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来受他如此逼供。心中一横,不再说话。将头歪到了一边,生死置之度外。 温仁厚将手中长剑一抖,嗤地一响,在李初来的肩头刺了一剑。 李初来忍不住‘啊’的大叫了一声,鲜血流出。 萧爻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看到温仁厚抽出长剑,逼问李初来。却万万没有料到温仁厚竟然会刺伤李初来。 自从认识温仁厚以来,在萧爻的心目中,一直将温仁厚当作是个弱者,是个被人抢劫了身家后无计可施,只会借酒消愁,变成连乞丐也不如的落难者。又听冷玉冰描述过温仁厚的一些事迹。说他自小熟读诗书,几次三番科考失利。就此而将他当是个饱学之士,有着优良的秉性和豁达的气度。 此刻亲眼见到温仁厚以利剑刺伤李初来,见到他在面对仇人之时,见到他追问自己被抢走的财物,而变得如此凶悍。在此之前,对温仁厚所设想的种种优良秉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爻心道:“温兄药材被抢,为了这事,他已隐忍多时。我们来此之前,只说过帮温兄拿回药材,却没想过会有人流血,温兄不该刺李初来的。” 只听温仁厚喝道:“你抢了我的药材,害得我落魄如此,有家难归。你再不说!我就用剑在你身上刺出几十个洞来,让你血流而死。” 李初来冷冷地瞥着温仁厚,并不言语。 陆详劝道:“你抢了温兄弟的药材与银两,害他做不成生意,又穷困潦倒。简直连饭也吃不上,你造的孽确实不小。可我劝你还是尽早说出来,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温仁厚道:“自从抢走了我的药材,你害得我这半年多以来,活得人模狗样。今天我要好好跟你清算清算。”温仁厚说完,又举起了手中长剑,刺了下去。 却听当的一声。一枚石子忽然撞在温仁厚的剑上。温仁厚只觉得手心一麻,虎口剧烈抖动,手中长剑竟差点儿拿捏不住,向一边歪了过去。 只听绍环山道:“放了李初来!” 当李初来与陆详交手之时,绍环山在旁观战。见李初来被陆详打倒,又被陆详封住了穴位。料想并不会有太大的事。因心中以收服鳄鱼帮为头等大事。是以对这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绍环山也知道,每次带着手下出门办事,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兄弟从此回不来。做大事必有牺牲,那是避免不了的。假如害怕牺牲,太过心慈,就会产生过多的顾虑。顾虑多了,难免缚手缚脚,就做不了大事。 是以见李初来被陆详打倒,并没有太在意。心中却想着:“李初来应当会没事。先收服了鳄鱼帮,再将李初来救走也不迟。”绍环山一直没出声。 见温仁厚出剑刺伤李初来后,绍环山才霍然惊觉,见温仁厚又要击刺李初来,李初来是漕帮兄弟。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刺伤而不管了。以往带着兄弟们处出办事,手下兄弟有所牺牲,多半是在群殴之中丧命。一来绍环山认同干大事必有牺牲这条准则,二来以前是想救也救不得,那也是无可奈何,可眼下是能解救的。 加入漕帮的人,在加入之前,都得先有个准备。那就是做好为漕帮事业牺牲个人的准备。李初来自加入漕帮以后,深知漕帮的规矩,也早就练成了不怕死的性格。是以虽被温仁厚折磨,而自己的一干漕帮兄弟和二当家就在眼前,却始终没向他们求救。 漕帮汉子人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纵然是亲眼见到自家兄弟被人欺负,但若是首脑在旁时,一切都得听从首脑的安排行事。首脑人物说要救那兄弟,则人人出动。首脑人物若没有指示,则不得出手。否则就会被视作不守帮规,会被逐出漕帮。因此,他们并眼见到李初来被温仁厚折磨,谁也没有出声帮李初来一句。 此刻,漕帮帮众见二当家发了话,纷纷拔出了刀。只要二当家一声令下,便即冲过去,救出李初来。 温仁厚的剑被绍环山弹了开去,温仁厚怒视着绍环山。道:“他抢走了我人药材,害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要拿回药材与银两,我要杀了他报仇,你却叫我放了他?” 绍环山道:“李初来是我漕帮兄弟,他的所作所为,是善是恶,自有我帮监管。