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刀趁机调侃道:“大概刘兄只爱看轶闻典故,稗官野史之类,却把正宗儒家典籍抛诸脑后,这才导致科场失利。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因祸得福啊。刘兄要是一心专研儒家典籍,一考成名,此刻只怕是身居庙堂之上,陪在君相之间。那江湖上必然少了‘下笔千言离题万里’这号文武全才了。” 龙一刀这番话意虽浅近,但却说中刘笔惕的心思。世间有数不胜数的人想以读书科考而入仕途,然而有不少人半途而废,并非不聪明,不能学,大多数是在读书求学的过程中别有遭遇,致使精神分散,终又走上了其他途径。 刘笔惕道:“江湖上多了个酒鬼倒是真的。什么文武全才,我可不敢高攀啊。” 翁剥皮却道:“刘兄,到底那是什么典故,你还是快些说了吧,别只说半截,吊人胃口,难受得很。” 刘笔惕笑了笑,缓缓说道:“北宋朝有一位著名词人,名叫张先,张先词作典雅,与小苏学士东坡先生乃是好友,两人常常以词作唱和。具体怎么唱和的,那文人的调调儿,我却不大懂得了,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刘笔惕说完,转头向龙一刀、翁剥皮看了看,那二人都默然不语。 萧爻问道:“‘老树开花’莫非是指他们暮年写下的词作越发精粹吗?” 刘笔惕向萧爻瞄了一眼,见萧爻十分好奇。不给他说明白,只怕他心有不甘。于是道:“不是这个,那张先八十岁时纳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妾。并预定了吉期,届期迎娶过门。为着这事,张先邀请了三朋四友,五亲六戚,到期前来祝贺。转眼吉期到了,苏东坡与张先是好友,自然是要去的。” “到了张家,苏东坡纳了礼,吃过了喜酒,就到洞房问张先,老先生得此美眷有何感想?张先也喝了不少,借喜酒助兴,张先才思泉涌,喜上眉梢,随口吟了一首七言作为回应。我对那首诗颇为喜好,默记了下来,原诗是这样的:‘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 八十岁比十八岁多了六十二岁,六十岁是一轮花甲。显然张先本人也承认,两人的年龄确实相差了六十多岁。但是当爱情要发生的时候,似乎年龄并不是阻碍。 萧爻点了点头,心想:“真会玩。” 刘笔惕又道:“幽默风趣的苏东坡听了张先的诗句后,当即和了一首,因喜爱这个典故,我连东坡学士的和诗也记了下来。是这样的:‘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枝梨花压海棠。’后人摘取‘一树梨花压海棠’这句诗,敷衍出‘老树开花’来代替,其间寓意如何,哈哈,大家心照不宣吧。” 龙一刀和翁剥皮捋了捋胡须,面带微笑,果然是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 萧爻听了这话,点点头。问道:“刘前辈,东坡学士对此事看法如何呢?” 刘笔惕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观东坡学士诗中之意,我估摸着苏东坡对这件事的看法,并没有激烈的反对。他与张先常有诗词来往,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是交情不错的朋友。但东学士坡并没有因为是朋友就随声附和,大加赞同。不过是即兴调侃了一回,梨花是白色的,八十岁的老翁也必定白发萧萧,这里的梨花自是借代了张先。海棠花红艳夺目,借代的是那少女。八十岁的老翁娶十八岁的少女,于情理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哎!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情相悦,我们做旁人的,却不便多所微词。东坡学士不苟同,即兴调侃几句,做到不过份,那是大智大慧的上乘人物了。” 萧爻点了点头,听刘笔惕如此解释后,这事也就放下了。道:“前辈,你们将会去哪里呢?” 刘笔惕慢慢回过神来。道:“听说慕容扫北要过六十大寿,明天是四月初八寿诞正期,我们都想去秋暝居瞧瞧。你呢?你要去哪里啊?” 萧爻心中想:“他们也要去秋暝居拜寿吗?”龙一刀见萧爻脸显疑惑之色。便插嘴说话,解释了是与李翠微同往秋暝居。趁着这次拜寿的人多,暗中查访李翠微的未婚夫张耀龙的讯息。 萧爻听到这话,不禁转头向李翠微看去。却见她脸色苍白,眉梢眼角隐隐含着一股郁郁之意,颇为憔悴,萧爻暗暗叹了口气。 龙一刀又问道:“萧爻,你打算要去哪里呢?” 萧爻道:“我听闻家父是在秦淮河万花楼被人杀害的,这就要去万花楼瞧瞧。明天再赶去秋暝居,也要去办点事。”
