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道:“萧大爷故意变了声调,是为了让你产生疑惑,你就不会想到是他了。” 萧爻思索着。问道:“小山,这却又是为何?” 小山道:“因为你不愿跟萧大爷学武,这一层,在家里的时候,我们就知道的。你跟路尚溪动手,萧大爷以神功传音,教你打架,换句话说,他是暗中传你武功。他如果不改变声调,让你察觉到是他,只怕你就不愿打了。” 萧爻回想着当时打斗的情状,心中再无怀疑。那个一直提醒自己,帮助自己打败敌人的人,就是自己的爷爷——萧万立。萧爻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小山道:“萧大哥,我们出去吧。跟萧大爷一道回山,练好武功,给你爹报仇。” 萧爻嗯的回答了一句,心中有这样的想法,但只要想到出去就会见到萧万立,不知如何,脚下迈不动。 忽听一人唤道:“爻儿。” 萧爻豁然一惊,转头看去,见来人穿着灰色旧布袍,白发之中隐隐泛着几缕黑丝,双眸间英气逼人。正是周元嘉。 萧爻心中一慌。道:“周、、、、、、周大爷,你好啊。” 周元嘉叹了口气。道:“哎!”脸上颇为愁苦。 萧爻见上他脸上的烦苦之色。想到那天在家里时,周元嘉为了提起自己学武的兴头来,他亲自演示过一门名字叫作龙象心法的武功,又想起他对自己说过许多语重心长的话。这些年来,除了自己的爷爷,就数周元嘉对自己最亲厚。自己年幼之时,每当心中受到委屈,有什么难言之事,不便对萧万立言说的,便都是找周元嘉倾诉。周元嘉从来不觉自己厌烦,每次都善言开导。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教导之言,总是最易听取。 这次离家出走,辜负了周元嘉的一片心意。小山对自己有意见,当面指责,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孩子气一消,也就没事了。周元嘉虽然并无半句责备之语,然而见到他脸上的这副愁苦神色,心中更是惶愧。 萧爻道:“周大爷,我、、、、、、我、、、、、、”一时语音哽咽,竟已说不下去。只听扑通一声,萧爻便跪了下来。哽咽道:“周大爷,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 周元嘉身子一闪,已飘到萧爻向前,双手去扶萧爻。道:“爻儿,快起来。” 萧爻这才站起身来。道:“是我不好,让你们、、、、、、让你们担忧。” 周元嘉道:“爻儿,我知道你有许多难言的苦衷。” 萧爻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周元嘉叹了中气。过了一会儿,等萧爻泪水干了。才道:“爻儿啊,你爷爷来了,你不去见见他吗?” 萧爻道:“我、、、、、、我离家出走,对不起他。我怕他一见到我,就会惹他生气。” 周元嘉道:“泰岳四侠吵着要跟你爷爷比武,他年事已高。如若不敌,可就危险了。” 萧爻听到这话,知道周元嘉说的是实情,心下暗暗着急。 周元嘉道:“爻儿啊,如果你爷爷遇到危险,你会袖手不管吗?” 萧爻道:“爷爷待我恩重如山,如果他遇到危险,我就是不惜性命,也要保他周全。” 周元嘉呵呵一笑。道:“你这傻孩子,为了你爷爷的安全,你连死都不怕。却怕见他一面。” 周元嘉笑过之后。道:“我知道你不是怕见他,而是有心结,觉得亏欠他的太多。又离家出走,不听他的教诲,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就以为他不肯原谅你了。” 萧爻听到这话,心中一热,激动地道:“周大爷,我、、、、、、我正是这样想的。” 周元嘉又道:“你对你的朋友如何?” 萧爻道:“我的朋友?” 周元嘉道:“上次遇到的那群劫匪,你跟他们做了朋友,你当天还喝酒吟诗。说什么恩仇全忘却,化作歌与酒。” 萧爻听得他念出自己当天吟咏的诗来,脸上微微一红。道:“都是酒后胡言,又能算什么诗?周大爷若再取笑,可叫我无地自容了。” 周元嘉道:“我哪是取笑?这样的诗,我就作不出来。爻儿啊,前面两句是什么来着,我上了年纪,可记不得那许多啦,你要是还记得,就念给我听听。” 萧爻向周元嘉看去,见他脸上呈回思状,似乎在极力回想着那首诗,而并无半点嘲笑之意,才放下心来。道:“前面两句,我还记得。是空山结良友,友谊杯中流。” 周元嘉念道:“这整首诗合起来,就是‘空山结良友,友谊杯中流。恩仇全忘却,化作歌与酒。’” 