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具傀儡越发的垂朽。 赵三九和李存孤想绵延荣华富贵。 荆门侯想取而代之。 四位皇子想克继大统。 所有人都怀着别样的心思,令这本就千疮百孔的臃肿王朝更加的支离破碎,大厦将倾亦不过是一念之间。 …… “陛下,陛下,陛……” 随着赵三九的声声呼唤,秦皇慢慢睁开老迈浑浊的双眼,神色恹恹的打了个哈欠,托着脸颊沉声道:“何事?” “荆门侯在汇报荒州边关战事,荒人已经大兵压境了,荆门侯请求调兵出战。”赵三九声音尖细的重复着,高深的修为让他看上去仍然年轻,鹤发童颜,皮肤光滑不见皱纹,完全看不出他如今已至古稀之年。 “哦。” 秦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又有些睡着了,在赵三九的呼唤之下才缓缓张开双眼,恍然的吸了口气,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到了站在群臣之首的那道挺拔身影上,声音沉慢而又悠长的问道:“国相以为如何?” 国相,自然指的是李存孤。 这位被誉为国之奸佞的狼相,秦皇这具傀儡背后的人物。 “臣,认为不妥。” 那挺拔的身影缓缓站出来,深邃无神的双眸轻轻的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荆门侯,随着轻轻一躬,颔下的美髯轻轻晃动,不难看出李存孤俊雅的面容。 “那便算了吧。”秦皇打了个哈欠,头颅昏昏沉沉的点了点,挥袖道:“便让荒州的将士们好好守着,朝廷每年支付那么多的军费,又不是白白挥霍出去的。” 荆门侯脸色难看的秉手退下,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存孤。随着秦皇的日渐衰老,对于李存孤的话却是越发的听从,甚至连缘由都不问,也懒得去思考……这对他们这些勋贵王侯来说,无疑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若是没有秦皇的支持,他们很难再与李存孤和赵三九抗衡。 虽说现在谁都知道是三分朝政,李存孤和赵三九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厚了。然而李存孤有门生千万,赵三九把控禁陵军和内侍,而他手下的这些勋贵王侯也不过是占据了些许军中势力,勉强与大将军蒙飞尘相抗……单以势力来说,他反而是这三个人中最弱小的一个。 “若是没有别的事,那便退朝吧……” 秦皇眼皮耷拉着,看向这满朝的文武百官,浑浊的双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犹如在看向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坟……
第171章 有人意气风发 “父王,儿臣有事启奏。” 疏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随着墨玄色的蟒袍飘动,清晰地脚步声在大殿上响起。 剑眉斜飞的少年脸上带着孤傲的笑容,细长而又锐利的双眸看向那高台上的皇,长袖拱让,虽是恭恭敬敬的秉礼,却带着挥不去的华贵气度。 那是他的父王,但他却没有半分敬畏。 “嗯……” 秦皇抬了抬布满皱纹的眼眸,浑浊的目光落到他的这名大儿子身上,犹如树皮般老朽的脸颊轻轻动了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活像个泥塑:“说吧。” 嬴季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细长的双眸紧紧的逼视着那老迈昏聩的王,语气沉慢的说道:“温侯此前送来奏折,说要替幼子迎娶长宁之事,父王还未做答复。” “长宁啊……”秦皇双眸犹如风中的烛火一般黯淡了下去,阖起双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掌:“温侯幼子与长宁的婚事朕允了,此事全权交于国相。” “父王英明。” 嬴季翘起嘴角,垂下袖袍施然退回人群。 看着满堂寂静无声的金銮殿,秦皇轻轻叩了叩扶手,不动声色的轻咳了一声。赵三九顿时了然,扫了扫浮尘搭在臂弯处,细着嗓子高喊道:“退朝!” 宫外。 “舅父。” 面貌阴柔俊美的蟒袍男子快步赶上前方匆匆前行的荆门侯,低声轻唤了一句,江逐云却仍旧半眯着眼睛,面色寒沉的缓步前行,只是不冷不热的颔了颔首。 “舅父,大哥突然提起长宁的婚事,是什么意思?” 那面貌阴柔俊美的蟒袍男子却不太在意荆门侯那淡淡的态度,反而紧随其后继续追问着。在他看来,此事对于大皇子一系并无任何好处,而他那个一向唯利是图的大哥却似乎在极力去促成这件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听到嬴寿的话,荆门侯的脚步也仅仅是略作停顿,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在试探你那个父王是否真的老迈昏聩了而已。” 