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潇不禁想起格斯儿前些时日来道别,却是没说去往哪里,原来是去做了舍伦部的先锋。 “吉日格勒族长不见了你的踪迹,还不急得发疯?”韩潇又问道。 “我会让格斯儿大哥想办法哨个口信带回去的。”阿茹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就算我们躲过一时,我想你的筠姐阴魂不散,早晚会寻来的。”韩潇说道。 阿茹娜却是一笑说道:“韩大哥难道忘了?你有这经书呀!既然这是最厉害的武功,你到了格斯儿大哥那里便修炼起来,等你练成了经中的武学,那便不用怕筠姐了!到时她若仍是想要这经书,你便给她也是无妨。” 韩潇心道,这等高深的武学哪会如此轻松便能够练成。不过这也是个办法,即便不能全部练成经书中的内功心法,只要增加内力修为,也许便能够对付那个女子。 韩潇当下笑道:“小娜,你说得在理,这确是个好办法,咱们这便出发去找格斯儿大哥吧!” 阿茹娜见韩潇答应了自己,心中高兴之极,猛地扑到他的怀中,直乐得合不拢嘴。 当下,二人策马向西,赶了一夜了路程到达了舍伦部的“西营”。阿茹娜担心自己忽而现身会引起大家的猜疑,于是让韩潇先到营中联络格斯儿。韩潇这才真切的明白,以阿茹娜的身份,在舍伦部中当真是无人不识。 韩潇将格斯儿引到营外来见阿茹娜,格斯儿惊奇的说道:“小娜,你怎会来这里?” 阿茹娜早已想好了说辞,于是说道:“我将阿爸惹生了气,这便出来躲上一躲。” 格斯儿奇道:“吉日格勒族长对你爱如性命,你犯了什么错非要躲出来不可?” 阿茹娜说道:“你别问了,总之要躲上很长时间,你的营帐还能住下我和韩大哥吗?” 格斯儿看了看韩潇又看了看阿茹娜,仿佛心领神会一般,连忙说道:“当然住得下!大家看在吉日格勒族长的分上,给了我两个营帐,尽够住得下。” “我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到了这里。”阿茹娜又说道。 “这事韩英雄都和我说了,你瞧,一会你将它穿上,别人便认不出你了。”格斯儿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硕大的裘皮大衣来。 “好,只要将我的脸挡得严实便可。”阿茹娜笑道。 “我收留你倒不打紧,可吉日格勒族长定会担心你的。”格斯儿说道。 “这还需麻烦你多走一趟了。”阿茹娜说道。 “你是说让我回吉雅草原报个信?”格斯儿问道。 阿茹娜点头道:“是的,不过你可不能说我和韩大哥呆在你这里,你只说我带韩大哥去见南烟前辈修习武学便可。” “那我该何时去呢?”格斯儿说道。 “你将我和韩大哥安顿下来便即出发吧,去晚了,阿爸会骂人的。”阿茹娜说道。 而后,格斯儿带着韩潇与江婉悄悄的来到了自己的大账,又向自己的妻子嘱托了一番。原来,舍伦部此次布防尚不知要在这里守上多久,所以大家便都将自己的妻儿带在身边。 至此,韩潇与阿茹娜便在这里住了下来。二人白天足不出帐,晚间韩潇与格斯儿同住一帐,阿茹娜与格斯儿的妻子住在另一帐内。格斯儿的家中虽多出两人来,可并未被其他人所发觉。
第199章 全神贯注 这天傍晚,格斯儿便从吉雅草原返回。 他告诉阿茹娜说,吉日格勒与托娅责怪她去这样远的地方居然不辞而别,说她当真是胡闹任性。后来又听说是与韩潇在一起,便也稍稍的放下了心。 格斯儿仍是劝她道:“小娜,你是不是和族长他们闹了别扭?你再住几日便回去吧,族长虽是犟脾气,只要有托娅伯母在,又有什么事是不能化解的?” 阿茹娜见格斯儿说话之时连连看向韩潇,于是面色红润的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韩大哥在这里当真有很重要的事。” 格斯儿又说了一番规劝的话,阿茹娜却只问他道:“你在吉雅草原上可见到了什么人?” 韩潇知她说的便是那晚的女郎。 格斯儿奇道:“你问的是谁?” “便是外人了,阿爸和我娘那里有没有其他人在?”阿茹娜又问道。 格斯儿摇头道:“没瞧见什么外人,自从那个郝先生的队伍走后,咱们吉雅草原再未来过外人啊。” 韩潇与阿茹娜不禁对视一眼,韩潇心中想道,看来那女子早已离开吉雅草原了。 