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工厂里的事,今天北京那边来了电话,技术科的主任说自己绝对回不来,身子不能再坏了,要坚持在北京治病。 厂长长吁短叹的,说听那意思,是不会回来了,直接办了内退,退休养病去了。 技术科的主任不回来,厂子里就缺了人。而且这位置可不好提,到哪里找对机械什么都懂的去? 厂长思来想去,也就德福了。 他特意把德福叫来,聊了半天,意思就是让德福接了技术科主任的位置。 从小队长到技术科主任,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不但不需要下井,还可以升官,在本市工作,和家人在一起,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可张德福委婉的拒绝了。 他也说不上在厂子里不好,可他更惦念队上的人。 那是他从十八岁开始,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 在他眼里,那不仅仅是工作,而是他生命的延续。 而且,只有在井队里,他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感觉张成文还活着。 他想走,想回井队。 第一道难题,不是厂长,而是邵女。 张德福慢慢记完账,又坐着等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他静静坐着想心事,邵女则捧着书在读。 一直到一串车铃声响起,几个姑娘骑着自行车从小卖部门口经过,邵女才合上书,对德福说:“咱们关门吧。” 关了店门,两人穿过院子。邵女走的很慢,夜里院子里黑洞洞地,张德福扶着邵女,经过德柱他们房间时,就听到一声响亮的“扑通”声。 邵女和德福都停下脚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德柱的声音在房间里、在院子里、甚至在整片天空中飞翔。 一声大叫: “祖宗!”
第48章 好不好看 魏橙花怎么也想不到, 德柱竟然发疯一样,原本站在床上听她说所谓的秘密,听完后, 竟“扑通”一声, 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床上铺了一层褥子, 下面就是床板, 一块块搭上去的, 被德柱这么一跪, 魏橙花觉得床板都要塌了。 “你快起来啊!”魏橙花气个半死, “我还没老到让你跪我吧, 赶紧给我起来。” 魏橙花说着,就伸脚去踹,却被张德柱一把捧住了。 “我的祖宗,你别乱动, 小心伤了我儿子!” “去!”魏橙花失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女儿不好吗?” “当然好。”张德柱立刻道:“我张德柱的种, 哪个不好?主要不是家里有东东了吗, 一个女孩, 再来个男孩, 那不就齐全了?” “呸!”魏橙花啐他一口,“大嫂肚子里三个呢!你忘了?” “啊?对对!”张德柱忽然笑了, “怎么没想起来这件事。算了算了,管他男孩女孩呢,只要是我张德柱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是大宝贝。” “啧啧。”魏橙花白他,那脚尖去够张德柱的鼻子。 一个大臭脚丫伸过来,张德柱肯定要躲啊。 他身子微微一侧, 就看见魏橙花要伸过来的脚停在半空。 魏橙花怒目圆睁,双臂撑着床,一只脚浮在那里,指向张德柱,道:“你躲?” “不躲不躲!”张德柱咬牙切齿的笑着,心想老子就先顺着你,谁让你要给老子生孩子了,便坐定了,不敢再动。 魏橙花伸出脚,大脚趾在张德柱鼻尖上蹭了一下,满意地笑起来。 “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每天闻你的大臭脚,早就想报仇了。” “报的好,报的好。”张德柱连忙说。 “你还敢不敢嫌弃我吃肉了?” “不敢不敢。” “你还敢不敢说我吃酸的了?” “酸的那得多吃,酸儿辣女酸儿辣女。” “哼!”魏橙花白了张德柱一眼,这才愿意放过他,说:“你可记住了,我现在肚子里有你老张家的孩子,你再敢气我一次,试试!” “不敢,小的真不敢。” 魏橙花就看见张德柱手里攥着被子,正用力捏着,嬉皮笑脸对着她说不敢不敢。 “你手里捏的啥?是想着我才捏的不吧。” “怎么可能!”张德柱立刻把被子扔开了,“我是高兴的。” “你最好是!” 张德柱见魏橙花这一会儿开心了,便问:“去过医院了?” “下午就去了。你不是问我为啥换班吗,就因为这个。” “咱妈也知道了?” “还有咱嫂子。