说到这里,荆门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现在看来,嬴怀婴连把长宁公主嫁出去这件事都能做的出来,是真的老迈昏聩了……他当年可是把长宁公主当掌上明珠的。” “今日调兵镇守荒州的建议也被父王驳回了,我们更显得被动了……”嬴寿抿着苍白的嘴唇,眉峰轻蹙,阴柔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荆门侯闻言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嬴怀婴如今已经彻底沦为赵三九和李存孤的傀儡了,他老了,想要安逸,把我们嬴氏一族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走在广阔的驰道上,并肩迈出了宫门,四周安静的只有燥热的蝉鸣,停歇在宫柳的荫凉之中不停地聒噪着……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嬴寿侧头凝视着荆门侯那泛着寒意的眸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袖笼中轻轻捻动,阴柔的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笑容。 “什么都不用做。” 荆门侯冷笑着负起手,缓缓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柳荫处:“会叫的知了活不长久的,快入秋了……” …… 盛夏炎炎,天色总是晚的特别的快。 转眼间便日落西山,将全城都笼在了昏暗的晚景中,随着城墙上炽热滚烫的温度慢慢的消退,河畔的画舫上飘荡起莺软的艳词淫曲,闹市灯盏如昼,纨绔们策着嗒嗒的马蹄疾驰而过,传来小孩的哭闹和男人的喝骂声。 “啪。” 黑子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咿咿呀呀的小曲回荡在画舫中,昏暗的烛火笼罩住整间雅室,映照出古色古香的四壁,也映照出李存孤那张儒雅的脸庞。 “殿下。” 李存孤抬起双眼淡淡的看向前方的那名俊逸少年,拾着袖袍轻轻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手指微不可查的摩挲了一下杯底,那本已然凉了的茶水竟然又缓缓升腾起了热气。 “你又输了。”李存孤轻啜了一口茶水,双眼依旧无神,似乎任何事情都不在他眼中。 那俊逸少年仔细端详了两遍棋盘,这才伸手轻轻抚撑住额头,任凭几缕长发垂落在手背上,缓缓地向后靠去。 “唉,我就没赢过。” 昏暗的烛火落在那少年的面庞上,照亮了他嘴角的那抹笑容,似乎仅仅是对李存孤玩笑般的懊恼,并没有太多的沮丧的神情停留在脸上。 李存孤放下茶盏,伸手捡拾起棋盘上的棋子来,淡漠的看着那俊逸少年,语气沉慢的说道:“殿下的性子太过急躁,需知我等执棋,并不是计较这一分一寸的得失。” “国相是在责怪我?”嬴季伸手拿捏过一枚棋子,在手中轻轻地把玩着,摇曳的烛火落在那垂落的几缕长发上,看不清那阴影中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轻轻翘起的嘴角。 “今日朝堂之时,你太过急躁了。” 李存孤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将棋子拾捡进棋盒中,静静的听着窗外滔滔的水声和船板传来的吱悠声,而那哝咿软糯的小曲却不知何时开始起已经消弭无踪了。 嬴季轻转着指间的棋子,忽然直起身子,轻轻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又坚硬的声响。 直到雅室外那清雅的琴音再次响起,嬴季忽而随手一抛,将那棋子扔进棋盒之中,发出清脆的响动。看着李存孤那张俊雅的面庞,嬴季仰起脸,细长而锐利的双眼缓缓弯起,咧嘴笑道:“好了国相,我懂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我虽然不是个好棋手,但是有国相执棋,我放心得很……” “我不为任何人执棋。” 李存孤无神的双眼轻扫过棋盘,上面已经无一余子,修长的手指拾起白子轻轻敲落在棋盘上,缓缓的说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管你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秦怀婴已经老了,而年老的狮子或者是老虎,都不配当王。” “啪。” 嬴季手中的黑子清脆的敲在棋盘上,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所以才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新王。” “各取所需。” 李存孤淡淡的声音在雅室中响起,摇曳的光影落在棋盘上面,在一黑一白的两枚棋子上轻轻晃动着。 嬴季咧嘴一笑,眸光里闪烁着野望,身子缓缓前倾的看着李存孤那张儒雅淡漠的面庞:“国相保我克继大统,我保国相公侯万代。朕,说到做到。” “啪。” 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存孤淡淡的望着嬴季,嘴角似乎露出了一抹难以觉察的嘲笑,又暗自呢喃了一遍:“公侯万代……”