他就算做了对你不起之事,也该由我们按帮规施以惩戒。” 温仁厚以剑尖指着绍环山。狠狠地道:“你既要护短,我今天就连你一块杀!” 温仁厚说完,唰的一剑,向绍环山刺了出去。这时,只见漕帮中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忽然跃了出来。又见那人伸出臂膀,挡住了温仁厚的长剑。当的一声,温仁厚长剑斩在那老者的手臂上。 温仁厚手中的长剑向上反弹,竟差点拿捏不住。在场的人见那老者竟以手臂格挡温仁厚的剑,而手臂完好,无不惊得呆了。 萧爻也是十分奇怪,暗想:“难道他已炼成刀枪不入的内功?可他为何还能将温兄弟的剑弹开呢?仅凭刀枪不入的内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萧爻再盯睛看时,却见那老者的手腕上有一件黑黝黝的手环。这才恍然大悟,那老者手腕上带着镔铁打就的护环。弹开温仁厚长剑的,正是那护环,而非内力。 绍环山正要与温仁厚过招,却被那老者抢先接招,绍环山亦惊异不已。他很少将表情显露出来。转头一看,见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镇江五怪中的老三徐如松。 绍环山心道:“徐前辈武艺高超,由他出手对付这穷酸文人,不出二十招就可将他打发了。” 那老者徐如松挡在绍环山的面前。只听他说道:“绍二当家,老夫代你出战,如何?” 绍环山微微一笑。抱拳道:“徐老前辈神功盖世,比晚辈可强得多了。难得前辈肯不辞辛劳,晚辈感激不尽。” 徐如松道:“我自入帮以来,未有寸功。今天机缘甚佳,正好拿一两件来,将以前的空白补了补。” 徐如松向温仁厚打量了一遍。道:“我是长辈,我让你先出招。”
第235章 平顶山排纷争 五] 温仁厚向徐如松打量了一遍,见他长了一个鹰钩鼻子,苦瓜脸,鼻子扁踏。眸子深敛,双目炯炯有光,一副气凝如山的神态,一看便知是一位武功高手。 温仁厚心道:“这老头武功高强,武功之道,我却是个外行,只铁琴道人传授过一门松风剑法,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哎!早知道功夫高强有这么多好处,当年就应该刻苦多学一学。我却去读什么诗书?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歌意韵极美,用来传情送意,可博得佳人芳心。可到了关键时刻,全然派不上用场。” 温仁厚心中暗自计较了一番。问道:“不知前辈高姓,如何称呼?” 徐如松道:“我叫徐如松。”见温仁厚面色儒雅,虽然他的穿着十分粗陋,可他身上的文士之气却是由心而发,腹有诗书气自华,任何衣裳都遮掩不住的。 徐如松暗道:“我五年前加入了漕帮,那时刚与对头拼过命,身受重伤。绍环山收容了我,四处聘请名医,给我调理,五年来礼遇优厚,而我却未曾为漕帮做过什么事。这次出来,该当表现表现,否则可对不起人。他是文人也好,他是将军也罢,既然碰上了,岂有放过之理?” 徐如松又道:“出招吧!”当下摆出架势,却见他两脚微微张开,立了个八字步,双手齐肩垂立。他虽是上了年纪,但站立之势,直如一棵老松,犹显得苍劲挺拔,当真是人如其名。 温仁厚道:“李初来抢了我的药材,害我吃了不少苦头,无论如何,这仇我一定要报。你既要护着他,我就不客气了。” 温仁厚心道:“漕帮中人既要护着李初来,眼下之势,唯有先击败他们,再来收拾李初来。” 温仁厚心中有了主张,沉住了气,心思已不再凌乱,当下立了个门户。剑身斜指外侧,跟着两臂微张。却是松风剑法中的起手式,苍松迎客。温仁厚使了这招,用意不说已明。李初来才是我的仇人,你虽然是护着他,要与我过招。我仍当你的是武林同道上的客友。这场比试,旨在以武会友,并非结仇厮杀。 徐如松看出了温仁厚的招意后。暗想:“以武会友,原是我中州武林同道之间比武切磋,以资互补,用来加强交往,增进友谊的一大风尚。老夫正要捉你立功,一旦成了朋友,那就不用打了。不是坏了老夫的大事?无论如何不能跟你攀上这个友字。”低吼道:“不必客套!攀来附去,成了朋友,那就打不成了。” 温仁厚心道:“不管他与我比武的用意是什么,我始终将自己的本意通晓了他。无论胜败如何,我却先占住了礼。” 刘方亮、李春阳同为儒者,看了温仁厚的剑招之后,两人颔首点头。心中均想:“先礼后兵,夫子之道也。” 陆成英与陆详却想:“温兄弟这多礼的老毛病又犯了。比武过招,讲求速战速决,胜者为王。