自此,韩潇闲来无事,便修炼起太玄经的内功心法。 韩潇见胡延注解的经文深奥难懂,真气运行的法门更是从所未见,与师父所讲授的落梅神功截然不同。落梅神功注重的是冲破经脉中的穴道,以此增长功力,再辅以真气的运用之法,最终达于精纯之化境。 而太玄经所述,真气运行并无常理,修炼内力亦无需冲破穴道,真气简易的运行周身与追求繁复的运用本原皆同,都脱不开一个“玄”字。且注解又说,世间的内力有千种万种,有的刚猛无伦,有的柔和泰然,有的阳罡炽热,有的阴鸷冰寒。虽有万种的形态,都始从“玄”字幻化而成。 那注解中写道:“万元归一,皆出于玄。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韩潇见胡延引用了《道德经》中的至理之言来注解太玄经中的内功,知道杨雄在写太玄经时虽袭用《易经》爻卦的体例,其本意是在将道家之精髓。 韩潇见下面的注解是说,不同人修炼这太玄经皆有不同的领悟,结果亦自不同,所练成的内功或是刚猛,或是阴柔,由修炼者自身的情状而定,但都归宗于“玄”理,武学的最高境界也便是通晓玄理,最终达于天人合一。胡延自叙,所注经文皆由自身所悟而得,只为抛砖引玉,诣在将内功之玄理解析畅明,将武学发扬光大。 韩潇读了片刻,只觉胡延字字珠玑,这注解真所谓“玄之又玄”,实难令人相信其所言。可这注解乃是武学至宝当无可疑,韩潇便将其看做道家武学之精义来看待。 韩潇用了一个时辰将胡延的注解通览一遍,此时才真正发觉,那胡延所注首尾相接,融会贯通。此时不禁想道,也许最初创制武学内功之人通晓“玄理”,后人领悟有异,将内力化为了万种变化。如今各派内力虽迥然不同,却皆由那“太玄”变幻而来吧。这位唐末的胡延不仅是皇帝信任的臣僚,亦是一位震硕古今的武学奇才! 由此,韩潇按照胡延所注经文修炼起来。可这修炼的法门却又是艰难无比,较之落梅神功冲破经脉穴位,这太玄经更注重修习之人的悟性。注解往往是讲悟得的体会而没有详尽的真气运行之道。 三日之后,韩潇几乎毫无进展,只觉这太玄经如此玄奥,难怪古往今来只听闻经书的大名,而练成之人却是寥寥无几。且不说太玄经的内力可以由“一生万物”,便是想初窥门径亦是难能。 韩潇修炼落梅神功遇到困难之时,尚有师父传授真气运行之法,可胡延所注语藏机锋,一句话往往思索半日才可领悟,别说达于那“天人合一”的境地,便是修炼上二十年能有多少的体悟亦不可知。 韩潇不禁想到师父端木洪为其讲解内功心法时所说,习武之人身具“灵慧”的话来,只觉这太玄经也许只有身具“灵慧”之人才能够修炼而成吧。韩潇虽感寸步难行,可并未放弃,觉是自己修为尚浅,对内功武学理解不够深刻的缘故。这个胡延能够注解出如此高深的功夫我韩潇又为何不能练成呢?韩潇心中很不服气,更是每日里刻苦钻研太玄经。 阿茹娜见韩潇如着了魔一般练功,心中有些好笑,实是体会不到修炼武学会有怎样的乐趣在内。这些时日中,她虽不出外露面,却仍是帮助格斯儿的妻子烹煮洒扫,韩潇的饮食都是她亲手烹制。格斯儿与妻子知道大族长舍伦没有女儿,他早已将阿茹娜看做是亲生女儿一般,且舍伦部共有族人十万人之多,年轻力壮的青年便有五万人,与朝中亲王所统的部族人数大致相当,可以说阿茹娜在舍伦部中便真如郡主一般尊贵。 二人见阿茹娜每日里为韩潇烹制饮食,不禁瞠目结舌。虽然韩潇救过族人的性命,不过以她的身份亦不必如此“无微不至”。格斯儿的妻子早已瞧出阿茹娜的心思,却并未说破,每当格斯儿劝说阿茹娜早日回到吉雅草原时,她便向丈夫递过眼色。数次之后,格斯儿便也不再催促阿茹娜返程了。 韩潇刻苦修炼早已忘记了时日。二十余日转眼而过,韩潇于太玄经仍是无甚进境。这些时日里,韩潇的身形略显消瘦,显是练功所累,阿茹娜看在眼里不免心疼。这天傍晚,阿茹娜见韩潇手捧经书,满头大汗,不禁用衣袖为他抚去额头上的汗水。 韩潇一惊,原来自己钻研武学入了神,并没有发觉阿茹娜走近。 “韩大哥,你若是累了便休息片刻吧。”阿茹娜见他表情木讷,于是对他微微一笑。 韩潇望了望天色,歉然的说道:“小娜,这经书中的武学深奥之极,便是想小有成就亦是艰难无比。” “若是这样难练,你更是不能心急,往后的日子多得是,何必这样逼迫自己?”阿茹娜笑道。
