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自己算是逢凶化吉了吧? 那小相师留下的东西,大概是救了自己一命,带着自己从那熊熊大火中跃入冰凉的河水中。 只是那火势蔓延的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快到足以毁了她那让无数人艳羡的容貌…… 朦胧一片的眼前似乎又亮起了熊熊的火光,张牙舞爪的想要吞噬着自己,让简素衣的面色更加痛苦了几分。然而她心中清楚得很,眼前朦胧的火光只不过是身旁的烛火摇晃而已,并非是她记忆中的大火。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冰冷的血腥味。 并非是那种灼热的感觉。 而真正的大火面前,则是有滚滚的热浪和呛人的黑烟的,这些她都真真切切的感受过。 可…… 即便是心中明白眼前这朦胧的火光并非是燃起的大火,但简素衣脸上那狰狞的火疤却仍是火辣辣的作痛! “库图!” 那年轻的荒人被嘲笑的略微有些恼怒,坐在地上冲着其他荒人大吼了一声,手脚麻利的站起来,呲了呲黄黑色的牙齿,伸手抽出腰间的佩刀便向简素衣走去! 简素衣却仍旧站在原地,双目茫然的发着呆。 “丑……丑儿!跑!跑……” 年轻的少女躺在桌子上,浑身青紫交加,显得遍体鳞伤,伸手抓住桌沿,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叫声。 简素衣这才晃过神来,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抬起头看到了持刀走向他的荒人,也看到了远处那遍体鳞伤却被荒人拎着头发又一次抓起来的少女! 跑? 简素衣看到那荒人狰狞的提起手中的屠刀,淡淡的烛光在刀锋之间闪过,狭长的刀光落在脸颊上,轻轻晃动着。 来……来不及了…… “铛!” 劲风扑面而来,吹开简素衣那缭乱的青丝,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反而在耳边响起了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哎!” “你们,可是毁了我最喜欢的地方啊……” 冷冷的声音在简素衣的耳边响起,细细的发丝在鼻尖轻轻拂动,有些发痒。随着那阵脚步声停下,渊渟岳峙般的身影遮蔽住了烛光,落下的阴影遮在面庞上。 简素衣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嗤!” 年轻军卒伸手轻轻提起插入地砖中的长枪,沉重无比的长枪带起呜呜的嗡鸣声,随着调转枪头狠狠地砸入地面上,肆虐起的风压爆发开,吹起那如墨般的长发。 “真是该死。”年轻军卒歪了歪头,轻轻眯着慵懒的眸子,看着那名被震得倒飞出去砸翻了无数桌子的荒人,侧起脸颊吐出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 荒人们张狂的笑着,却不将那年轻军卒放在眼中,仍旧蹂躏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对着那名被震飞的年轻荒人发出了阵阵嘲讽,似乎在看那年轻荒人的笑话。 “退后,到柜台里躲着。” 冷冷的声音传来,还未等简素衣反应过来,那年轻军卒便提起手中的长枪化作了一道乌蒙蒙的虹光! 轰然的爆裂声响起! 刚刚从地上爬起身的年轻荒人还待与其他的荒人们理论什么,下一刻便炸成了漫天的碎肉,混着血雨散落了一地! 殷红的血雨洒在简素衣的身上,让她那张枯槁丑陋的面容变得更加可怖,然而简素衣却毫不在意的抬起了手掌,感受着掌中流淌的温热,痴痴地望着那年轻军卒掠过的方向! 黑色的军伍常服在血雨中穿梭,黝黑的长枪穿过荒人的心脏,无论是提刀反抗的荒人还是并未反应过来的荒人,接二连三的炸碎成漫天的碎肉!那年轻的军卒便宛如扑入羊群的狼王一般,张开锋利的獠牙,轻而易举的便将这群绵羊撕扯得四分五裂,肠胆直流! 短短几息时间,楼内的荒人纷纷化作了满地的碎肉! 姑娘们互相抱在一起痛哭着,身躯上还留有青黑色的抓痕,宣泄着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绝望。 那穿着黑衣的军卒似乎与这里的姑娘们相识,不断地安慰着幸存的姑娘,连续走了三四个地方,这才笑着拾起长枪从地上站起身。 