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性子比较急躁的,高声喝道:“杀了胡海这王八蛋!他奶奶的,本帮强盛之时,众家兄弟论秤分金银,一视同仁,谁都不曾少了半分。一旦本帮大难临头,这王八蛋便想逃之夭夭,以求保全。这种叛徒,留他做什么?童帮主,剁了他!” 鳄鱼帮数十名帮众纷纷叫嚷,要杀了胡海。夹七夹八的议论着,声音混乱。 萧爻心道:“从鳄鱼帮帮众的喊杀声听来,他们是把胡海当作了逃兵、叛徒。” 胡海听得鳄鱼帮中人人喊杀,不由得惧怕非常。脸上忽然变成蜡黄之色,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落。 童威道:“胡海,你在我帮已有五年,你心里清楚。帮中弟兄们向来有福同享,如今有难,该当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正当人人用命,守护本帮大业时,你居然做了逃兵,你有何话说?” 胡海的头一直低沉着,听到童威喝问。道:“帮、、、、、、帮主,各、、、、、、各们兄弟。”牙齿打颤,格格地响,显得惧怕已极。 先前那位性子急燥的人呸的一声。喝道:“兄弟二字,尊贵无比。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根本不配提及兄弟这两个字。我来问你,什么是兄弟?” 胡海道:“兄弟、、、、、、是义气当先。不论、、、、、、不论亲疏贵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人喝道:“兄弟是有难之时,齐心合力,扭成一股。与你这等贪生怕死的人做兄弟,实在丢老子的脸。” 萧爻心道:“由此看来,鳄鱼帮帮众人人重义气,就这一点,与我倒算是臭味相投了。就是不知他们的宗旨是什么?”萧爻凝神看着,并未打岔。 童威右手一扬,令那人停止辱骂。问道:“你既知大家是好兄弟,该当义气为先。为何要逃,令兄弟们寒心?”童威冷瞥着胡海,心里暗想:“胡海出逃,虽然可恨,实在该杀。可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而且旁观之人甚众,不宜当着众人之面清理门户。待打发了漕帮,再来处罚胡海。” 胡海一看眼前这阵势,情知撒谎已然无用。唯有向帮主认错,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再作打算。先自稳了稳情绪。躬身道:“帮主,属下并不是逃跑,属下得知漕帮意欲攻打我帮,我是去请救兵了。” 胡海便指着那四位老者中一位中等身材、衣着华贵,像是商人,又像是儒士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刘笔惕,刘老前辈。帮主认识的。去年八月十五,我帮召开珠宝交易大会。刘老前辈携着二十多颗夜明珠前来捧场,换得十万两白银。” 童威向胡海横了一眼,不知他请救兵请得如何。向刘笔惕抱拳道:“刘老前辈深夜光降,令我帮蓬荜增辉。在下代本帮兄弟向刘前辈致谢。” 萧爻向刘笔惕看去,只见刘笔惕手里拿着一对判官笔,穿着褚黄长袍,身上赫然有一种华贵气派。 刘笔惕道:“童帮主不必客气。” 童威心道:“胡海说他是去请救兵,难道这四人是他请来的?”问道:“刘前辈,不知其他三位前辈如何称呼?请刘前辈引荐,在下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刘笔惕指着一位身材高大,长着一张马脸的老者道:“既是童帮主问及,老朽便为帮主介绍介绍。这位是翁剥皮翁兄弟。” 童威向翁剥皮看了看。见翁剥皮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冷漠。童威抱拳道:“见过翁前辈。” 翁剥皮也不还礼。道:“老夫的外号叫作剥皮抽筋,老夫为人吝啬,这一节,江湖中人人皆知,那也不必隐瞒。” 翁剥皮原来的名字并不是翁剥皮,只因被人送了个剥皮抽筋的外号后,人们就都叫他翁剥皮。叫得顺口了,没人知道他原来的名字。 童威向翁剥皮看了看,只见翁剥皮一副老气横秋的态势,想是他一向如此。倒不是有意为之。又问道:“刘前辈,其他二位前辈却又如何称呼呢?” 刘笔惕指着一位矮矮胖胖的老者。道:“这位是龙驹,龙兄弟,外号一刀两断。” 童威向龙驹看去,只见龙驹的手中抱着一柄马刀,刀长五尺,刀身十分宽大,是一件重器,少说也有五十来斤。童威抱拳道:“见过龙前辈。” 龙驹道:“好说,好说。”龙驹长着一双黄豆般大小的眼睛,闪着两道光,向童威扫了一眼,脸上似是有些不屑。 童威也不计较。转头看着刘笔惕。 刘笔惕指着一位身材高大,瘸了左腿的老者说道:“这位是乾大,乾兄弟。” 乾大的左腿是瘸了的,他拄着一根钢杖,代替脚力。