她俩陪我去的。” “所以,真的确定了?” “那必须啊。” 魏橙花指指挂在椅子上的包,“里面有化验单,你不信就去看看。” “信,怎么可能不信!”张德柱笑嘻嘻地坐在床上,伸腿用脚勾住包带,把包给勾了过来。 “你!你怎么用脚啊,那么臭!” “那你不是不用下床了吗。”张德柱笑着把包拿在手里,从里面翻出化验单。 上面写的啥他是看不懂,下面几个字是认得的。 “该孕妇已孕7周。” “七周七周。”张德柱算了算,“还没两个月?” “没呢。”魏橙花说。 张德柱把化验单放在抽屉里,“你别随身带着了,放抽屉,保管好。” 魏橙花不说话,躺在被窝里笑盈盈瞧着张德柱,“你给我拿个山楂来。” “晚上还吃?” “不是我想吃,是孩子想吃!” “好好,拿拿!” 张德柱递给橙花一个山楂,魏橙花直接整个塞嘴里,囫囵转几个圈,一个山楂就吃完了。 “唔唔。”她吃完,嘴巴里发出声音,提醒张德柱。 张德柱没伺候过人,自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发呆看着她,“怎么了?” “唔唔!”魏橙花已经开始瞪他了。 “到底怎么了?” 魏橙花气的要死,直接去拿德柱的手,一把抓过来,放在自己嘴边,顺势吐出几个山楂籽。 张德柱就觉得手心突然一股温热,然后是黏唧唧的口水。 他顿时觉得十分恶心,可不敢说什么,撇着嘴,十分难受的扔垃圾桶去了。 “以后知道了吧。那是什么意思。”魏橙花说。 “知道了知道了。” “看你那呆样!” “嗯,很呆很呆。” 张德柱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橙花立刻叫她:“你干嘛去?”、 “我去告诉咱妈,让她高兴高兴。” “回来!” 魏橙花立刻阻止张德柱,这也是有原因的。 去了医院,医生说状态不是很好,让橙花多注意一点。过了三个月就差不多稳定了。前期一定多注意。 从医院出来,方曼颖也十分忧心,说出了自己的事。 当年怀孕,两个孩子怀的都很艰难。 其实橙花还有一个哥哥,最大的,没成型就没了。 她们家的女人不知道怎么了,怀了孩子不好养,总是会意外流产。 方曼颖的姐姐也是这样,一次怀孕去晒被子,被子搭在晾晒绳上,这么一搭,孩子就流出来了。 还有一次去上厕所,孩子也没了。 他们方家的女儿,怀孕都是要躺在床上的,吃饭也不下床,十分遭罪。 方曼颖还好,第一男孩没了之后,她十分注意这件事,而且当时部队的医疗水平真的算是国内拔尖的,魏橙花的爸爸就让人到家里来给看病照顾,这才顺利生下橙花和橙花的哥哥。 魏橙花是第一胎,虽然之前没有怀过孕,不知道和方曼颖是不是同一情况。可方曼颖还是十分在意,就提醒自己女儿,最好先不要对自己婆婆说,过了三四个月,稳定下来再说。省的老人家担心又失望。 魏橙花爱张德柱,本来就没想着瞒他,回来怀孕这件事就告诉了德柱,德柱自然是开心。然后又把自己妈妈和大姨的情况也都说了,希望德柱能理解,并帮她一起隐瞒。 张德柱听完,还光着脚站在床边。 天已经凉了,光着脚的德柱丝毫没有感觉到半分凉意。 他的心是火热的,是滚烫的。 立刻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 “行,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张德柱难得温存,抱着魏橙花,“没想到啊,看你身体这么结实,还有我那大舅哥,一个大军官,那么壮,竟然是遭了老罪才生下来的。” “你以为呢。”魏橙花往下缩了缩,贪婪地环住德柱的腰,“今天如果不是我妈说这件事,我都不知道,我应该还有个大哥!我爸和我妈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到位了。” “谁说不是!”张德柱也道,“不过,你别担心,我看你的体格,不会和我丈母娘一样的。这样,这些天你啥也别干,工作也比去了,请假吧。” “请假?”魏橙花吃惊看德柱,“你疯了?请假咱们吃什么?” “我一个人的工资也够养活你的。而且我和你说,我大哥可能要当技术科的主任了,他升了官就能把我调到身边,工资就上去了!” “真的真的?” “那当然!”张德柱说,“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厂,技术科才是这个!” 张德柱说着,竖起大拇指,“老大!” “那我也不能请假。整天呆在家,我会闷死的。”橙花说,“再说了,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卖票,又没有剧烈的劳动,不会出问题的。” 张德柱想了想,说:“那每天我接送你下班,你别骑车了。” “那也行。”魏橙花立刻就笑了。 