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并没有回复韦儇的话,她看着那些用小篆记录的各宫进项,还是微微变了神色。 完了。 上京石渠阁中的所有生员,也只是需在第一年修习算学。 待课业终毕后,司俨早已离开上京,而她一向对算学排斥,便再没碰过这些东西。 不仅是没碰过算学,待到及笄之年后,她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勤于练舞。 整个颍宫的开支太多,且进项出项过于庞杂,简直看得她头晕目眩。 韦儇这时看出了裴鸢的慌乱,眸中也显露了得意的笑。 ——“殿下,您难道…不会看帐?” 裴鸢现下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实则班氏今年也想着要教她操持府内中馈,但她也只是学了很浅显的东西,且她也不算用功,纵然学了些理账的法子,却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裴鸢自是不想在韦儇的面前露怯,待掩饰般地清咳一声后,只危言正色道:“本宫并非不会看帐,只是今日身子不适。绛云,将这几本账簿都带去青阳殿,本宫回去后再好好查验。” 绛云恭敬应诺。 韦儇自当看出了裴鸢的矫饰,便在她临行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殿下,王上从前的妾室,虽然都出身于颍国小郡,不及殿下的家世和门第高贵,却也都是会打理账目的。” 实则韦儇她压根就不了解司俨从前的那两个妾室,也没怎么同她们接触过。 司俨估计都忘了这两个女子的相貌,而她也没将那两个女人放在眼里。 只依稀记得,那个给司俨下药的女子有些跋扈,偶尔会拿自己太当回事。 不过纵是这般,那两个女人于她而言,也是毫无威胁。 可是裴鸢却是不同的。 司俨他是真的将裴鸢放在了心上,而且韦儇丝毫都未想到,司俨竟是能这么宠爱她。 就算她贵为王后,司俨也该在颍宫赐殿于她,而不是让她同他一起在青阳殿住。 且韦儇近日还打听到,司俨还特意在殿内择了个次间,还将其精心布置了一番,让它变成了裴鸢的书房。 司俨还亲自绘制了珠鸢铜镇的纹样,待命匠人打造后,便将青阳殿的铜镇都换成了珠鸢铜镇。 这珠鸢中,带着一个鸢字,司俨的用心显而易见。 他本是个厌恶牲肉的人,却破例让食局坊的庖厨给裴鸢烹肉。 而韦儇最搞不懂的,便是司俨带裴鸢去谦光殿听政这事。 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裴鸢那么好过。 妾室这两个字,果然如利刃般,让裴鸢觉得心头一刺。 是啊,司俨他从前还有两个妾室。 他虽然杀了她们,那他从前,会不会也宠爱过她们? 那种事,会不会也同她们做过? 现下这偌大的颍宫中虽然只有她一个后妃,但司俨日后,会不会有别的女人? 太子当时同她说要娶她为太子妃时,也曾对她说过,他的东宫是有两个良娣的。 但太子还说,他并没有碰过她们。 可无论他到底碰没碰过那两个良娣,她都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希望,待她嫁过去后,那两个良娣能将太子的心思分走,她希望太子不要过分在意她。 但是,裴鸢是真的很在意司俨从前的那两个妾室。 她也是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他。 以至于觉察到韦儇也有这种心思后,便犹如芒刺在背。 何谓杀人诛心,她今日是体会到了。 但裴鸢并未忘记司俨曾对她的叮嘱。 男人曾说过,在这宫里,哪怕跋扈些,也千万不要显露怯懦的一面。 韦儇的言语大有冒犯之意,她必须得教训她,不能让在场的宫人觉得她是个软柿子。 ——“尚方令说这话是何意?” 韦儇没想到裴鸢还有心情拿话质问她,不禁面色一怔。 裴鸢复又冷声问道:“你是在拿先王从前的那两个妾室,同本宫比吗?” 韦儇连眨了数下眼,颤声回道:“臣…臣不敢……” “本宫看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绛云,你便留在这处看着她,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让她起身。” “诺。” ****** 裴鸢教训完韦儇后,心中却并未有着多少快意,且她刚回到青阳殿,姑臧便又开始平地起春雷,淅淅沥沥的雨也渐渐落地,再加之裴鸢又逢月事,现下她的心情也格外的烦躁。 