第172章 苏樱? “却说那成不笑,又是何人啊?那可是咱们大秦的四大名捕之首!一手轻功暗器功夫那可是了不得,就连这湘州唐门都不得不承认人家的确厉害!就连那些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都得拱手尊称一声成大爷!在座列……” “红焖狮子头来咯!” 刻着粗糙花纹的盘子落在桌子上,热腾腾的红色肉丸轻轻颤动,流淌下来红色的汤汁,点点青色的菜花点缀其上,看着便让人极有食欲。 筷箸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夹起的肉丸被一口咬下,瞬间有油花混着汤汁溢出,落在碗里的米饭中。 “嗯……好次……” 燕寻索性将全部的肉丸塞进口中,呵出一口热气,一边咀嚼着一边扒了一口米饭。 萧云衣轻皱着眉头,咬着筷子嫌弃道:“你就不能吃的文雅点么,活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不能。” 燕寻把嘴里的肉丸缓缓咽下,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碗里,叹气道:“都怪你把我拉去栖侠镇,那里的菜实在太难吃了,再加上又在秘境里吃了小半个月的干粮,我实在是想念这种做菜好吃的酒楼。” 说罢,便将糖醋排骨夹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感受着那香嫩的排骨肉如肉冻般在口腔化成酸甜可口的肉汁,干脆端起饭碗一顿猛刨,引得八师兄摇头轻笑。 “三十年前那个凶名远扬的毒莲花知道吧?还有半年前那个江洋大盗索魄锥孟雄!哪个不是令小儿止啼,望而生畏的角色?!但是咱们成大爷出手,那可是……” “客官,您的小葱拌豆腐!” 店小二端着盘子腾腾的跑了过来,搓着手笑道:“客官,您的菜齐了,还有什么要加的么?” “再来碗饭。” 八师兄笑眯眯的指了指燕寻。 萧云衣咬着筷箸无奈的摇摇头,慢慢的夹起一块豆腐,玉白色的豆腐碎下几块豆渣,在筷箸上颤颤巍巍的摇晃着。带着些许冷香的豆腐入口,混着那酸的恰到好处的醋汁弥漫开来,不禁让人胃口大开! “两碗。” 萧云衣眯起双眼,竖了竖纤纤玉指,看着眼前这一桌子菜肴,只觉得能吃下去一大半! “哎,好嘞!” 小二笑着,响亮的喊了一声:“米饭两碗!” “等等。”见到小二抬脚便要向后厨走去,君涯连忙叫住小二,扔过一粒碎银,指了指楼下叫好声不断地看台笑问道:“今日的说的可是四大名捕?” 那小二收了银子顿时喜不自胜的揣入袖中,满脸堆笑的伸了个大拇指:“客官好见识,说的正是四大名捕的故事!” “四大名捕?” 萧云衣手中的筷箸轻轻停下,侧头看了看那看台上的说书先生,此前那说书先生的声音也只是断断续续的传来,所以听得也不是太过清楚。 此时听到那说书先生说的是四大名捕,不由得缓缓停下了筷箸,侧耳凝神倾听了起来。 “最近江湖上有八扇门的什么传闻?”君涯随着夫子游历九州,自然是了解酒楼的这种弯弯道道的,若是有某一评文在说书先生这里特别火热,懂行的江湖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那些听评书的酒客们也不过是图一乐子,而真正明白其中弯弯道道的,往往私下里会去找人去打听…… 在这个江湖里,消息传递最快的永远是酒楼和勾栏。 果不其然,那小二面露难色,看了看袖子又看了看君涯那不紧不慢地态度,咬了咬牙俯身小声道:“那我就稍稍说一点,大掌柜不让透露的……” 君涯夹了一颗酥脆的花生米扔进口中,小啜了一口酒,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店小二四周张望了一下,低声道:“成大爷的徒弟走西口了,据说是个叫什么……苏衣……苏樱,对,就是苏樱,前几天杀了好几个江洋大盗,一下子就出名了,据说往幽州那片去呢,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西口…… 在幽州地界,朔谷府临近青宁幽三州接壤地带,地理位置特殊。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管朔谷府叫朔谷府了,而是成了小二口中的西口。 “嗯。” 君涯点了点头,又扔过一块碎银子,小二接到手里顿时喜不自胜的答谢着退下。这几两银子可以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工钱了,这般出手阔绰的客官可是少见的很。 君涯夹起藕片心不在焉的吃着,时不时的看向那说书先生的方向,听着那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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