如此多礼,你谦我让的,那还打什么?” 温仁厚一上场之后。冷玉冰的一双妙目便从未离开过他的脸。见温仁厚的脸上流泻出温婉尔雅的气态来,芳心一动。暗道:“温大哥,你一定要打败那老者。不过,你就算打不过他,也无所谓。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总不会放过李初来的。只在今天,好歹帮你了却了这件恨事。”在旁看着,为心上人默默祝祷。 李翠微小声问道:“萧公子,温大哥使的是什么武功呢?”上岸之后,李翠微便即站到萧爻身旁,站在他身旁,总觉得安心了许多。 萧爻向李翠微看了一眼。夕阳将尽,值此日暮黄昏之际,陡然见她容色昳丽,不由得怦然一动。心道:“李姑娘真是世间绝色美女,哎!”又想:“不知诗嫣去了哪里了?” 萧爻神思飞远,想到那天晚上在山洞之中,与纪诗嫣同处的情景。纪诗嫣一喜一怒,一笑一嗔,宛然如在眼前。更想到与纪诗嫣、催命婆婆三人一同进食的情景,催命婆婆点评美食,自己与纪诗嫣在旁听着,那时的气氛当真和洽而舒心。每每想到那山洞中的情景,便觉得那是自己一生之中经历过的最美妙的一段时光。如今纪诗嫣杳无信息,又倍觉惆怅。 李翠微见萧爻瞧着自己,目光有些呆滞。心想:“萧公子先前在山道上与马风林比试掌力,只怕还未恢复,夕阳将沉,他怕是犯困了。”问道:“萧公子,你没事吧?” 萧爻叹了口气,神思渐渐回到眼前。道:“我没事。” 李翠微与萧爻在牧野上初次相遇,后来再次遇到时,是在法相寺外。中间隔了许多日子,李翠微只知他从不会武功到了武功高手。此外,萧爻的许多经历,李翠微并不知道。也就无从得知萧爻无意之间,居然也有了这么一段心事,多了一位令他时时记挂的佳人。 李翠微低声问道:“萧公子,你看温大哥与徐前辈的比试,谁会胜出?” 萧爻道:“我从没见识过温兄的剑术。也没与徐前辈交过手,不知他二人武功的深浅。但依我看来,徐前辈内力胜过温兄。” 李翠微又问道:“那温大哥的剑法呢?” 萧爻道:“我对剑法知之甚少。温兄弟剑法如何,还是要看过之后,才能知道。但从他的身法之中,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李翠微问道:“萧公子,你想到谁了?” 萧爻道:“我想到了卫德镖老前辈。” 李翠微一听到卫德镖的名字,便想起了卫德镖发疯的情状,心下兀自有些害怕,嘘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萧爻接道:“李姑娘,卫老前辈使剑时,他的身法,我总觉得与温兄有些相近。但我又想不出这是为了什么?” 李翠微悠悠地道:“想不出那就别想了呗。” 萧爻听得她如此轻言劝谕,那是在关心怎么了。哪怕只有一句,却似胜过了千言万语。心中一动,嗯的回了一句。 萧爻凝神看去,见温仁厚双脚向前,正揉身直进,使了一招剑舞松山。剑光耀眼,闪动而出。如风过松岭,剑刃上涛涛而吟,剑锋直削徐如松的左肩。 徐如松凝神对战,侧身闪避。瞧见温仁厚的左面略有空隙,使出一招双峰灌耳,先行试探了一招。 温仁厚亦侧身避过,跟着长剑一抖,使一招白云出岫,剑光如云团飘动。云流天际,本该是慢慢悠悠的。但用到剑法上,取流云飘动之意,而不随其缓慢的姿态。削减浓缩之后,熔炼成了一招凌厉的剑法。温仁厚使这招,横削徐如松的手腕。以此招攻敌之必守之位,既化解了徐如松的上一招,又趁势而进。 徐如松心道:“这书生的剑法倒也高明得很。”当即向后退出一步,跟着左进一步。使一招飞龙取水,两掌箕张,自上而下抓取温仁厚的左肩。抓拿之中,隐含着拧扭之式。 萧爻轻轻地咦了一声。李翠微问道:“萧公子,怎么啦?” 萧爻双眼直瞧着前方。喃喃说道:“徐前辈的拳招好生奇怪。他上一招使的是拳法,依我看来,该属北拳一路。可使到第二招时,出手成了抓拿之式,那是岭南鹰爪门的功夫。一南一北,一为拳法,一为鹰爪。竟让同一个人兼而有之,实在想不通是什么缘故。”萧爻凝神看着,思索着其间的缘由。 萧爻与李翠微在旁观战,两人只是小声议论。但较武场上内力高深的人却都是听到了的。 徐如松与温仁厚比试之际,听萧爻竟能道出自己武功招式的来源,惊异地向萧爻瞧了一眼。暗忖:“这少年不过才二十多岁,竟能看出老夫的功夫。量他年纪轻轻,如何能有这般广博的见闻,必有高人指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0 首页 上一页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