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李春阳道:“张掌舵,你到这时候还左一个二当家,右一个二当家的。绍环山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到这时候你还站在他那边。” 张十全道:“什么好处也没给。李秀才,我告诉你,我与二当家出生入死十几年,知道二当家为人忠诚。我实在不能明白,二当家竟会无缘无故的脱离我帮。” 李春阳道:“是啊,绍环山为何会脱离我帮?倒要好好的考究考究。” 张十全道:“那有什么好考究的。我早就看清楚了,二当家最近几年,为我帮做了不少大事,立了不少大功,深得帮主器重,一定是有些小人嫉妒二当家的才能,生怕二当家的风头盖过自己。这才想方设法,气走二当家的。” 萧爻心道:“如此看来,张十全是挺绍环山,李春阳却不待见绍环山。” 只听李春阳道:“张掌舵,帮中兄弟都知道,绍环山与你交情不错。如今绍环山被驱逐出漕帮,你为他抱打不平,这是人之常情,我们都理解。但你却不能血口喷人。” 张十全瞪着李春阳。道:“难道我说错啦?” 李春阳道:“你说有人嫉妒绍环山,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你要是没有证据,就是在冤枉好人。” 张十全冷笑道:“证据?你跟我讲证据?哼!近几年来,绍二当家为我帮的生意东奔西走,上南下北。亏得有他,多方磋商谈判,接手我帮生意的商家比以前扩大了五倍,每年获得的利润比前扩长了十倍不止。然而,绍二当家与其他兄弟东跳西窜,张罗帮中生意的时候,你做了什么?李春阳,你却只管坐在后方,过着安逸舒适的小日子,坐等着分红利。” 李春阳听到这话,顿时急了眼,从坐椅上跳了起来。道:“你说我坐享其成。那我问你,若没有我们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统领调度,就凭你们,也能每战必克?你们外出办事,冲锋陷阵,我承认你们辛苦。但我们坐镇后方的,不见得比你们少操心了。” 李春阳激动地道:“自从我加入漕帮以来,就从来没有过舒适安逸的小日子。哪一天不是在为帮主出谋划策。我们劳心,你们劳力。大家位置不同,各司其职,凭什么就说你们功大,我们功小?” 萧爻心想:“看来漕帮内部也有不少矛盾。” 司空贤道:“好啦,你们就不要再争啦。我今天晚上找你们来,是商议我帮下一步的计划,不是来看你们吵嘴的。”
第253章 漕帮内斗] 张十全向李春阳瞪了一眼,才转头看着司空贤。道:“请帮主明鉴,不是属下先要吵嘴,是白衣秀才李春阳跟我过不去。” 李春阳道:“我跟你过不去?我是好意提醒你。” 张十全道:“我要你提醒?我称环山兄弟为二当家,已有十多年。这十多年来,不光是我,帮中其他兄弟,谁不是这么称呼他的?” 李春阳喝道:“张十全,我再说一遍,绍环山背叛我帮,已经被除名,我们漕帮,再也没有绍环山这号人物。你如此惦记着一个叛徒,你难道也想做叛徒?” 张十全听得李春阳称绍环山为叛徒,只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圆瞪。大声道:“绍二当家不是叛徒。你再敢污蔑二当家,我要你的命!”说着话时,张十全已捏紧了手中的刀。 李春阳道:“绍环山背叛我帮,他不是叛徒是什么?我称他是叛徒,那已经很客气了。” 李春阳的话还没说完,张十全却忽然出手,扯出大刀,向李春阳砍了一刀。 李春阳向来了解张十全,知道张十全心情激动之下,必会出手,由是他早有防备。见张十全的大刀砍了过来,当即向后一退。使出折扇,绕了个圈,点向张十全的大包穴。 张十全喝道:“绍二当家功不可没,他岂能是叛徒?”说话之时,已让过一招,随即将手中大刀一翻,斜劈李春阳的手臂。 李春阳哼的一笑。道:“当真动手吗?好,我就跟你玩玩,让你知道,我们坐镇后方,也不光全靠脑子,手底下若没有三两下,我岂会得帮主重用?”说话之时,李春阳已避过一刀,将折扇一卷,斜刺里点向张十全的肩井穴。 司空贤连忙喝止。道:“都给我住手!” 张十全与李春阳此时是怒火上冲,非发泄不可,一旦斗了起来,单凭司空贤空吼几句,两人势难收手。 张十全喝道:“我与兄弟们在外面拼命时,你这王八蛋却躲在后方安享太平,谄媚帮主。到头来,分到的薪俸还比我们多。我今天就杀了你这卑鄙小人。”张十全心下愤怒,说话之际,手上却丝毫不缓,又向李春阳砍出一刀。这一刀砍向李春阳的颈部,砍得又急又狠。 李春阳双足一点,又向后退开三步。 司空贤见两人越斗越狠,连连喝止,却无济于事,像是他们都没听到。自己手下的兄弟,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火拼,还劝不住。