她真的是很生气,且她从来都没有这般生气过。 女孩一想到司俨从前的那两个妾室,便觉莫名烦躁。 气忿的同时,她还有些懊恼。 雨势渐大,雷声亦徒惹人心惊。 裴鸢或多或少有些畏惧雷声,待那惊雷再度骤响之后,便欲用小手堵住两只耳朵。 她渐渐地阖上了双眸后,竟觉自己的两只小手竟是被人覆住了。 觉出了那人掌心纹路的熟悉触感后,女孩的周身亦被男人身上冷冽清寒的气息强势的缠裹。 原来是司俨回来了,他亦用大手替她捂住了耳朵。 待那雷声终彻后,裴鸢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司俨这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侧,恰时一道霞粉的裂缺从天际划过,亦登时将这内殿照亮。 男人精致且立体的侧颜也更添了几分稍带着昳丽的俊美。 他身着黯色的武弁之服,气质矜贵淡漠。 依旧是那副,让她倍感心动和惊艳的容止。 可现下,裴鸢却没心思去欣赏他的俊容。 男人顺势用结实的长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裴鸢却下意识地往一侧躲着。 司俨见此,不禁蹙眉,锢她细腰的力道复又重了几分。 他一手禁锢着身侧薄愠的小姑娘,另一手则拾起了案上的账簿,男人冷俊的面容已微沉了几分,嗓音却尚算平静地问:“想看账?” 裴鸢知道自己的力气丝毫不敌司俨,便放弃了挣扎。 “嗯。” 司俨这时侧首看了她一眼,见裴鸢的小脸儿上泛着薄红,倒像是生了场大气的模样。 “听你女使说,今午你并未用食,胃口不好?” 裴鸢听着司俨低沉的问话,小声回道:“不太想吃东西……” 美人儿的声音依旧娇娇软软,司俨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抗拒意味。 男人因而鸦睫微垂,亦掩了墨眸中的淡淡阴鸷。 可裴鸢还是觉察出了司俨周身陡增的危险和杀意。 殿外雨水的湿气已渐渐漾入于室,女孩顿觉惕怵不安,下意识地便要从司俨的怀里挣脱。 男人却用大手托住了她纤细的后颈,让怀中美人儿稍显被动地承受着他强势的亲吻。 此吻与之前的几次都不同,它很是深浓,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裴鸢因而渐渐地阖上了双眸,任由司俨稍带着报复意味地吻着她。 良久之后,司俨终于放开了怀中的女孩。 他的嗓子已然透着些许的哑,声音尚算沉静地低声问道:“我究竟是哪处惹到你了?你若不说出来,哪儿都不许去。” 裴鸢听罢,微微垂下了眸子。 司俨一直在凝睇着她,她默了半晌后,还是语气艰涩地问道:“…你从前的两个妾室,生的都比我美吗?” 女孩的语气透着十足十的委屈。 司俨被她问得一怔。 随后便忆起了,三年前裴鸢在与他不甚相熟时,便问过他妾室的事。 裴家的男子都是不纳妾的,她应该是很在意这事的。 司俨的声音平复了些许,又问:“怎么突然提起她们了?” 裴鸢垮着小脸儿,如实回道:“今日我去少阳院时,见到了韦儇…她说,你从前的那两个妾室,都比我会操持中馈。” 司俨听罢,眸色顿黯。 韦儇这个蠢货,她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她应是怕裴鸢接管内宫诸事后,她这尚方令的地位会在宫里受影响,这才拿言语来刺.激他的小王后。 ——“去,将尚方令给孤唤到青阳殿来。” “诺。” 司俨松开了女孩的腰肢,随即便随意翻开了一本账簿。 韦儇竟敢暗讽他的小王后不会算账,他倒要看看,她打理的这些账目是不是一点纰漏都没有。 司俨沉眉冷目地将那账簿翻了一通后,果然发现了韦儇的三处纰漏。 这时,韦儇已然从内侍局来到了青阳殿。 待韦儇入殿后,便见司俨正为裴鸢整饬着衣物。 女孩的小嘴嫣红且微微泛/肿,一看便是,适才被男人狠狠亲过的模样。 “臣,见过王上,见过殿……” 话还未落,韦儇却听“哐当——”一声。 随即,她的眼睛也骤然睁大了几分。 却见司俨直接将案上的一个账簿朝她怒甩了过来。 只听眼前年轻英俊的君王冷声问道:“把你今日同王后所说的话,都同孤重复一遍。” 韦儇面色骤变,只哆嗦地回道:“臣…臣已记不大清,今日都同王后殿下说了什么……” 司俨冷笑一声,复沉声道:“孤看你的脑子是不大好用了,你自己翻,看看你是怎么打理的这阖宫诸务!” 