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冉如今的年岁是十八岁,亲身经历的小战却已是无数。 她既是武将,便意味着脑袋要随时悬在腰间。 她既是来寻亓官邈,便想在这位国师的口中听到吉相二字,以此来寻求某种心灵上的慰藉。 但亓官邈既是都这么说了,司冉也不好再逼问他。 却见这时,模样娇美的小王后竟是好奇地拾起了案上的龟甲,亦将它置于眼前仔细地打量着。 亓官邈见状,便探寻似地问向裴鸢:“殿下…臣为您特意配制的那些可增进记忆的汤药,您喝着如何?” 裴鸢颔首,软声回道:“那些汤药虽有些味苦,但本宫喝完它们后,记东西确实比以往快了。” 亓官邈小心地观察着裴鸢说这话时的神情,他无法确定裴鸢现在到底是怎么看待司俨的。 但他既是寻到了机会,那便定是要在小王后的面前说些司俨的好话的。 ——“殿下,王上让您学那么多的东西…都是为了您好。您若觉得疲累,便多想想王上的好,他从未如此地待过一个人…且您既是同他成了夫妻,那便是荣辱与共,福祸相倚,上京再……” 司冉自是不明亓官邈说这话的意图,只觉他今日异常话多,便掀眸睨了亓官邈一眼。 亓官邈因而噤住了声。 裴鸢放下了手中的龟甲,随即又细声问向亓官邈:“上京再如何?” 亓官邈刚要继续说下去,便见身着华冕的司俨,竟是也寻到了渐台这处。 得见亓官邈的惊异神情后,裴鸢和司冉也转身看了过去。 司俨不解地低声问道:“怎么都到这处了?” 话落,便用眼示意裴鸢走到他的身侧。 他来渐台这处,自是要将小王后亲自接回去。 司冉见司俨至此,也站起了身子,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握拳轻咳了一声,便先行告退了。 裴鸢这时略有些兴奋地同司俨道:“夫君,国师他可厉害了,他不仅会医术,还会好多好多不同的东西。” 亓官邈自是没料到裴鸢竟会这么夸他,他难能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司俨微微垂目,眸色不明地凝睇着他娇软的小王后,只低声问道:“你觉得他很厉害?” “嗯~” 亓官邈心里美滋滋的,可待他再度抬首后,却正对上司俨那道冷瞥向他的锐利目光。 他因而在这炎热的夏季,竟是还打了个寒颤。 ****** 青阳殿内,可谓冬暖夏凉,夏蝉亦在热切地啾鸣。 司俨今夜一如寻常,陪着她在书房精进理账的能力。 裴鸢坐在他的身旁,悄悄地嗅闻着他身上清新微苦的柑枳香,竟是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只不过在三年前,司俨只从初冬陪她到了初春。 而现在,他终于能陪她度过,这个全新的夏季。 且往后余生,每年的四季,他都能陪在她的身旁。 正这般想着,女孩却觉,自己的耳垂竟是被人给捏住了。 司俨并未看向裴鸢,只低声道:“又走神了。” 裴鸢赧然地垂下了眸子,只觉自己的小脸儿又熨烫了几分。 司俨这时松开了她红如滴血的小耳朵,复嗓音温淡地道:“等你月事走了,再命人往这殿里多置些冰。” 见裴鸢不解地看向了他,司俨复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然,脸为何这么红?” 女孩的神情略有些懵然,小脸儿也往下垮了几分。 可她垮脸的缘由,却不是因为羞赧。 司俨揉她头的这个动作,也好像待小孩子似的。 这时殿外传来了张掖郡的急报,司俨起身出殿前,还叮嘱裴鸢先去寝殿睡下。 裴鸢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司俨折返回殿后,却见美人儿趿着木屐,静静地站在了榻旁,却是并未安枕睡下。 裴鸢浓长的鸦发垂于腰际,背影虽然稍显纤瘦单薄,身段却貌似比从前多了些许的女子韵味。 裴鸢觉出了司俨已然归殿,亦阖了会儿眼眸,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鼓着气。 她要大起胆子来,不要害怕。 她已经是过了及笄之龄的女子了,她不能再让司俨将她当成小孩子了。 思及此,裴鸢终于张开了双眸。 司俨也已走到了她的身后,且离她极近。 女孩转过了身子,刚想大着胆子,踮起脚来主动吻他。 男人却用手攥住了她纤细的腕部,提着她那两条小细胳膊往上举了举。 随即,他那双清冷沉静的眸也下移着视线,往她的小腿看去。 裴鸢只听司俨低声道:“裤腿和衣袖都短了些,明日得让人再给你制些新的衣物了。” “……”
