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山位于西北平凉,地理偏僻,又多奇峰峭壁。除了本门弟子,其他人极少上山,也就格外的冷清。在飞云子的更立大典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终于是热闹了一场。到得晚间,众宾客纷纷告别,各自回去了。 唐雨溪这次代表唐门而来,和她一同前来道贺的还有两名仆从。两人均老成持重,武艺高强。唐傲要她二人陪伴着唐雨溪,实则是放心不下,生怕这掌上明珠出什么岔子,才派那二人来保驾护航。 唐雨溪初到崆峒,但觉得崆峒山的景物与蜀中大是不同。白天人多,不好上山,昨天晚上,她等那两名陪伴睡下后,便独自去了后山,观览景物。但见山中洞穴众多,突然冒出到山洞中寻找毒蛇炼药的的想法,这才遇到了周元嘉。 她长得极美,又学了很多种唐门的暗器功夫。蜀中的青年才俊们垂慕她美丽的容颜,因此都叫她千手武西施,既夸她暗器功夫了得,更赞美她的美貌。但因她是唐家堡堡主的千金爱女,家世显赫。众多才俊虽然仰慕她,但考虑到自家的声势,并不敢贸然下聘。那些身家富贵的豪门公子,自认为能给她一生幸福,络绎不绝的前来媒聘,却都不中唐雨溪的意。唐傲夫妇膝下只此一女,对她就特别宠爱。她不如意的,不管对方身家如何显贵,都拒之门外。 是以她到了二十二岁的年龄,却还是个姑娘。在那种时代,像她这样二十二岁还未嫁人的姑娘是极罕见的。在她心中,婚嫁之念极淡。 昨天晚上,她和周元嘉被大蛇缠住腰身,被困住约有半个时辰,那是她第一次跟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让她十分烦恼。 当听到周元诉说他的经历后,不由得同情此人凄惨的遭遇。又觉得这人与众不同,跟自己遇到过的其他男子相比,更多了一份侠义之心。他纵然身世凄惨,决心报仇,两次决斗都输了。但他仍不忘行侠仗义,除恶扬善。 飞云子更立大典结束后,唐雨溪的两个仆从收拾行李,催她回唐门。三人离开了崆峒山,行出不远,眼看天黑了,只得在镇上的客店里打尖住宿,第二天才赶路。 周元嘉不在受邀之列,因此没有参与飞云子的更立典礼。他看着唐雨溪那曼妙的身姿渐渐没入山林中,直到她的身影被崆峒山的冠宇所淹没,才回过神来。 周元嘉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她说今天晚上还会来,要去东面的山峰上寻找毒蛇。等她晚上来了,她去寻找毒蛇,我便去寻找心法。井田平川杀了我的家人,我一定要找到心法,学好心法上的武功,杀了他,报了这段血海深仇,有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周元嘉想好了这件事后,心思又回到唐雨溪身上。回想着昨天晚上的奇特经历,脑海里便浮现出唐雨溪那清秀调皮的面孔,一时间痴迷起来,他随即惊醒。心想:“我大仇未报,怎能想其他的事,使自己分神,徒劳耗费精力。” 决心不再想这事,可过了一会儿后,又不由自主的想了起来。心道:“她才来山上,就遇到大蛇。这崆峒山上,只怕有不少这样的大虫。那她今天晚上又来寻找毒蛇,岂不危险得很了。” 周元嘉意识到,自己会不由自主的为唐雨溪担心。又下狠心:“她是唐门大总管的千金,地位尊崇。我担心她做什么呢?希望今天晚上,她能找到毒蛇,然后,她就回蜀中。我仍然寻找心法,找到心法,我就藏起来,修炼武功,谁也不见。” 周元嘉从未有过爱情的经历,十几年来,他心中只有报仇。遇到唐雨溪后,他心中第一次多了些与报仇无关的想法。 周元嘉矗立峭壁上,过了一会儿,开始拟定报仇之后的事。心道:“为了报仇,我耗费了十多个年头。以致到了这样的年龄,还从未有过妻室之想。我配不上她,等她找到毒蛇,我就和她分别了。我再也不见她,我见不到她,时日久了,我就会忘了她,她自然也早就将我忘了。” 他向来精明,脑袋十分清醒。在悬崖边想清了这些事后,已到了中午。他吃了些干粮,喝了水,就摸到身旁的一个山洞里睡觉。 他睡下不久,就被一些奇怪的念头惊醒了。他坐起身来,理了理这些困扰自己的思绪。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想法是:我从此不再见她,当真做得到吗?要是她盼望着能更多的见到我。而我却再也不见她,那不是要叫她很失望?那叫我怎么办?我把她当作是好朋友吧,等我报了大仇,她若是还在蜀中,我就去找她聚一聚。 忽然又想:“可她并没有将我当作好朋友,我找她也没多大的趣味。我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报仇的事上,到了这步田地,那妻室之想还是打消算了。我报了仇,就找个没人的山林隐匿起来,在山林里了此一生。又何必再去想别的事?” 周元嘉想了一会儿,心绪稍宁后,又倒在洞中睡觉。这次,他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已是傍晚。 周元嘉坐起身来,向外一看,一道月光铺进洞中。他忽然只觉得心急如焚,几步跨去洞外。向东面的山峰间瞭望,看了许久,见不到一个人影,确信唐雨溪还没来,终于放下了心。道:“她还没来,我等着她。”便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平石上,望着山下,只为等着唐雨溪。