韦儇吓得心跳一顿,只得战战兢兢地朝着司俨叩了叩首,随后便颤着双手翻起账目来。 司俨这时复又将案上其余的账簿一一朝她的方向甩去,语气淡漠道:“跪在那,给孤好好地看。” “……诺。” 裴鸢从未见过司俨如此愤怒的模样,他平素一贯温和待人,却未成想也是有着如此凌厉迫人的一面。 司俨又命侍童去为裴鸢提膳。 韦儇知道司俨的智力超出常人太多,只消片刻便能找到这些账簿的错处,实则这些帐目有纰漏,并非是她马虎大意。 而是裴鸢拿到青阳殿的账簿,是她没有核对过的。 可这些缘由,她又不能同司俨解释,只得苦不堪言地跪在地上继续看账。 这时侍童已经提来了膳食,炙肉的香味顿时飘溢于室。 韦儇嗅着肉香,也能觉察出裴鸢书房的清新雅致,心中是又苦又酸。 “午食便没好好用,至少将这些都吃一半。” 韦儇却听,司俨在同裴鸢讲话时,嗓音明显温柔了许多。 只听裴鸢软软地道了声嗯。 而她的膝盖,本就跪了一个多时辰,早就变得如针扎般疼。 不光如此,这殿内光影昏暗,她看账时也觉眼花缭乱。 当真是比用鞭子抽她,还让她倍感痛苦! 待裴鸢用完食后,韦儇终于找到了那些账簿中的纰漏。 司俨这时却问:“什么叫做孤从前的妾室,都比王后会操持中馈?” 韦儇微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司俨却没给她任何回话的机会。 “孤何时正眼看过她们,你又是何时同那两个女人勾结在一处的?” 韦儇只觉哑口无言,殿外的雨势依旧滂沱。 ——“你屡次言语有失,冒犯王后,现在竟连自己的职守都操持不好,自己去内侍局领三十杖。待领完杖后,每日还要在青阳殿外跪上三个时辰,跪到月底为止。” 韦儇得令后,一脸惨白地退出了青阳殿。 司俨心中虽仍怨恨韦儇,却觉出了裴鸢对此女的反感,他暂时留韦儇性命的缘由,也是想用其激起裴鸢的好胜心,也好让她尽快取代韦儇的位置。 待利用完韦儇后,他定要将她给处置了。 ****** 月华如绸,司俨在沐浴之后,身着荼白单衣,半散墨发,只用玉簪束发,容止清俊若神祇。 待他归寝殿后,却见裴鸢正坐在榻边,赤着两只嫩生生的小脚,正垂首专注地看着账簿。 小美人儿的模样乖巧又可爱,司俨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待走到她身侧后,便想将温软的小人儿抱在怀里,同她叙些话。 裴鸢觉出他至此,下意识地又躲闪了一下。 司俨眸色一沉,便提着她的两条小胳膊,像抓小鸡崽似的,将女孩抱到了身上。 裴鸢只得坐在了他结实且修长的双腿上,随即,男人的下巴亦抵.在了她纤瘦的肩头。 ——“早些睡下罢,明日我再慢慢教你。” 裴鸢这时终于恢复了平日的乖顺,点了点小脑袋。 司俨从身后环住了她,身上的皂荚香清新又好闻,且他刚刚沐过浴,健硕高大的身子也稍带着熨/烫。 裴鸢的心,也因而渐渐变软。 裴鸢只听,男人复又嗓音低低地同她解释道:“那两个妾室…不是我想纳的,是父王那时觉我有断袖之癖……便从颍国诸郡择了两个女子,强.塞给我做妾…我都不记得她们的样子了。” 女孩的柔唇终于有了微扬的弧度,司俨也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娇美的小脸儿终于显露了甜柔的笑意,男人的神情也释然了些许。 裴鸢犹豫了半晌,还是讷声问道:“那…你…有没有同她们……做过那个。” 司俨自是听出了女孩的话意,他淡哂后,啄了下女孩的侧颊,故意装糊涂道:“那个是什么?把话说清楚。” “就…就那个啊……” 裴鸢的小脸又赧然地红了。 司俨方才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裴鸢听罢,面上的笑意比适才更甜了,也渐渐地在男人的怀中放松了下来,不再如适才那般僵硬。 待夜渐深沉后,裴鸢还是觉得有些腹痛,且白日的症状又于夜半犯了起来。那两只小桃子还是很疼,女孩想给自己揉揉,但却又觉,自己给自己揉属实是过于令人羞赧。 不过,司俨的手型倒是很合适,如果他能给她揉揉就好了。 思及此,女孩却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哎呀呀,她这一天天地,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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