自己一帮之主的威严何在?不由得也怒了。司空贤狠狠地跺着脚,只差没把地板踩断。不断吆喝:“反啦!反啦!这两个王八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帮主?” 张十全与李春阳一个攻得紧,全神灌注。一个躲得急,不敢分神,当真谁也没空来搭理司空贤了。 张十全使的是少林寺的罗汉刀法,他使出一招罗汉降魔,猛地砍出一刀,被李春阳使巧劲躲了开去。这一刀没砍中李春阳,却实实在在地砍到了仓房中间的一根大松木上。咔嚓嚓一声响,竟将一根半抱粗细的大木柱从中砍断了。 张十全这一刀砍歪了,他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吃惊。心下暗想:“我的功力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一刀砍断一根半抱粗的大松木,这可非同寻常啊。” 张十全习成了武艺后,为了探明自己内力的深浅,曾经带着大砍刀,为一财主家砍柴。借着砍柴的机会,打熬自己的内力。但一刀劈断一根扎实的大松木,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由此他便以为自己的内力还很浅薄。 哪想刚才竟然一刀砍断了一根很粗实的大松木,这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了。那却是因为,他这一刀砍出,出了全力,全无顾忌。加上他心下愤怒,愤怒之下出手,力量比平常时候大了许多,才会一刀砍断大松木。 张十全面上的惊讶之色,也是一闪而过。心道:“我刚才这一刀若是砍在这秀才的身上,还不早将他劈为两??”心中这么一想,便以为自己功力深厚,自信满满。出手之时,更是干脆利落,只想三五刀,将李春阳砍翻在地。 李春阳与张十全过招时,却也察觉到不时有刀风扑面,冰冷的刀锋自面颊旁划过时,只刮得脸上隐隐生疼。李春阳一直谨慎,这时,见对方攻得猛恶,不敢轻敌,更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春阳腾挪闪避,守得多攻得少。每得空隙攻出一招,却都攻在张十全必守之位。虽处被动,却凭着折扇点穴的功夫,多次化险为夷,侥幸未败。 萧爻瞪着两眼,在屋外瞧着。心中暗想:“想不到这两人说不合就会动手,哎!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总觉得天下没有不可说合之事。凡事只要能静下心来,仔细研究几遍,多揣摩几次,总会化干戈为玉帛的。哎!可人之好斗,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合的?” 心中暗自想了想,又瞧着大厅中的战况。萧爻在屋外瞧得清楚。见张十全的刀招全是大开大阖的打法。每一刀砍出,都含着千百斤力道。船舱中的桌椅板凳,磕着就破,擦着就损。李春阳身法矫捷,有时躲避不过,就顺手拉过桌椅来挡。这样一来,张十全只使了二十多招刀法,没伤到李春阳,却先把仓房里的木制品伤损了十多样,船舱中满地残木屑。 萧爻向船舱中望着,一切尽收眼底。却见司空贤神色淡定,丝毫不以眼前的恶斗为然。先时还听他呼喊了几声,到这时,他竟冷眼旁观了。 萧爻心中也很是诧异。暗想:“司空贤作为一帮之主,自己手下的兄弟恶斗不止,他不加劝阻,也还罢了。怎地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山观虎斗,这可不对劲啊。” 仔细瞧去,却见司空贤手捻胡须,脸上显出一股沉思之色。萧爻又想:“这位司空帮主还真是从容淡定。他手下人打得天翻地覆的,他却是没那回事。” 司空贤呼喝了好几次,没能劝阻二人。眼看二人越斗越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这两人在帮中都不是泛泛之流。张十全虽是一位舵手,但出海的经历十分丰富,是帮中海上生意的领头人,不可或缺。 李春阳数十年来,为漕帮的振兴事业出谋划策,对漕帮十分重要。这两人无论是谁受伤,对漕帮的未来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司空贤本来十分不情愿看到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喝止无效时,也曾想过出手止住二人。 以司空贤的武艺,要阻止二人,只须三五招便可办到。但他忽然犹豫了,司空贤捋着胡须。心道:“我堂堂一帮之主,属下帮众相斗,喝止不了,帮主之威何在?