时间久了,那钢杖仿佛成了他的左腿,已成了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酒壶。 乾大面色白净,鹳骨较高。自从来到较武场后,他便一直留意着苗春花。在刘笔惕给童威介绍其他人的时候,他不知已向苗春花看了多少次。每看一次,便多一次感慨,多一声叹息,同时举起手中的酒壶,往嘴里倒酒,神色颇为凄楚。众人均不知是什么缘故。 童威向乾大施了一礼。道:“见过乾前辈。” 乾大听得童威之语,方才回过神来,眼光才从苗春花的身上挪开。乾大又扒开酒壶塞子,往嘴里倾倒着酒水,痛饮了一大口酒后。回道:“醉里乾坤大,壶中岁月长。老朽乾大,人如其名。这辈子苦是吃了不少,酒是喝了不少。人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虽吃了不少苦头,智量还是与从前没两样。这许多年来,酒也喝过不少,酒量比从前时候,也没增长过。老朽活着,别无所求,只是为了等死。” 乾大刚说完,便又往嘴里倾倒酒水,一口气喝下去,直将一大壶酒喝了一大半,才停住。 众人听他大发感慨,不知他是有意为之,还是心底有什么伤心事,解不开。听了之后,便都为之一阵心酸。 乾大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看着五丈外的苗春花。 苗春花听得最后几句话,眼圈一红,差点儿掉下泪来。心中默默地念道:“你又何必说出来?你肯定还为当年的事伤怀,甚至还在怪我。”见乾大猛烈喝酒,将头转向一边,不忍再看。 只听刘笔惕道:“我们四人长住藏边,极少涉足中原,二十多年前,江湖朋友送给我等四人一个外号,叫作藏边四友。”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不少嘘声,议论纷纷。“哦!原来他们就是二十多年前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藏边四友。”“听说这四人心肠狠辣,下手绝不容情。若有人惹上他们,与他们结了仇,他们必十倍报之。别人骂他一句,他必还十句。别人若砍了他一刀,他必还人十刀。若有人与他们结仇的,他们不怕追到天涯海角,不分白天夜晚,直要追到仇人,杀了仇人,报了仇才肯罢休。” “近二十年来,却极少听到四人的讯息,人们都快将他们淡忘了。四人今夜来此,不知是为了什么。”“这四人虽有二十年未走动江湖,毕竟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还是不惹为上。” 众人得知藏边四友的名号后,都警惕起来。忌惮四人昔年的恶名,不敢轻易得罪。 童威道:“在下曾听过四位的大名,四位前辈二十多年前就已名动江湖。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那时在下只有五六岁。” 人群中顿时有人嚷道:“不错,四位前辈成名极早,我等均是仰慕已久,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才得见四位高人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均不想得罪藏边四友,说什么仰慕已久,虽有些阿谀之嫌。可俗话说‘出手不打笑面人’,先恭维四人一番,留下了这个好印象,就算得罪了四人,量他们也不致做得太绝。 童威又道:“不过,近二十年来,极少听到四位前辈的风声。更有一些怀不轨之心的人传出谣言,说道四位前辈、、、、、、四位前辈已经驾鹤西游,去了西天极乐世界。” 龙驹一听有人咒他死,喝道:“咒老子死了,是哪个龟儿子放的狗屁?”说完,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在场之人都将眼光避开,不与他对接,免得被误会成那个诅咒他死去的人。 童威道:“龙前辈请息怒,我也是在江湖上听到这个消息。依在下看来,江湖中事大多以讹传讹,谁也难说得准。” 龙驹见没人敢接嘴,才肯罢休,收回了目光。 童威道:“我猜想四位前辈多年不走江湖,必是刻苦钻研武学去了。不知在下的猜测对是不对?” 却听刘笔惕说道:“这二十多年来,我们在藏边大雪山中隐居不出。空闲之时,也钻研武学。但我们深居不出,并非由钻研武学而起,实是我等欠了一位大豪杰的一个大人情,答应了他,在大雪山待足二十年才能出动。” 刘笔惕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议论之声。“他四人已如此了得?每个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四人联手就算不能惊天动地,但称霸一方是绰绰有余的。