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千智又低头沉思着。忽然一惊,不由得十分失望。暗暗盘算着:“师傅出悬赏令时,说明了是要我们出去寻找萧爻的众多弟子将萧爻带回金刀门,才能得到一百两白银。可眼下,我们却是被萧爻绑住,说得更直接点儿,我们是被萧爻擒住。是萧爻逼迫我们将他带来金刀门。而不是我们擒住萧爻,将他带回金刀门。这么说来,就得不到那一百两白银了?” 刘千智又向狄元龙看了看。心道:“难道三师兄便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以为那一百两赏银成了泡影,才如此默不作声的吗?” 刘千智心中又想:“我们上了萧爻的当,被他逼迫,带他来金刀门。我们成了他的阶下囚,更有什么脸面再向师傅索要那一百两赏银。到了金刀门,还不知事情会闹成什么样?” 刘千智思虑得多,心头十分沉重。又想:“虽然金刀门中好手如云,但萧爻的武功也十分高明,不好对付。金刀门的人,大多是师傅邀请前来助拳的。他们与萧爻并无仇怨,多数人只怕也不愿与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结仇厮杀。因此,就算那些人肯出手对付萧爻,也不会像金刀门弟子那样,视萧爻为仇敌,痛下杀手。” 萧爻见巷道两边是连片的房舍,鳞次栉比。每一栋楼房,都修造得十分雅致,而又各有各的式样,一时观赏不尽。 跟着二人转过几条狭窄的巷道之后,前面豁然开朗。经过巷道尽头,来到一条大道上,沿着大道行出里许,迎面便是一片大竹林,放眼一望,满目清辉,苍翠逼人, 三人从竹林外侧绕出半里,来到竹林中间的一条宽大的夹道前。狄刘二人便转身走向夹道。微风吹过竹林,发出阵阵沙沙之响,清雅自然。 萧爻暗想:“穿过竹林,前面定是金刀门的所在了。想不到金刀门虽为武林门派,却修造在此等清雅闲适之地。” 想着金刀门就在前方,自然想到即刻便能见到洛天舒。暗想:“这地方清雅安适地方,与洛天舒的蛮不讲理,倒成了极鲜明的对照。” 萧爻跟着二人行到竹林中间时,远远听得流水哗啦之声,自前方传来。萧爻又想:“还有河流吗?这当真是个风水宝地了。” 很快就来到一座木桥前面,却有一条宽大的河,从竹林中间穿过。水流缓慢,但河水却很深。 狄元龙与刘千智便踏上了木桥,萧爻跟在二人身后。行到中间时,狄元龙咳嗽了一声。忽然,狄刘二人纵身跳进了河流中。扑通的两声响过,激起了无数细浪。 萧爻‘啊’的惊呼了一声。浑没想到,这两人竟会耍诈。待反应过来时,那二人已落进了河中,潜到了水下,没了踪迹。 萧爻道:“你们上来,快上来。”却谁也没回答他。 萧爻在木桥上焦急地踱着步,又盯着水流凝视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那二人冒出头来,不知那二人已游到哪里去了。 萧爻道:“他们是怎么啦?把我带来此地,就撇下我不管了吗?这里是金刀门吗?”向前看去,看不到房舍。心道:“金刀门会是在前面吗?不管了,先过去瞧瞧。” 萧爻走过木桥,沿路转向西方而行。走了三百来步时,只听前面传来阵阵人语喧哗之声。人声混杂,听不分明。 萧爻深了口气,纵步向前跃去。行了将近半里,声音更响了些。遥遥望见前方建有一座高大的楼阁。萧爻使出龙象心法的里轻功,身形一闪,便跃到楼阁下面。同时了现自己是在阁楼的后方。前面砌着一堵很高的墙垣,将自己与阁楼隔离开来。萧爻纵身一跃,跃上墙头。放眼望去,只见院落四面都修造了许多房屋。 萧爻心道:“倘若这里就是金刀门,那我一定是到金刀门的后方。”听得人语之声是从西北角传来的,顺着围墙,向西北角行去。 萧爻到了声源处时,人语喧哗之声比之前更大了数倍。萧爻便伏在墙壁上,凝神一听。只听得一个沉浑的声音从屋子时传来。那声音问道:“老四老五,照你们说来,难道你们也没找到萧爻那小子吗?”语气颇为严厉。听来,说话之人正是金刀门的掌门的洛天舒。 萧爻心道:“这里必是金刀门了。洛天舒果然派出人手四面找我。” 又听得屋子里一个声音说道:“回秉师傅,我与四弟早上从南门出发,先将南边各个渡口查看过了。又仔细盘问了孙行顺、秦大朗等十五名船夫,又将萧爻的身形面貌与他们说了,他们都说没渡过萧爻。” 屋子里一里安静了下来,静默得片刻。只听洛天舒道:“嗯!东面、西面和南面的人都回来了。现下只有北路的老三和老七还没回来。”说完叹了口气。萧爻隔着墙壁,也能感到他叹息之中的失望之情。