第118章 重会] 唐雨溪在客店里吃过晚饭后,一早就假装睡下了。跟着她的两个仆从住在她的隔壁。唐雨溪躺在床上,等听到那两人打呼噜后,便悄悄起身,放迷烟迷住那两人。再将提前备好的两封书信塞进那两人的房间的门缝中。等到那两人醒来,一开门,就可看到书信。 两封书信,一封给自己的父母,一封写给那两名仆从。写给仆从的书信,内容的大意是说,要那两名仆从先回蜀中,给家人报平安。并祈求那二人,叫她们切不可说破自己溜走的事,一定要帮自己圆谎,免让父母担心。 给父母的书信中,说出自己代表唐门到崆峒山观礼,一行十分顺利,崆峒派对自己很有礼貌。因思江南风物佳妙,故而要趁此次出川的机会,去江南浏览浏览。玩得腻烦了,会自己回家,不必为此担忧。 唐雨溪将书信放好后,松了口气,一看月已中天,时候不早了。暗想:“他昨天晚上说过会在山上等我,可都这么晚了,他还会等着我吗?”便离开客店,施展唐门的轻身功法,返回崆峒山。 想着天色已经很晚了,着实有些焦急,周元嘉会不会还在等着自己。她心中又想:“倘若他心中有我,一定还在山上等着。他若是已经走了,那就摆明了,我在他心中无足轻重。”她展开轻功,走得极快。 周元嘉自从醒来后,就坐在山崖边上等着唐雨溪。他摸出干粮,吃了几口,又喝了些水,填饱了肚子。眼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越来越圆,而上山的路上却无半个人影,他心中开始焦躁起来。 这些年来,周元嘉习惯了独自一人过日子。虽说十分孤苦,却有一样好处,就是来去自由。除了报仇,他从来不会把任何事搁在心里。他从来就用不着等人,因为没有一个人让他等着。这是他初次等人,没想到会如此漫长。 周元嘉等了约有两个时辰时,就开始烦躁不安了。他心中想:“为什么她还不来?昨天晚上这个时候,我都遇到她了。” 周元嘉又向山下看去,见崆峒派极少有屋子亮着灯。周元嘉心想:“今天是大典正期,众宾客道贺过后,都已离开了崆峒。难道她也回去了吗?可她明明说过,她今晚还会来的。她就算要回去,也该上来跟我打声招呼,叫我不必等她。她既然没有来打招呼,那她就一定会来与我会面的。” 周元嘉经过一番推理,确定唐雨溪会来,心中的烦躁感稍稍减弱。可是这样的念头并不会留存多久。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多了,想法也会随之增多。因此,人们常常感叹,单纯的岁月一去不返。 过了一小会儿,周元嘉的念头就开始动摇了。继而,另外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想:“我与她认识还不到一天,跟她的朋友亲人相比,我可是微不足道的。她算不来跟我打招呼,就回唐门去了,也算不上失礼。不过是对一个没多大份量的人说了一句谎话而已。倘若她没将当回事,她完全不用来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回唐门。若是她还有点在意着我的话,就一定会在离去之前,来跟我告别。” 周元嘉一面想着,双眼却紧紧盯着上山的每一条的路。哪里有些风吹草动,他立刻就向那里看去,他希望能在有动静的地方看到唐雨溪,他希望这样的等待能早点结束。因为等待不光虚耗光阴,还是一件特别消耗耐心的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唐雨溪仍然没有出现。山下的灯光都已熄灭了,崆峒派的弟子们在忙碌了一天后,也都入睡了。夜已深,空旷的高山上,静默无声。山壁间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鸣叫,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周元嘉早已习惯了。他心中又想:“雨溪怎么还不来呢?她若是真的走了,我这样一直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我不如自己去东面的山洞中寻找心法,免得这样等下去。” 他刚要走开,可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道:“我要是就走开了,万一她来了看不到我,岂不是会令她伤心吗?我还是再等等,等到天亮,若她还不来,我就去山下询问,这样我就能放心了。” 想法多,而又能往正确的方向去想,这并非坏事。 忽然,只见西边的一条山道上,冒出了一条黑影,那道黑影正急速往上奔行。周元嘉看到那道黑影后,顿时精神大振,心道:“她来了,她没有骗我。”