张德柱低头看橙花在怀里笑,不知道怎么了,就动了心火,搂着橙花的胳膊紧了紧,就要欺身。 魏橙花一把按住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你疯了?” “哎呀妈呀,你咬死我了。” “清醒了吧现在!”魏橙花说,“我这重要时期,不能同房!” “谁说的?”张德柱惊讶道,“怀孕都不能同房?” “医生说的!”魏橙花用力推了张德柱一把,“你可想吧,是自己舒服还是要你儿子!” 张德柱愣了半天,一头的汗已经消了,一下子就躺到床上,“哎,我经过仔细思考,还是得要儿子。” 魏橙花看他失望了,闭着眼睛鼻子直出气,便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你说,现在我敢不敢坐咱妈的圈椅。” 张德柱一只手臂搭在额头,正在长吁短叹,听了这句话,转头看橙花,坚定道:“敢,太敢了!” * 邵兵送了邵女回家,又在外面骑车转了一大圈,才回去。 他挺不喜欢回家的,不知道回家要干什么,很无聊一件事,回去就是躺着。 自从两个姐姐嫁了人,他就没有人可以吵架了,一个人睡一个卧室,挺宽敞也没人烦,但就是寂寞,说不出来的寂寞。 有时候他就想,如果自己和德凤一样就好了,看着嫂嫂们进门,家里人一天比一天多。嫂嫂们再生了孩子,人就更多了。 不像他家,总是往外走。大姐二姐,拼了命的走出去,拉都拉不住。 所以,人为什么要结婚成家呢,一家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辈子不分开,永远在自己家不好吗? 邵兵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虽然他知道结婚成家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而且乐此不疲,可是他依然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让他选,结婚成家和继续和姐姐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肯定要选后者。 在附近买了一瓶啤酒,一包花生米,放进网兜里再挂在车把上,邵兵骑着车,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回到了家。 一到家,他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一地的纸牌和倒的乱七八糟的桌子彰显了刚刚这个家发生了什么,黄静躺在卧房,哎呦哎呦的叫着头疼,又开始装病了。 邵兵走进堂屋,就看见旁边卧房门口坐着的邵海波。 邵海波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数十年如一日的,只要他心里烦、心中乱,这旱烟就离不了手。 “这是咋了?”邵兵站在门口问。 他也不进去,听到黄静在那里□□就像没听见一样。 邵海波还在那里抽着,得了空才开口:“打架了。” “和谁?” “小红妈。” 邵兵这才往床上看了一眼,黄静躺在那里,紧紧闭着眼睛,又哎呦叫起来。 他没有问黄静半句,听到小红妈的名字,心里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吃了吗?”邵海波问。 “吃了。” “在食堂?” “不是,在我大姐家。” 邵海波听到去了邵萍家,这才抬起头问:“怎么去你大姐家了?” “我在家门口遇见的大姐,然后就跟她回家了。” 邵兵说完,提着啤酒和花生米就要离开。 “哎哎。” 邵海波连忙叫他。 邵兵停下来,“怎么了?” “把酒和花生米留下。”邵海波指指自己面前,示意邵兵放在他跟前,“你都吃过饭了,还喝?给我,我还没吃呢。” 邵兵只能往前走了几步,把酒和花生米放下。 “打开打开。”邵海波继续道。 邵兵拿瓶起子把啤酒瓶打开,看着邵海波:“用不用我再帮你喝了?” 邵海波白他一眼,“你大姐家吃的什么?” “牛骨棒。”邵兵实话实说,“我二姐也去了。” “哦。”邵海波听了牛骨棒三个字就心里痒,自己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特别馋,说:“下次再有好吃的,叫上我。” 邵兵没答话,回到自己房间,就躺床上了。 堂屋里的一片狼藉他是躲着过来的,总不可能让他收拾,他也不可能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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