第39章 粗鲁 “长辈能对你做这种事?”…… 司俨待松开了女孩那两条纤细的小胳膊后, 指腹间还残存着女孩手腕那寸肌肤的温腻触感。 他命人为裴鸢制的寝衣和亵衣的颜色,大都是浅浅淡淡的荷色或是藕色,她穿这种颜色的衣物时, 也犹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 瞧上去娇弱且易碎。 且裴鸢现下也不知为何,小脸竟还显露了几分沮丧。 她微垂眼睫的那副模样, 瞧上去更娇了。 亓官邈曾对他叮嘱过,说小王后来月事这几日, 脾气难免会大些, 也极容易委屈心烦, 所以若裴鸢这时同他犯娇气、使小性子, 那他便该多多忍让,以防她会在这时对他心生怨怼。 司俨因而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实则司俨近日也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裴鸢对他的态度。 上次二人在西苑因着射鹿一事起了冲突, 他那时的态度又过于强势专横,亦暴露了本性中阴暗且残忍的一面。 小姑娘在那日被他欺负后,也哭得极为可怜。 司俨本以为在此事之后, 他需要花心思再好好哄哄她,却没成想, 裴鸢仍是一如既往的乖顺, 并未同他使任何小性子。 可裴鸢外表纵是温顺懂事, 但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司俨却并不能看透半分。 司俨面色如常, 心中却在想, 裴鸢既是做出了这副神情, 八成是因为他近日做的不好,所以她心中对他有了不好的想法。 裴鸢平日不说,逢月事时脾气却大, 所以便于这时开始埋怨起他了。 司俨仔细地回忆了一番,暗觉应是几日前,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欲.念,所以动作难免粗鲁了些。 小姑娘的膝盖上也破了层皮,待他次日为她上药时,裴鸢还唤疼来着。 裴鸢应是想起了那事,觉他过于粗暴,不懂怜香惜玉,这才对他心生怨怼。 思及此,司俨见裴鸢仍未回复他的问话,复又问道:“既是未睡,还站在这处一直等着我,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男人看着小姑娘连头发丝都仿若沁着娇气的模样,便用结实的长臂一揽,习惯性地便将那身量娇小的美人儿圈入了怀中。 裴鸢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还是没有回复司俨。 司俨眸色未变,只用大手掐了下裴鸢的腰侧,复低声命道:“说话。” 他掐她的力道自是不重,裴鸢只觉腰间的痒意更甚,便侧了侧娇小的身子,闪躲了一下。 司俨见她又开始做出这些抗拒之举,眸色终是暗沉了几分,眼角也染了些阴郁,臂膀锢她的力道也更牢固了些,丝毫不肯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实则每次裴鸢稍作反抗,他便怕裴鸢的小脑子里又会想起上京东宫的那个男人。 眼见着小姑娘的眼眶已然微微泛红,司俨担忧再这么欺负下去,事态会难以控制,终是松开了裴鸢。 裴鸢这番是真的有些恼了,她也难能有了些胆量,还攥着小拳头,力道不轻地往男人的肩头处砸了一下。 司俨缄默地看着她挥舞着小拳头,却是颇有兴味。 她今夜的脾气,还真挺大的。 原以为裴鸢是个同猫一样乖巧的女孩,没想到她厉害起来,也能做出这副张牙舞爪的姿态。 ——“到底怎么了?” 司俨复又压低了声音,耐心地问道。 裴鸢这才气鼓鼓地细声回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把我当成小孩子…我都十六岁了,早就及笄了……” 裴鸢虽然知道,她同司俨闹脾气的行为,本身就很孩子气,可她这番还是忍不住了。 司俨眸中的冷意寡淡了些,他复又往那几近炸毛的小姑娘的身前走了几步,语气略有些无奈地问道:“就因为这个?” 裴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赧然地点了点头。 男人竟是被气笑了,他无奈地摇首,又问:“我怎么就把你当成小孩子了?” 实则,司俨很乐意让他同裴鸢接下来的对话持续得更长一些。 因为裴鸢鲜少在他的面前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看在眼里,只觉甚为有趣。 小姑娘听罢,便匀了匀因愠怒,而略有些不稳的气息。 随即,便在脑中仔细忖着司俨把她当成孩子的行为。 亦准备将他的“罪责”一一列举而出。 “就…你有许多待我的行为,都像长辈待孩子似的。” 甚至她刚嫁过来时,司俨还说,等她不再像个孩子时,才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宝宝。 “长辈?” 裴鸢迟疑了一下,她刚要用颔首来做为对司俨的回应,却觉自己的下巴竟是被男人用手给抬了起来。 随即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也凑到了她的眼前,待他微微俯身后,便稍显强势地吻住了她的唇。 司俨掌握了裴鸢的所有喜好,动作很是熟稔地亲吻着她,待将娇气的小姑娘亲得迷迷糊糊后,他的眸色也深邃了许多。 他松开了女孩的下巴,却仍未让她离开他的怀抱,见裴鸢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安分和乖顺,随即又低声问:“长辈能对你做这种事?” 裴鸢的唇角再耐不住,刚要呈起微扬的态势。 却觉,自己的桃臋竟是被他用那大掌轻轻地拍了一下。 女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亦微微张了小嘴,看向了司俨。 司俨面色正经,深邃的墨眸依旧清冷且沉静,只淡淡道:“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若对我有看法,也不许憋在心里。” 话落,司俨复又松开了怀中的女孩。 裴鸢难以置信地用小手捂了捂那处。 他…他怎么可以拍她的那里?! 她知道这不算是打,司俨根本就没用任何力气,这种举动大有种调/戏的意味。 但是这种动作,却是经由司俨的手中做出来,属实令她难以置信! 好粗鲁啊。 也好让她害羞啊…… 司俨仍凝睇着她的一举一动,裴鸢却再耐不住心中的羞赧, 小姑娘再不欲去理睬司俨,娇娇哼哼地便钻进了衾被中,亦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可心中纵然害羞,裴鸢却觉,自己也是越来越喜欢司俨了。 她喜欢温和的他,也喜欢偶尔强势霸道的他。 甚至他粗野一些,她也有点喜欢。 她喜欢司俨的每一面,且她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还要更喜欢他。 ****** 姑臧既入盛夏,天气也愈发炎热,裴鸢近日每每走于颍宫的青石板地时,都觉有股难耐的热气在向上蒸腾,暑热着实打头。 是日前往内侍局之前,裴鸢还特意往自己的小肚子里灌了好些浓浓的茶水,生怕会在那些宫官的面前露出疲惫困倦的一面。 堂内的熏炉中,混入了大量的银丹草和广藿,其香味清凉,亦可驱散暑热,宫婢也在转动着葵黄色的珐琅七轮扇。 可纵是如此,裴鸢的鬓边还是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 实则围在她身旁的女官见裴鸢的肌肤生得异常白皙,都以为她是敷了厚粉。 可如今这么一瞧,小王后纵是出了些汗,那面上的肌肤依旧如凝水豆腐般白皙细腻,再衬上她那精致娇妩的眉眼,使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又添了几分姝色和秾丽。 绛云见状,便拾了块帕子为娇美的小王后拭了拭额侧的汗珠。 宫婢也恭敬地呈上了消暑的凉茶,裴鸢却于这时想起,鞍辔院的那些马近日好像也因着天气炎热,而格外的烦躁,有几只马还踢伤了马倌。 她垂首看了看各宫署刚刚呈上来的账簿,便问向内侍监冯氏:“怎么死了两匹马?它们是因为天气太热,而患了疾疫吗?” 冯氏如实回道:“回殿下,那两只马并不是患疾而死…而是…被王上养的獒犬咬死的。昨夜看管它们的羌人忘了锁笼,其中一只獒犬便寻到了马厩处,咬死了两只品种珍贵的大宛马。” 上次去西苑射鹿时,裴鸢曾见过司俨豢养的两只细犬,细犬这犬种既是猎犬,难免会比寻常的犬要精力旺盛些,仁虞坊的那些训犬人每日也都要陪着这两只细犬玩耍奔跑。 裴鸢也隐约听人提起过,司俨还豢养了两只匈奴来的獒犬。 但是这两匹马被它们咬死的事,司俨今晨却并未同她提起。 裴鸢复又问道:“那王上是如何处置这两只獒犬的?” 冯氏回道:“它们毕竟曾是王上的爱犬,只是在宫中豢养这种凶兽,又出了昨夜这般骇人听闻的事,难免会使阖宫人心惶惶。所以王上在去讲武场之前,便命驯养它们的羌人将这两只犬安置在宫外。它们…应该已经不在宫里了。” 裴鸢听罢却想,如若她是这两只獒犬的主人,她是肯定不舍得将这两只犬放走的。 且她也于这时想起了自己豢养的那两只温驯可爱的拂菻犬。 她很想念它们,甚至她竟然也有点想念裴小虎了。 裴鸢摇了摇首,决意不再回忆从前的往事,以免又动了想回上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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