周元嘉在破庙里徐徐踱步,气态甚是悠闲。萧爻见到后,心思竟也慢了下来,不再那么焦急。只听周元嘉缓缓道:“爻儿啊,那些劫匪要杀你,你却能跟他们化仇为友,足见你是个心胸广阔的人。” 萧爻回想着当天跟众劫匪喝酒吟诗的盛况,想到自己那时且诗且酒的潇洒豪迈之态,只觉得手心里也在发热。心中似有一个声音说道‘大丈夫原该如此,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一时的错失算得了什么?’霎时间,眼前一片明朗,心中也不再有什么纠结。 萧爻道:“周大爷,咱们出去吧。” 周元嘉却道:“你不怕被你爷爷见到,惹他生气啦?” 萧爻心结一解。道:“嘿嘿,自小到大,我惹他生气的次数还少吗?也没见把他气死。” 周元嘉见萧爻心结已解,虽然他这次离家出走,自己也曾为之失望过。但总不能因这么一件事,就视之为不可谅解,而将其他的也全盘否决了?
第92章 萧万立迎战伍伯侠一] 人生在世,如果什么都计较,则烦恼多多,是非多多。如果什么都放下,那就不是人,非神仙而何? 当萧爻跟小山在破庙里对话时,萧万立已经现身破庙外。 泰岳四侠见到萧万立,顿时躁动起来。指手画脚,骂骂咧咧。 伍伯侠问:“刚才是你在半空中放屁吗?” 伍仲侠问:“你是谁,老家伙?” 伍叔侠道:“你在半空中放屁,就是找打。” 伍季侠道:“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们泰岳四侠的拳头的味道。”这四人虽都说要打,但谁也没有动手的迹象。 萧万立心道:“此次出来,是为寻找爻儿,何必多生事端?”也不愿跟四人动手。 萧万立跟周元嘉、小山先藏在破庙顶上,庙中乱斗时。他以千里相闻密语传音功提示萧爻,助萧爻打败路尚溪、王大柄。周元嘉则以凌空点穴的手法,相助破庙外面的杨棅忠。 杨棅忠的武功比锦衣卫武士的高明,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但当时围攻他的,多则十几人,少则七八人。若是没有周元嘉暗中相助,杨棅忠已成了众武士的刀下之鬼。 周元嘉暗中帮助杨棅忠,所用的手法极为隐秘,当真人不知鬼不觉,是以没人能发觉。小山当时就守在周萧二老身旁,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但要不是他将此事说出来,也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锦衣卫武士退走,萧爻等人在庙中过夜,一直到二许、杨棅忠、左良材和史可法等人纷纷离去,萧爻倍感孤寂,在庙中伤怀流泣等一切经过。萧万立、周元嘉和小山全都瞧见。 直到萧爻倒在地上睡着,三人才从庙顶上下来。却也并未走远,守在庙外不远处。泰岳四侠到来以后,伍仲侠意欲传萧爻世外逍遥拳。萧爻拒绝,说出萧万立的名号来,引得泰岳四侠要找萧万立比武,并说了对萧万立不敬的话。小山听后,忍不住出声,惹上了四人。 四人要收拾小山,萧爻从旁劝解,无奈之下,提出阎王爷通晓阳间事这一说,才使那四人信服。 萧万立听得萧爻瞎编乱造,出声责备萧爻,因此惹上了泰岳四侠。 萧万立站在庙前,见四人神色自傲,而气态闲逸,心知四人均身怀绝技。听得四人的无礼喝问,并未动怒。四人的话中,只有伍仲侠的话最好回答,又见四人拦在庙门外。虽未动怒,脸上已有三分不快。道:“老夫萧万立,四位有何指教?” 泰岳四侠向来自大成瘾。伍伯侠便道:“当然要指教你,我们泰岳四侠学了一身通天彻地的神功,若不用来指教这世上的狂妄之徒,不是白练武功了?” 伍仲侠道:“你这老头敢在我们面前自居老夫,你胆子倒是不小。” 萧万立从没碰到过泰岳四侠,听到四人的话,成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萧爻跟泰岳四侠交涉的时候,他在庙外听着,心中能分辨清楚,觉得这四人好应付。可自己亲自跟这四人交涉,不但交流不通,还有些绕不过来。不禁暗想:“爻儿的那些歪理能说服这四人,怎地我却说不过他们呢?”抱拳道:“是泰岳四侠?久仰久仰。” 伍伯侠向萧万立看了看。道:“你这老头知道我们的名号,看来是个有见识的。” 伍仲侠却道:“大哥,你这话不对。咱们泰岳四侠闻名遐迩,江湖上无人不晓。这老头何以知道咱们的名号?说不好他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既然是道听途说,没有自己的主见,那就不能算有识之士,你可千万不能看高了他。” 