第185章 金刀门四] 只听一个颇为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洛掌门,我三天前收到你的信函,就率同五十名弟子,来供差遣。那五十名弟子均是千叶门中最杰出的探访高手。就是朝廷里的锦衣卫密探,寻访之能,也未必就有及得上他们的。” 萧爻心道:“千叶门?探访讯息的能手,锦衣卫密探当真也及不上他们吗?”又想:“江湖中竟有千叶门这种专门打探消息的门派,而我居然此时才得知闻。” 只听洛天舒接着说道:“百枝千叶,无所不能。贵门探访讯息之能,在下也早有所闻。我金刀门徒众稀缺,人手不够。因此上,在下才写信知会聂门主。便是想借助贵门中的探访高手,将萧爻的藏身之所找出来。然而,三天过了,聂门主并没有给在下带来一点好消息。” 萧爻心道:“洛天舒为了找到我,竟然请了千叶门来帮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何必呢?我跟金刀门本来就无仇怨的。” 又想:“他们找我已找了三天,我这些天一直在城北的山洞中休养,才避开了千叶门的搜索。”想到此处,又不得不感激催命婆婆,是她将自己带去城北荒野中的山洞里,不但养好了伤,还避开了金刀门和千叶门的搜寻。又想:“纪前辈和嫣儿会去哪里呢?” 萧爻想了想,也没什么结果。深吸了口气,紧身收腹,变得身轻如燕。轻轻一滑,滑到屋后的一株大槐树上。透过天窗,向里屋斜斜地凝望过去,整个大厅便全在萧爻眼下。见洛天舒端坐于议事大厅的主位,以探视的目光望着左首边的人。 那人须发花白,年龄在五十五六岁左右。身穿一件灰色大氅,身形干瘦,脸上略有些干瘪,而神色干练。一对豆粒般大小的眸子里时时闪现精明练达的光芒,坐在左首的一张太师椅上。 洛天舒面带疑色,正瞧着那老者。那老者面不改色,透着一股十分沉静的神情。仿佛一尊看淡了世事的雕像,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惊奇的。萧爻心道:“这老者想必就是千叶门的聂门主了。” 却见那聂门主道:“洛掌门还请稍待,等会儿,那五十名千叶门门徒便会前来报讯。届时,他们此行的结果如何,便一问可知。” 洛天舒舒了口气。道:“我想聂门主不大能理解我的心情。” 聂门主眸子微微一抬,随即又恢复常态。道:“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对许多人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要理解别人的心情,更谈何容易?不过,若是洛掌门心情不好,不拿在下当作外人,肯对在下及诸位朋友一诉衷曲。那在下是十分愿意洗耳恭听的。” 右首边有一人忽然说道:“洛掌门要是有什么郁闷之事,不防与在下说道说道,要在下洗耳恭听则可。若说要我们理解你的心情,这事是万难办到的。” 萧爻歪过头,向说话之人看去,见那人身形微胖,身穿道袍,手持拂尘。正是在灵隐寺中为自己喝过彩的那人。记得纪诗嫣曾说过此人的名字,此人名叫项坤。心道:“项坤也来了。” 萧爻又向右首边的人逐一看去,只见坐在项坤上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正是伏牛派的掌门人郝大奈。在郝大奈上首的是五行拳派的传人何清风。何清风上首之人,却是鲁子明。 却听郝大奈说道:“在下性格粗鲁,我连自己的心情都理解不到,也从来就没那闲心来整理自己的心情。若是心头高兴了,就干上几大坛烈酒。要是心情极坏时,也是干它几大坛烈酒。” 鲁子明便道:“郝老弟是把心情当成一道极佳的下酒菜了。” 郝大奈道:“不错啊,正是如此呢。用心情来下酒,喝了几坛烈酒后,不管心情如何,全都化作尿水冲走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可言。”一番话,引得众人一个个忍俊不禁。 洛天舒哼哼地轻笑了一声。向大厅中诸位宾客说道:“聂门主、诸位,我金刀门出了这样大的事,实在让人痛心。众人肯前来助拳,在下感激不尽。哎!” 右首边的人亲眼见到过灵隐寺中发生的事,都知道洛天舒所说的大事指的是什么。唯有坐在左首的千叶门门主聂盖虎不知此事。 聂盖虎便道:“洛掌门写给在下的信中,只提到一个叫萧爻的人无故得罪了洛掌门,因此上,务必要找出他来。而对此间具体事由却只字未提,本来我千叶门帮人探访消息,向来就没有过问事情缘由的规矩,只知将客人需要的人或讯息找出来。但若是洛掌门肯当众将缘由说一说,在下也是极力赞成的。” 洛天舒转头看了看聂盖虎。道:“聂门主若不嫌在下啰嗦,在下倒是很愿意与聂门主说一说的。” 聂盖虎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等着洛天舒诉说是非曲直。 洛天舒道:“灵隐寺一役,我金刀门丧失了三名好手。一位是姚文定,这位姚兄,是在下的好兄弟。他武功高超,见识非凡。十七年前,在下在杭州城北街上遇到了他。一番交谈下来,我对姚兄的的武功见识,非常佩服。便聘他做我金刀门的二把手。十七年来,我与姚兄情同手足。就在正月初六那天,萧爻这混蛋勾结催命婆婆和玉面判官,将他害死在灵隐寺。” 萧爻听得这话,暗道:“我勾结催命婆婆和玉面判官?”正想冲进屋内,与洛天舒分辨。身子微微一动,又停了下来。心中想:“纪前辈与嫣儿救过我的命,与她们就有关系了。但洛天舒怎能这般随意胡说?‘勾结’二字实是有些过份的了。” 萧爻想了想,与催命婆婆和纪诗嫣之间,自然不能叫作勾结。一时却想不到一个妥帖的词来形容,就不再深究,凝目向大厅中看去。心道:“就看看洛天舒洛掌门如何污蔑我的?”