第375章 万花楼之行一] 刘笔惕、龙一刀和翁剥皮听了这话后,同感惊讶。刘笔惕问道:“怎么你的父亲被人害死了吗?” 龙一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萧爻忍着悲痛,含泪答道:“家父去世时,我……我还在襁褓之中。是长大后,爷爷告诉我的。去年爷爷传了我武功,就叫我出山寻找仇人报仇。” 三人见萧爻虎目含泪,都十分同情。又想着曾受过萧万立大恩,对这事也就倍加关心起来,但想这事都过去二十几年了。 翁剥皮道:“我们与萧大哥交情不浅,二十多年来,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刘笔惕道:“那你找到仇人了吗?” 萧爻道:“前些日子,我才打听到仇人的姓名。是一个扶桑人,名字叫作柳生十二郎。” 刘笔惕、龙一刀和翁剥皮听到‘柳生十二郎’这五个字时,三人的脸上同时紧绷起来,显出一股恐惧之色,同时双眼发亮,如电光般闪过。 刘笔惕愤愤地说道:“竟然是那王八蛋。” 龙一刀道:“这天杀的,只恨我没有找到他。”他这两句话吼得极重,话还没说完,脸已震红了。 萧爻见这二人满脸愤怒之色,那可不是装的。难道他们与柳生十二郎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倘若当真如此,柳生十二郎在中原结下的仇家可就不止只是自己了,只怕还有不少。也就足以说明,当年柳生十二郎来中原实是做了许多于中原豪杰不利之事。 萧爻心中悲痛略有减弱。问道:“二位前辈,你们莫非认得此人?” 刘笔惕有眼睛眯了眯,神思悠然,仿佛是在回首往事,想起了许多武林中残杀的场景,过得一会儿,刘笔惕的神色才慢慢恢复常态。只听他说道:“当年柳生十二郎携带他的妻子来中原挑战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说是挑战,实则那只不过是他杀害中原豪杰的托辞。你们想想,若是挑战中原武术,那大家应该秉着以武会友这一宗旨,点到即止,打到哪里就是哪里。绝不会将人打败之后,又行凶杀戮。” 萧爻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了关天赐,在东海边遇到关天赐时,就曾听他说过柳生十二郎来中原挑战的事。关天赐也曾说过,柳生十二郎杀害了不少中原豪杰。此番两相对照,说辞一致,那就再不是虚假的了。 可是柳生十二郎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杀死许多中原豪杰,难道是中原的武术不堪一击。一遇到扶桑国的忍术和太刀就束手无策了吗?可终究柳生十二郎还是败在关天赐的手上。看来倒不是中原武术不敌扶桑刀法,中原有高手,也有武功微弱之流。可能柳生十二郎运气好,才来中原,就碰到了一些武功造诣普通的好汉,屡屡得手。 刘笔惕缓了口气。又道:“柳生十二郎第一个挑战的是太湖帮的帮主钟万能。钟万能是在下的表兄,与柳生十二郎交手不到七招,就惨遭杀害。钟万能的大徒弟王谦见师傅惨死,奋不顾身上前挑战,不到三招就被杀死了。太湖帮其他帮众见师傅和大师兄为同一敌人所杀,同感耻辱。立即又有五六人冲上去与柳生十二郎厮杀,结果都横死当地。太湖帮中的热血男儿就这样一个个倒在柳生十二郎的刀下。后来我赶去太湖帮吊唁,只有两人侥幸活了下来,都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终身成了废人。” 萧爻捏紧了拳头,愤然说道:“此人作恶多端,实在该死!” 龙一刀道:“他所作之恶,还远不止这些。他挑了太湖帮以后,并未停止杀戮,接着就去了金钱帮。金钱帮帮主王善财与我是过命的交情,与柳生十二郎交手不到十五招,就被柳生十二郎一刀抹掉脖子,人头落地而死。金钱帮帮众愤恨之下,一涌而上,全被柳生十二郎的太刀割断咽喉。整个金钱帮上百号人,竟无一个活口。” 萧爻等人听了这话,为之深感震撼。 翁剥皮说道:“柳生十二郎当年挑了两个帮派,杀了一百多人,此事很快就轰传武林。江湖中人一时陷入了人人自危的白色恐怖之中。每一个当了帮主或是掌门的都食不甘味,寐不安枕。提心吊胆过日子,就害怕哪一天柳生十二郎这杀人狂魔忽然找上门来,可就糟了。” 翁剥皮接着说道:“我听人说当年扬州城螳螂拳馆馆主黄光佐为避免满门被诛的厄运,竟在一夜之间悄悄解散了螳螂拳馆,责令馆中弟子散伙回家。黄光佐封了武馆,带着家人悄然远走。” 