高兴得几乎要喊出声来,但他十分理智,这么一喊出口,必定会惊动山下崆峒派的人。 周元嘉看着山下,见西边的屋子最稀少。只有三五干屋子,稀稀落落的立着。由此推知,西边屋子要不是柴房,就是厨房,住在那边把守的最多不超出三人。心道:“我若是从山底下上来,也会选那条路,就不容易给人发觉了。她聪明得紧,也想到这点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影子,虽隔着八九十丈,但月光皎洁,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道黑影奔得极快。她在一块岩石上一点,便奔到两丈高的地方。站稳了脚,又轻轻一点,又跃出两丈多高。周元嘉心中大是敬服。心道:“唐门的提纵术果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那影子越来越近,再几个起落,忽然跃到周元嘉所在的大平石前面,停了下来。那人戴着面罩,但周元嘉从她的身材和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中认出了她,她就是唐雨溪。 周元嘉满面喜色。道:“我等了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当她优雅的拉下面罩。周元嘉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清秀绝美的少女的脸蛋。 唐雨溪见到周元嘉,心中也很感动,他果然等着我,没叫我失望。唐雨溪却板起了脸。道:“谁叫你等了?” 周元嘉先是一怔,却见唐雨溪的脸上闪现一丝顽皮的笑意,随即释然。便伸出手,要去握唐雨溪。 唐雨溪甩开他手,脸上一红,向后退了三步。道:“你要是没规没矩的,我就砍掉你的手。” 周元嘉独自生活,已有多年。但当爱意萌动的时候,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忽然变得轻灵起来。周元嘉道:“我要是没了手,却叫我用什么来抱你?” 唐雨溪脸上又是一红,随即沉下脸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周元嘉心中却想:“我要是没了舌头,拿什么来亲你。”但见唐雨溪沉着脸,十分恼怒,这句话却不敢再说了。 唐雨溪见周元嘉神色黯然,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有些过意不去。道:“周大哥,我敬重你是个正人君子,是位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才会信任你,当你是朋友。离开了崆峒,也要回来跟你会面。但你轻言相戏,你若将我当成那等不三不四的人,我便会跟你拼命,我说得出做得出。” 周元嘉心中一阵感动。道:“你、、、、、、你离开了崆峒,又返回来?” 唐雨溪便将更立大典的过程向周元嘉简略说了些。又说在大典结束后,便与两名仆从离开崆峒,回蜀中。在一家客店住宿,将自己放迷烟、留书信的事也毫不隐瞒的说了。 周元嘉听到这些话后,心中十分感动。心道:“她这么做,就是因为和我有个约定。要来此地会面,我刚才对她说那等不三不四的语言,真不应该。”便真心诚意的说道:“妹子,是我不好。我等了很久,忽然看到你,心中太高兴了,所以才情不自禁的想拉你的手。但这太鲁莽了,请你原谅。” 唐雨溪一向被唐傲夫妇当作掌上明珠,在她身边的人,无不将她当作世间最可宝贵的人。见周元嘉诚心道歉,心里已原谅了他。但她却不是那等啰嗦的人,心里原谅了周元嘉,在她却不用在嘴上说出来。 唐雨溪转头看着东面的山峰。道:“但愿今天晚上能找到毒蛇。周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第119章 毒窟] 两人正要举步行去,却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声音极其细微,本不易听到。但山巅上十分寂静,哪怕是一棵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更何况那声音是连续不断的。 周元嘉和唐雨溪都听到了那怪异的声响,两人警惕起来,伏下身子,靠在石壁上,仔细聆听。那声音大异寻常,像是动物咬噬食物发出的声音,从山崖边传过来。 周元嘉低声说道:“有虫子在咬东西。”转头看去,却见唐雨溪脸色兴奋。 唐雨溪道:“声音是从大蛇那边传来的,周大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大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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