第186章 金刀门五] 只听洛天舒续道:“当时与姚二当家同在灵隐寺的,还有在下的两名爱徒。一位名叫秦虎,是在下的二徒弟。秦虎跟随我已有十五年,待人忠厚,做事踏实。竟被那三名恶贼以快刀割破了咽喉,而死在灵隐寺中。十五年师徒之情,如今却见他死得这么惨,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如何不痛心疾首?”洛天舒舒了口气,他的眼眶里已有些湿润。 萧爻心道:“秦虎是被纪前辈杀死的。他咽喉中刀,一刀毙命。这位洛掌门痛恨我们,说成是我们三人以快刀割破了秦虎的咽喉,真是荒谬。” 忽听得项坤的声音说道:“洛掌门,你说秦虎之死,是被萧爻与催命婆婆和玉面判官三人联手杀死的吗?” 洛天舒正自伤怀,听项坤如此过问,便转头向项坤瞧来。道:“项兄何出此言?” 萧爻听得是项坤的声音,不禁侧头向大厅中看去。只见项坤说道:“洛掌门说秦虎是被三人以快刀割破咽喉而死,洛掌门这话在下不敢认同。我曾检视过秦虎的伤口,秦虎是咽喉中了一刀,断气而死。倘若是三人以刀割他咽喉,他身上至少有三处伤口。” 洛天舒道:“不论是谁杀了秦虎,总而言之,秦虎是被那三个奸贼害死的。项兄弟,你还有什么异议?”说完,凝视着项坤。 项坤道:“洛掌门,若是三人合力击杀一人,也要看致命伤是出于何人之手,并依此来量刑。” 洛天舒道:“杀我徒弟之仇,就该算到三人头上。” 项坤道:“洛掌门,你并未亲眼见到杀死秦虎的人,何以就能如此武断?将这笔债算到三人的头上。据我所知,萧爻是没有用刀的,而秦虎死于刀下。这足以说明,秦虎之死,与萧爻无关。” 萧爻见项坤为自己辩白,不禁感激。又想:“这位项前辈仗义执言,敢说真话,可钦可佩。” 洛天舒道:“那三人同流合污,是谁杀死了秦虎,更有何分别?” 项坤又道:“我看那三人未必就是同流合污,萧爻学的是梅花拳。梅花拳的传人从来不做亏心昧己之事。” 鲁子明却道:“项兄弟,你我同为金刀门的座上嘉宾。咱们该当客随主便,还是听洛掌门把话说完,再作评论吧。如此打岔,不该是客人应有之仪了。” 项坤听了这话。便道:“纵然洛掌门为徒众之死而感到悲伤,那也不该信口胡诌。何况,洛掌门贵为一派之尊,就更该据实而述,才能令人心服口服。” 洛天舒心道:“那天在灵隐寺中,项坤就曾出口为萧爻喝彩。今日在我金刀门,居然又为萧爻辩白。萧爻使的是梅花拳,项坤使的也是梅花拳,难道萧爻与项坤是同门师兄弟,项坤才会如此帮萧爻说话?” 洛天舒又想:“再有,我那外甥端木宏得罪过项坤,难道项坤便以此来刁难我,好叫我在众人面前大大的出一场丑?” 洛天舒冷冷地瞥着项坤,轻轻地哼了一声。又想:“今日暂且不与项坤计较。”洛天舒思索了一会儿后,便转头看着聂盖虎。道:“聂门主,初六那天,我等赶到灵隐寺时,便见到金刀门三名门徒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当时在现场的,便只有萧爻一人。是以,我坚信,金刀门三人之死,是萧爻与另外二人共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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