刘笔惕叹道:“那期间,因为怕死而封闭武馆的还少吗?黄光佐只是开了个先例。紧跟着八卦拳门也悄无声息的闭馆了,这两个门派当年何等荣耀,可一遇凶危,就都闭馆逃命。判断一个人是英雄还是狗熊,并不难,只消拿件吧凶险之事考校考校就知根底了。” 龙一刀接道:“我还听说,当年江湖上还曾有过这样的谣传,说中原武术不堪一击,中原各大门派都应该全部废除,大家以后若是要学武功,须当改学扶桑武术。” 翁剥皮怒道:“完全是在放屁!我神州武术流传至今没有三千年,也有两千年了。流传久远,所向无敌。秦始皇下令修筑长城以筑牢边防,那是不想跟匈奴过招。到了后来,汉朝兵强马壮,武功强盛,不就把匈奴打到他姥姥家去了?到了大唐,突厥作祟,滋扰边关。照样被唐太宗打得俯首称臣。我们中华的武术一直强于外邦,只怪我辈习武之人没有好好参研祖宗遗传下来的武功绝学,才被别人逞了一时之威。岂可因一时之败而取消废除?说这种话的人贪生怕死!” 翁剥皮这几句话说得疾言厉色,震得满脸通红。 龙一刀缓缓道:“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你朝我吼什么?” 翁剥皮慢慢平静下来。道:“我知道这些话不是你说的。要是你也说了这种没志气的话,我第一个就先杀了你。” 龙一刀听了这话后,大为愤慨。沉声道:“那么,你是认定你的武功比我高明,出手就能杀了我?”龙一刀说完,向后退一步,亮出大刀,正对着翁剥皮,似乎要印证印证翁剥皮是否武功比自己高明,能杀死自己。 翁剥皮也正感激愤,见龙一刀竟然摆出比划的阵势,岂肯示弱,立即扯出长剑,对着龙一刀。道:“很好!你是认定你的武功比我高明,我杀不了你吗?”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萧爻忙劝道:“二位前辈,咱们的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自己先打起来了?” 龙一刀却道:“认识你这么些年,还不知你武功如何,看来是该比划比划。” 翁剥皮冷笑道:“哼哼!只怕你早就有此意,直到今天才发作出来。那就来吧!还等什么?” 刘笔惕高声喝道:“住手!”他这一吼之中,带上三分内力。声音震动极大,把众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地响。 刘笔惕站到两人中间,意图阻拦。又道:“都给我住手!仔细想想,眼下是你们争长短、比高低的时候吗?那柳生十二郎来中原造了这么多罪孽,是咱们的公敌,你们不去找他,将他杀了,为中原武林出这口恶气。放着敌仇不管,反而先来个窝里斗,你们愚蠢无知,打个两败俱伤那倒不要紧,让柳生十二郎坐收渔翁之利,捡现成便宜,不知他有多高兴。好得很啊,年岁越长,智慧气度越往后退了?越活越年轻是不错的,可越活越倒退,不免让人笑话。” 龙一刀和翁剥皮向来十分敬重刘笔惕,刘笔惕及时劝解之后,两人才慢慢收回了刀剑。同时想到:“这话不错,柳生十二郎早就该死了,留着力气收拾他才是正经,比划之事倒无关紧要。” 刘笔惕见龙翁二人都收回了刀剑,料知刚才的话起了效用。接着说道:“当年我没能找到柳生十二郎,算是便宜了他。萧爻,你可知此人下落,咱们这就找上门去。不管群殴还是单挑,这次绝不能让再活着。” 萧爻道:“我也不知此贼身在何方,因此才要去万花楼打探实情。” 龙一刀忽然接道:“去万花楼能否找到那柳生恶贼?别要空跑一趟了。” 翁剥皮却道:“难道怕空跑趟趟就不去找了吗?万一柳生恶贼恰巧藏在万花楼中,而我们仅凭你这毫没来由的猜测,就不去找了,以致错失了良机,到那时追悔莫及,又反怪自己愚蠢,不该听你的。” 龙一刀接道:“我看你是听左了,我只问去万花楼能否找到柳生恶贼,并没说不去找。你穿凿附会,已然更改了我话中本意。你的剥皮挑筋剑法没能学到家,想必也是这个缘故。你师傅传你剑法,跟你讲解运用诀窍时,你心不在焉,耳朵打蚊子,就没听明白。到头来自己领会不到,只好意加穿凿,任意发挥,自己想象的虽然也似模似样,岂料已完全偏离了剑法主旨。” 两人虽然被刘笔惕解劝开来,但这时仍然彼此不服。 翁剥皮的看家本领确然就是那路剥皮挑筋剑法,研习多年,仍有瑕疵漏洞,他一直不解其中缘故。此刻听了龙一刀的话后,方始有所省悟。要在平时,已然深自信服。可此刻正与龙一刀斗气,就算他的话很有道理,也只当作胡说八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0 首页 上一页 246 247 248 249 250 2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