧空与少林僧众至此,即便空空道人仍在太一观中,自己也无法暗中刺杀得了他了。只因慧空内功已入化境,耳音极灵,自己深夜闯入,难免不会为他发觉。若慧空亲自出手,自己杀人不成反而会有陷身在内的危险。何况,他亦担心师父端木洪会亲来此地,若被师父撞见,自己真是无地自容! 这一夜,韩潇辗转难眠。 他心中不断盘算,此时距下元节尚有五天的光景,下元当日便是自己服下七绝生死丹便满十八日的时候,按照那女子的说法,二十日内药力应当不会发作,既如此,他心想,如今无法杀得了空空道人,也只有下元之时,在空空道人现身宣讲道法时才有机会,何况那黑衣人亦会前来取空空道人的性命,此人武功之高亦是自己生平仅见。那时自己或是与其联手,或是随机应变寻找下手的机会,也许便可取走空空道人的性命。 何况韩潇在太行山紫阳观中与那黑衣人动手时,发觉其内力绵密柔和,与袁廷玉所说害死父亲之人的内力极为相似。此人既会雪莲掌,就算不是江正本人,亦是魔教的高手。在紫阳观中,自己曾质问他是否害死了父亲,此人虽未回答,可话中之意似是知晓内情,自己定要查明他的身份才是。 韩潇转而又想,自己此番定要将空空道人的首级带回,不仅为了江婉的性命,若自己终究丧生于七绝生死丹,也好让江婉知晓这人的身份,待将来有了机缘,由她转告袁廷玉,他定会为自己报了父仇。 当韩潇想起袁廷玉时,又不免心想,我与袁伯伯分别不过数年的功夫,可此间的经历当真是惊险无比!袁伯伯若知晓我这些年的际遇,又不知会作何感想,亦不知他是否会后悔将我送上了终南山。 至此,韩潇决定不再前去太一观,只待五日后的下元之日。 五天的光阴转瞬而过,这天正是十月十五下元节。 正午一过,韩潇便来到太一观门前的茶肆。此时的他早已换过一身粗布农衣,又在脸上弄了些尘土,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庄稼汉而已。果然,茶肆的掌柜并未认出他就是前些时日的那位出手大方的“贵客”,只当他是到太一观凑热闹的乡下人,便端来些粗茶淡饭给他。韩潇也不在意,只问他空空道人大讲道法的时辰。 掌柜见韩潇一副老实模样,于是说道:“我瞧老兄定是来求福免灾的,我便说与你知晓,每年下元的戊时一刻,空空真人便在观中的玉皇殿前大讲道法,慕名而来的人可着实多着呢,去的晚了,别说空空真人,便是玉皇殿你也是瞧不见的。” “这样说,去的越早越好了?”韩潇问道。 掌柜摇头道:“去的早了也是无用,那些小道士正在玉皇殿前排置隔断,否则晚间人多拥挤起来,空空真人的法台也需得被这些人给弄塌。” “这些繁杂的事须得布置一整天,现在玉皇殿周遭是进不得了。”掌柜指着街边茶肆酒楼中的人说道,“等戊时一到,这些人便会一齐拥进去,能否见得到空空真人须得看你的运气了。”
第325章 韩潇知他定有办法,便默不作声。 果然,那掌柜见他不再发问,忍不住炫耀道:“天刚擦黑时,你先到玉皇殿的西侧,南北两个延廊之间有一道小门,过了这道门便是玉皇殿的院落,这条路是小道士们用来抬供果的路,他们换下白天放置的供果便在那时,你去了也不用和他们多说什么,有人问你便如实说,谁又会去拦你?如此一来,你便能寻个好位置了。” 韩潇心道,原来如此,这茶肆掌柜在这里经营多年,果然知道太一观里的门道。又想到观中那个小道士水镜曾说为他寻个好位置,看来也是用这个法子了。 韩潇当下谢过掌柜,那掌柜摇手道:“你我有缘,我便说与你听,你可别到处说给他人知晓。” “掌柜放心,我不告诉别人就是。”韩潇说道。 而后,韩潇在茶肆内直坐到天擦黑才起身入观。按照掌柜所说,他直奔殿西而去,果然找到了那个通往玉皇殿的门。 这时,几个道士忽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韩潇,其中一个道士不禁问道:“施主在此处做什么?” “老汉我是来听真人将道法的。”韩潇说道,他此时面目污浊不清,又贴着胡须,确是像个年老的庄稼汉。 谁知那道士却说道:“要听师祖讲法,从那边进。”说着向人声鼎沸之处一指。 韩潇心道,看来是碰到不近人情的道士了,当下灵机一动说道:“这位道长,你可识得一位水镜道长?” “水镜?他是我师弟啊,你可认识他?”那道士说道。 “我是水镜的远亲,是水镜让我在这里等他的。”韩潇说道。 那道士听了,语气顿与先时不同,说道:“原来如此,你也不必等他了,快请进去,晚了便没有好位置了。” “谢谢道长,你可知水镜在哪?”韩潇有意无意的问道。 “水镜午后便出观去了青城山上院,他走前没和你说吗?”那道士奇道。 韩潇连忙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和我说起过,都怪我老糊涂把这事给忘了。”说完便缓缓的走向了玉皇殿,那几个小道士也不理他,径自去了。 韩潇口中虽这样说,可心中有些奇怪,记得水镜说他从未出过成都,且各派的人在此间总有二百余人,正是这些小道士忙碌的时候,为何会突然去了青城山? 韩潇虽不明所以,也未曾在意。这时,观外的善男信女正向此处涌来,他不禁庆幸自己早到一步。只见玉皇殿前搭起一座一丈高的木台。台上铺着一块硕大的蓝布,蓝布正中是一个两丈方圆的八卦图,图中放着一个蒲团。韩潇心想,看来空空道人便要坐在此处大讲“道法”了。 随后,他在木台的西侧寻了个不起眼的所在驻足而立,不久,玉皇殿前便被挤得水泄不通。又过片刻,只见以慧空为首的各派众人从玉皇殿内走出,坐在木台后的长椅上。韩潇又见无数少林僧人手持齐眉棍围在玉皇殿四周,隐隐的便是少林伏魔大阵,当真是为那黑衣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见太一观内如此森严,不免担心今夜能否杀得了空空道人。 此时,大殿内外便只等空空道人宣讲道法了。 韩潇心想,那黑衣人绝不会食言,不知他会何时动手。 奇怪的是,场中数百人等过许久,仍不见空空道人的身影。这时,只见一位青城派的老道士对慧空说了些什么便向玉皇殿内走去。一顿饭的功夫后,那老道士形色匆匆的走了回来,又向慧空耳语一番,慧空听了面色微沉,随后向慧闻慧智以及武当玄常点了头,这些人便齐齐的走向玉皇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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