若再亲自出手阻止二人,我这帮主的权威更是荡然无存了。”想了想之后,忽然喝道:“来人呐!” 司空贤一声令下,仓房外面,顿时涌进来二十多名漕帮汉子。一个个身穿灰衣,手持大刀。 刚刚冲进屋子来的人,却分成了两帮。张克新、张克用二人领着一队人手,站在司空贤的左边。李初来领着一队人手,站在司空贤的右边。 张克新、张克用兄弟二人原是司空贤的随从。先时,这二人负责护送茹芸等五名女子回舱宿歇。完事后,便随侍在司空贤的仓房外。但也只能是二人随侍,绝不会有这么多跟班。 李初来更是一老早就去宿歇了的,这时候也不该出现。何以这许多帮众全都来了? 司空贤十分诧异。问道:“李初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李初来回道:“回帮主,属下等已在外面恭候多时。自从绍环山脱离我帮,我听到帮主召集张掌舵与李秀才时,我们就过来了。” 司空贤冷冷地瞥着李初来。道:“不等我伟令,你竟私自来屋外偷听。你该当何罪?” 李初来忙躬身回道:“启禀帮主,属下等不传自来,实是因为,绍环山突然脱离我帮之后,我听到了一些不利我帮的言语。明知是触犯帮规的,也赶了过来,正要禀告帮主。不想恰才在外面听到张十全与李秀才因绍环山之事,起了争执,听得与我帮有关,一时就没离去,并非故意偷听帮中机密。” 司空贤面色阴沉,双眼冷冷地瞧着李初来。又向那刚进屋来的二十多名漕帮汉子逐一瞧了一遍。问道:“你听到了什么不利我帮的言语。” 李初来道:“请帮主原谅,属下以为,此刻不便告知。” 司空贤犹豫了一下。心道:“李初来在加入帮已有八年。这八年当中,可从来没做过一件有损我帮的事。他说此刻不便告知,莫非还真有什么事不便当着众人之面说破?”略一沉吟。道:“我不管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我会给你机会说的。但你没有命令,私自出动,亦不可轻饶。” 李初来道:“帮主,你若是听了属下的话,就不会再责备属下了。” 司空贤道:“住嘴!” 李初来遭到喝止,情知再说下去,便会令帮主颜面无存,越浓越僵。只好将话缩回肚子里,再不敢开口了。 司空贤这才向张克新张克用二人道:“这张十全与李春阳,私相争斗,我多次劝解。可这二人,竟然不听我劝告,将我视若无物,实在罪不可赦。张克新,张克用,你们将此二人拿下。” 张克新在屋外之时,就已听到张十全与李春阳的争论,也早已听到二人打斗的声响。二人自从被传唤,走进仓房里来,便时时留意着张十全与李春阳的打斗。然而,却万万没想到,帮主竟会将这样一个十分为难任务交给自己。 张克新只得应道:“是!”转头看着。只见张十全攻得十分凶猛。刀光闪闪,刀风令人生寒。 张克新向身后之人喊道:“此二人不听帮主号令,全都拿下了!” 在张克新身后的帮众中,有的与张十全交厚,有的与奉李春阳的大哥。听到命令,全都冲上前去。有七八个人便围攻李春阳,又有十来个人围攻张十全。 本来是拿下张十全和李春阳的,如此一来,更加混乱了。 那拥护张十全的,见对方十多人围攻张十全,纷纷放下李春阳,转攻来围攻之人。另外一边,拥护李春阳的人也是这般心思。 拥护张十全的嚷道:“我跟随张大哥出海过江,十余年来,多受张大哥救护,才保全这条命。你们对张大哥无礼,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那边的人也说道:“李大哥乃是帮中的智多星,承蒙李大哥照顾,我在帮中才过得滋滋润润,受人尊敬。你们这些王八蛋,竟然要对付李大哥,让我先给你一刀。” 七嘴八舌,闹得很凶,两边二十多人顿时群殴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司空贤大吃一惊,实在想不到自己手下的兄弟,竟然在背着自己另分派别。叫道:“反啦!反啦!统统给我拿下,带回总舵问罪!” 但这时,除了仓房里二十多人互相争斗之外,仓房外面,又有数十人正挤进来。这些帮众,互相之间,若非沾亲带故,便是好友兄弟。平常时候,早已分为两派,一派是绍环山、张十全带出来的。这一派的,常跟随绍环山、张十全出外办事。共历患难,出生入死。 另外一派是跟随李春阳留守漕帮总舵的,负责为漕帮的大业出谋划策,彼此结为知己。平日里就彼此瞧不起对方,口角也不少。这时两边一旦动手,从口水战成了真刀真剑的打,一时间,船舱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闹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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