抬脚踢开几颗荒人死不瞑目的头颅,那黑衣军卒擎着长枪缓缓踏出了大门,简素衣连忙追到门口,却只看到了那黑色衣角消失在另一家青楼的转角…… “白公子……” 遍体鳞伤的歌女披着袍子走到门口,看着双眸茫然的简素衣轻轻笑了笑:“很霸气,对吧?” 刚才亦是她出言让简素衣逃跑的。 这是个好人。 简素衣如是想着,看了一眼那歌女的眼眸又慌乱的躲开,低垂着头问道:“你说的,白公子……是……那个人,他……是哪家的公子?” “白公子自然不是哪家的公子,只是他喜欢别人管他叫公子罢了,大概是丑儿你来这里之前的事情……”那歌女虚弱地笑着,眸中似乎泛起不为人所察觉的涟漪:“白公子当初郁郁不得志,于是沉醉红袖暖帐,睡遍了春风十六坊,如今总算是困龙升天……你瞧着吧,虽然那些军卒看不起白公子,但我们所有的姑娘都相信,白公子以后是要当大将军的!” “白公子……白……” 简素衣深深地望了一眼长街,仍旧低垂着头,吞吞吐吐的话语从嘴边挤出来:“那……白公子到底叫什么?” “叫什么?” 那歌女好笑般的看了一眼简素衣,虚弱的靠在门框边上,任凭夜里的微风吹动额前的发丝:“那些地位高一点的大头兵称他叫白漠云,但他自己喝醉了却总是说自己叫白天狼,然后吟一些旁人不懂的诗……什么北望,射狼什么的……” “不过,自从白公子入了军队就不再过来了……”那歌女说着,又看了看简素衣,轻咳了一声缓缓道“还是别有太多的想法,如咱们这般的女子……若是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也只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然而,简素衣却似乎置若罔闻一般,缓缓抬起脸颊看向那座挂着大红灯笼的青楼,嘴里低低的念着:“北望……西北望……射……天狼……” “砰!” 壮硕的身影砸破门板横飞到街面上,刚从一地的木屑中挣扎着坐起身,便被随后射来的残虹撞得横飞出去,狠狠地贯在了地面上! 眼见是不活了! 而此时那乱发飞扬的年轻军卒才伸着懒腰的从青楼的门槛中踏出,缓慢的走到那壮硕荒人的身边…… 漫不经心的随手抽出长枪,再高高的举起。 “轰!” 血墨交织的虹光撕破了夜色! 随着那年轻军卒脚下一沉,经历了十数年风吹雨打的石砖缓缓裂开蛛网般的裂纹,磅礴的气压如洋流倾泄一般狠狠地冲刷而下,将四周青楼的屋顶纷纷压塌,碎成了漫天的齑粉! “砰!” 长枪再次落地,发出悠扬的嗡鸣声,沉淀下来的气压瞬间肆虐般的爆发开来! 砖瓦被吹得倒卷而起,门窗轰然相砸,春风十六坊的烛火瞬间被吹灭!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砖石落地声响起,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当中! “给我……” 年轻军卒眯了眯眼睛,声音冷冷的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仿佛成了这方圆数里之内唯一的声音! “滚!” “出!” “来!” 一字一句! 震彻长街,久久不息……
第186章 一夫当关 黑色的衣角在风中轻摆,黝黑的长枪立在风中,白漠云黑发黑眸,整个人好似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随着叱喊的声音慢慢消散,荒人们纷纷慌乱的穿起衣服,拎着武器从青楼中跑出来,大声的喝骂着。手中那一束又一束的火把亮起,连成一片火的海洋,将春风街照得通明! 火光照亮了他们凶狠的面庞,也照亮了白漠云那冷漠的眸子,闪着微光…… “嗡……” 黝黑的长枪轻轻转了转,在黑夜中亮起血墨交织的虹光,在白漠云的手中轻轻流转! “我自小有个二师兄,他是老师在荒原上捡来的,他的村庄被你们焚毁过,践踏过……”白漠云一边走着,一边平静的说着故事,声音不大,但却让整条街的人都能清晰的听到。 脚步声嗒嗒的响起,那是军卒的靴子踏在石街上的声音。 周围的荒人们狠厉的看着他,然而白漠云却仍是自顾自的说着,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深邃的眸子轻轻眯起,冷漠无比,似有一场细雪微风在眼瞳中飘落:“其实吧,二师兄对我一点也不好,隔三差五的就来找我比试,而且他剑道天赋超绝,我怎么也打不过他,所以比试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被胖揍一顿。” “可他对我也算不得太坏,有时候也是会请客喝酒的……直到他喝醉后,我才知道他心里一直有这么一块地方,让他如鲠在喉。” 