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还会欠别人的人情。” “他们会欠谁的人情?江湖中比他们本事更大的,为数不多,就是搬着手指也数得出来。武当山铁琴道人剑术通神,强过这四人。少林寺中的苦禅大师,修习禅功已数十年,当比四人更厉害。” “这么说来,那人多半是铁琴或苦禅,二人必居其一。”有的则猜想:“多半是这四人杀人无数,凶悍残忍。苦禅大师看不过眼,于是出手制服四人。要他们归隐大雪山,不许出来。” 每个人心中都怀着不同的臆测,看着藏边四友。 萧爻抱了抱拳。问道:“刘前辈,在下倒有一个疑问。” 刘笔惕道:“但说无妨。” 萧爻道:“前辈刚才说,你们四位欠了一位大豪杰的人情。可你又说你们答应了他,才甘心在大雪山中隐居不出。在下以为必是那人强迫四位隐居。可既然是强迫,那就不是欠他人情了。” 刘笔惕向其他三人看了看。那三人均点了点头。刘笔惕方才说道:“这事也不必隐瞒大家。二十六年前,我等四人路过河北沧州。听江湖传言,沧州孟三拳孟拳师乃是北拳之王。与人过招,只用三拳就可将对方击倒,从来不用第四招。因此上,江湖中人称他为孟三拳。因为孟三拳太过出名,便没人知道他本来的名字。” 萧爻心里叹息一声。暗道:“你跟我扯二十六年前的事,我如何能知道?我更加不认识什么孟三拳孟四拳的。”只好静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却听童威接道:“孟三拳孟拳师的大名,在下有所耳闻。想必是孟老拳师威名自负,引得四位前辈前去请教吗?” 刘笔惕道:“他孟三拳如何厉害,与我等有何相干?别说他只是个北拳之王,就是江湖之王,皇帝老子,我也一样不买账。当年,我等路过沧州时,正是五月间天气。孟三拳若只是个平平的角色,我等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兴许会去拜访拜访。但他名气很大,我们就打消了拜访他的念头。” 萧爻问道:“前辈,为何孟拳师是平平常常的一位拳师,你们就肯拜访。而他名气大了,你们反而不去呢?” 刘笔惕接道:“问得好。倘若刘笔惕是位平平常常的武师,我们路过沧州,便会去拜望拜望。为的是武林同道,义气深重。但他名气太大,并非平常武人,自然眼高于顶,不肯将我等放在心上,去拜望他有什么滋味?” 龙驹接道:“当时,孟三拳称雄北方,我等不过是初出江湖,论江湖名望,自然不及他。换作今天,只怕要颠倒过来。” 陆成英听不懂。便问道:“什么颠倒过来?”陆成英憋了很久,到这时,才终于能插进一句话来。 龙驹冷笑一声,神色十分自得。道:“就是说在江湖名声上,我们当年及不上孟三拳。如今颠倒过来,却是孟三拳及不上我们。” 陆成英点了点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都是轮流做庄的,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萧爻问道:“龙前辈,刘前辈。你们路过沧州,没有去拜望孟三拳,这与你们隐居大雪山有何联系呢?”
第240章 藏边四友二] 刘笔惕道:“孟三拳的一个侄儿,名叫孟朝威。恰恰正是因为我们路过孟家寨时,没有前去拜望孟三拳。孟朝威这龟孙子才领着三五十名孟家寨的喽啰,来向我等要过路费。” 河北沧州孟三拳占山为王已有数十年。江湖中人大多听说过孟家寨的名声。听得孟朝威率领喽啰索要过路费,这种事实在稀松平常,众人均不觉得如何惊骇。 翁剥皮接道:“老夫我的外号叫作翁剥皮,剥皮抽筋,那不是白叫的。老夫一生只坚守一条准则,只准进不许出。孟朝威要来打劫我,从我身上索要过路费,那是痴心妄想。莫说当时我身上连半个铜币也找不到,就是有,老子也不给。” 龙驹道:“孟朝威要我们留下买路钱,才肯放行。我们既不给钱,又要过路。两边讲不好,只有动手。孟朝威一声呼喝,那三五十名喽啰便纷纷举兵刃围攻我们。嘿嘿、、、、、、嘿嘿。”龙驹说到此处,忽然嘿嘿而笑。嘿嘿后面到底是什么,他却不说了。 在场的江湖武人,大多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听得龙驹说到与孟家寨众喽啰的对战,便不由自主的热血上涌,心情沸腾。听得龙驹嘿嘿嘿嘿地,便没了下文,心中十分不耐烦。都想问:“这嘿嘿嘿嘿之后呢?”有的更是低声议论道:“说话说完啊,嘿嘿嘿嘿地便没了下文,真是岂有此理。”“话只说到一半,你就停住不说,这不是扫大家的兴吗?” 若非忌惮藏边四友武艺高强,手段毒辣。那些个年轻冲动之人,不耐烦听话听半截的,只怕早已冲过去,对龙驹拳脚相加。直要打到他老老实实交出底来,不敢以嘿嘿嘿嘿来忽悠众人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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