伍叔侠道:“不过他久仰咱们,倒也不坏。” 伍季侠却问道:“你说你久仰我们,到底有多久了?” 萧万立浑没想到他竟会将久仰二字拆解开来,一时找不到能应对的话。这时候,萧万立便看到周元嘉进了破庙,知道他去找萧爻说话,反正已经找到萧爻,萧爻安然无恙,那么,迟些见到他,也无妨的,也不着急进庙。看着四人,心中暗道:“天下怎会有如此奇怪之人?” 伍叔侠跳到滴水檐前。道:“称得上一个‘久’字的,不是十年,也有八年。” 泰岳四侠十分好辩,只要发现对方的话里有哪点不合自己心意的,立刻揪住不放,一定要跟对方辩出对错来。 伍仲侠便跟伍叔侠争论起来。道:“三弟,照你这么说。那久旱逢甘霖,岂不是干旱了十年八年,没下过雨?你见过哪个地方干旱了十年,没有下过雨?” 伍叔侠还没答话,伍季侠接过了话头。道:“干旱半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这个久字最多能算半年。三哥,你说久字是十年,可就说错了。” 泰岳四侠经常辩论,有辩论就有输赢,这四人却都只想赢,纵然没理可辩了,也绝不承认自己是输的一方。倘或自己所持论断给别人驳倒了,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无力再辩。但泰岳四侠却不会,这时候就要怪上那论断的首创者,是他的论断不对,自己引用他的论断,才倒了大霉。 伍叔侠辩不过那二人后,果然说道:“二哥,久旱逢甘霖是人生四大快事之一,这话不是我说的。” 伍仲侠道“三弟,久旱逢甘霖不是你说的。可你刚才说过久字指代十年,大家都听到的,你可不能抵赖。” 伍季侠趁势而上。道:“对,我们都听到的,哪个敢说没听到,他要不是聋子,就是王八蛋。” 伍仲侠就问萧万立。道:“你是聋子,还是王八蛋?” 萧万立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想:“这不是蛮不讲理了吗?”勉强应道:“老夫听到的。” 伍仲侠才放过他,继续跟伍叔侠争论。 却听伍叔侠道:“我是说过久字指代十年。我承认。” 伍仲侠道:“嘿嘿,三弟,你说久字指代十年,这回可是你错了。” 伍叔侠道:“我怎么就错了?久字不能指代十年吗?” 伍仲侠道:“久字不能指代十年。” 伍叔侠问:“久字不是十年,那是几年?” 伍仲侠道:“久字最多指代半年。” 伍叔侠坚决地道:“久字就能指十年。” 伍仲侠道:“如果久字是指十年,那久旱逢甘霖,就是干旱了十年。你这不是重复犯错吗?” 伍叔侠道:“我错不了,久字就能指代十年。没有干旱十年不下雨的道理,说久旱逢甘霖的那个秀才错了,他就不应该用久字。” 伍仲侠呆了一呆。问道:“如果不用久字,那用什么字?” 伍叔侠道:“什么字都不用,就说旱逢甘霖,说不通吗?” 萧万立见这四人越说越远,已不耐烦再听,缓缓向庙中走去。伍伯侠却又拦住。道:“你久仰我们,到底是多久?不说清楚,哪里也别想去。” 萧万立皱起了眉头,喝道:“老夫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让开!” 伍伯侠道:“凭什么要我让开,你就不会绕道走吗?” 萧万立哼的一声,脸色已很不悦。道:“老夫从不绕道。” 伍伯侠得意洋洋。道:“我也从不让道。” 只见萧万立向前踏出一步,伸手向伍伯侠的肩头攘去。这一招正是梅花拳中的踏雪摘梅。萧万立心想:“跟你并无仇怨,将你推开也就是了。” 在萧爻离家出走前,萧万立就有意将梅花拳传给萧爻。并且让孙云鹤等人钉立了梅花桩,以为修炼梅花拳之用。但萧爻离家出走,打乱萧万立的计划。 萧爻在庙中跟王大柄过招时,萧万立就曾提醒萧爻,用踏雪摘梅这招。但萧爻没练过梅花拳,根本施展不出。 萧万立以前行走江湖时,常用梅花拳跟江湖中人过招。他使用这套梅花拳的次数,已不下千遍。一出手就是梅花拳中的招数。 伍伯侠见他伸手推来,脸色微微一变,向左让出一步。却道:“岂有此理?”话音刚落,就见他抬起手来,向萧万立的胸前推去。他这一推,看似平平无奇,却使出了上清罗天神功的内力,威力不小。 萧万立侧身一让。伍伯侠打出的一掌没打中萧万立,掌风却扫到萧万立身后的一棵槐树。只见那槐树向后晃了晃,咔嚓一声响,竟然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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