第200章 天籁之音 韩潇听了这话,心中一松,只觉自己这些时日确是醉心于太玄经,浑似忘了其他事情,于是对阿茹娜轻轻一笑说道:“小娜,你说的没错,我的修为还不够,强练这太玄经亦是进境缓慢,须得好好领悟一番注解中的玄理。” 阿茹娜说道:“韩大哥,小娜不懂武学,说错了话你可不要怪我。” 韩潇说道:“谁来怪你?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我想这太玄经既是高深之极的武学,那位解注经书的前辈定是花了多年的心血才能完成可对?”阿茹娜问道。 韩潇点头道:“这胡延已是人中龙凤,他开创这内功心法亦花了七年的时间。” “既然如此,要练成这经中的武学又需多久?”阿茹娜又问道。 “能将这太玄经练至何种境界,又须得看各人的悟性与修为,可当真要修炼而成,即便是聪明之人,也非得练上二十年的光阴不可。”韩潇沉吟道,“不过,如果是师父所说那种身具‘灵慧’之人,也许数年即可练成。” 阿茹娜虽未听过“灵慧”一词,却也知道那定是极为聪颖之意,当下又说道:“就算韩大哥可以数年练成,这十余日又会有多少的进境呢?” 韩潇听了这话恍然而悟,就算这二十余天自己不眠不休的练功难道当真会突飞猛进?这样浅显的道理自己却没能想到。随后他猛然发觉,自己如此急于求成并非是怕那女郎寻来,而是想为父报仇! 阿茹娜的话点醒了韩潇这个“梦中人”,当下韩潇将太玄经放入怀中,长长的出了口浊气,而后走出账外。 只见天色已暗,四下无人,阿茹娜便说道:“韩大哥,你这会儿既不练功便陪我到那山中走上一走吧。”说着向营地北侧的小山一指。 “如此甚好,这些天真是苦了你在这里陪我,一定是闷坏了吧?你想上山我便陪你。”韩潇笑道。 格斯儿所在的营寨倚山而扎,这山乃是法兰山脉的分支。山,只有四十余丈的高低,却是三面环河,额伦河与法兰山脉由此向东延展,山与河的距离渐行渐远,到得百里之外早已相距出了几十里的路程,这当中的几十里草原也便是那吉雅草原。 二人来至山中,这山上生的皆是山松,林密难行,却是有条狭窄的山路直通山顶。眼前的景色不禁让韩潇想起终南山上的松林来。 二人登至山顶,只见眼前开阔,一处断崖横在身前。崖下便是激流而过的额伦河,河水荡漾的声响不时的传来,令人听之心意舒缓。 韩潇又见明月当空,将远处的草原照映得朦胧不清,犹如遮盖上了一层薄纱。额伦河倒映着明月的身形,与空中之月交相辉映。夜空的星点仿佛渐渐聚在一处,闪烁不定。这番景象实令韩潇心旷神怡,一扫练功带来的沉郁。 这时,阿茹娜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样高的地方来看草原了。” “在高处看草原又与平地有什么不同之处?”韩潇问道。 “娘说站在高出可以看到思念的人在远方向你挥手。”阿茹娜笑道。 韩潇也笑道:“那你定是瞧见自己思念的人了?” 阿茹娜不答,只看着韩潇微笑不语。 韩潇见阿茹娜缩起了肩头,知道她定是觉得山风寒冷。于是捡来许多枯枝,在一旁背风的大石前燃起了一堆篝火。 两人倚石而坐,阿茹娜只觉心情大好,于是向韩潇说道:“韩大哥,我为你唱首歌如何?” “好啊,今日有幸聆听小娜的歌喉真可谓一饱耳福。”韩潇欣然说道。 “韩大哥真会哄人,也许我的歌声难听得很,何谈一饱耳福?”阿茹娜笑道。 “你说话的声音便已如此好听,若是唱起歌来还不将那黄鹂也比下去了。”韩潇笑道。 阿茹娜生在草原,不知“黄鹂”是何物,总之是韩潇在夸赞自己,于是唱到: “法兰山上的鹰儿, 你可瞧见了多少牛羊? 阿哈!你的马儿飞快,心急着来到这片草场。 额伦河里的鱼儿, 你可瞧见了几片云朵? 阿哈!你的马儿飞快,心急着见到这里的姑娘。 ……” 韩潇知道蒙语中“阿哈”便是哥哥的意思,歌词虽然俗简,可阿茹娜的声音宛转悠扬,有如天籁之音,将情人相会的急迫心情唱得淋漓尽致,与中原歌曲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矜持之感截然不同,只觉心神舒畅安然之极。听到忘情之处,韩潇不禁拍手称赞。 阿茹娜随即止住歌声,向韩潇笑道:“韩大哥,我的歌还可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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