几名荒人喊杀着冲了过来,白漠云手中长虹倒卷,撕扯开满天的血雨,泼洒在街面上!又狠狠地掷出虹光,刺透一名荒人的咽喉,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白漠云伸手提起嗡动不已的长枪,淡淡的扫了一眼静默的荒人,几十,几百,或者更多:“我啊,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即便是他这样傲视江湖的天才,也是有解决不了的烦恼的,几乎成了他的死结。” “你们这群渣滓,凭他一人一剑是杀不尽的。”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更加刻苦的练剑,希冀有朝一日成就圣位,再进入云梦泽来覆灭你们。” “可心中有放不下的死结又是成不了圣的。” “怎么办呢?” 白漠云手中的长枪缓缓扬起:“简单,我学的是兵法,全天下举世无双的兵法!我来屠尽你们,不但二师兄欠我一壶好酒,我们后山亦能再多一位圣人……” “所以我要当大将军。” 说到这里,白漠云突然停下了两步,眯起双眼呲着牙,语气轻轻的说道:“杀光你们……” 冗长复杂的吟唱声缓缓落幕,荒人们身上那如同岩浆流动般的图腾再一次在黑夜中亮起! 鲜血般明艳的烈火纹路爬上了他们每个人的额角!又顺着脖颈后的脊椎一路蜿蜒盛开,仿佛在后背绽开了一朵烈火之花! “嚎……嗷嗷嗷!” “嗷哇!” 近千名荒人发出诡异的嚎叫声,沿着长街奔袭而来,身上的图腾纹络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片火焰与鲜血的洪流! 入关的荒人近万,有的去劫粮,有的去屠杀秦人,有的去拦截守军!而此刻留在春风街的,既不用去累死累活的搬粮食,又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杀人,只需要享受的他们无疑是整个荒人大部队中地位最尊崇的存在!只有地位最高的首领或者勇士,才有资格第一时间享用到秦人的女人!这就是荒人的规矩! 而地位尊崇的他们,自然是最受不得挑衅的!这是对伟大的荒神的蔑视!亦是对他们的侮辱! 眼前的这个秦人! 虽然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打败族中的勇士,看起来毫不费力,但他们有着成百上千名这样的勇士! 而那个秦人却只有两只手! 一杆枪! 是人,就会被拖垮的! 他们杀过秦人的阳神,也杀过秦人的通天!眼前这个看似强悍的年轻秦人在他们十数年的征战生涯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荒人们如同滚滚而下的赤色洪流,撞向了白漠云的枪尖!轰鸣的脚步声震得砖石簌簌的掉着细灰,根本没有半分停顿! 哪怕枪尖刺向他们的喉咙! 仍是悍不畏死! 白漠云冷笑着,长枪如臂般收回,血墨色的虹光在火光里抡开了一道圆润的弧线! “砰!” 如中皮鼓的声音在长街上响起,冰冷而又沉重的枪杆拍在这群荒人的胸口,鼓胀的肌肉随着喷涌的气浪一瞬间塌陷了下去! 鲜血喷涌中,这群荒人倒飞了回去,砸穿了整支队伍! 赤色的洪流戛然而止! 白漠云手臂端横着长枪,眸眼冷峭的俯视着眼前的荒人,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十数年来,这群荒人不知用这种方法堆死了多少位实力高超的秦人武者!只要兵刃入了体,他们便悍不畏死的夹住兵刃,直到他们身后的荒人们扑上来! 要么放弃兵刃,要么被撕扯分尸,只有这两种选择……但无论选择哪种,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战场上…… 没了兵刃也就离死不远了! 白漠云轻眯起双眼,擎着手中的长枪缓步向前,凌乱的长发被劲风吹起! 随着离火光越来越近,手中那黝黑的铁枪亦是越发清晰!血墨色的虹光流淌,而沉浮在虹光里面的则是一枚又一枚小如蝼蚁般的篆文! “你们用这种方式杀过很多人,阳神,又或者是通天,比我强的有很多。”白漠云抬起枪尖,定定的指向长街尽头的荒人大祭司,嘴角勾起冷冷的笑容:“但是这一招,对我没用。” “我知道你能听懂。” 火光中渐渐平息的微风吹动白漠云额前垂落的碎发,身躯犹如笔直的长枪般岿然不动,枪尖闪着寒光:“我希望你们滚出这条街。” “噼啪……” 火光跳动着火焰,地上滚落的火把缓缓熄灭,冒出白烟。 “这不可能。”那骨架很大,但是却显得格外干瘦的荒人大祭司轻轻张开了嘴,发出嘶哑而又僵硬的声音,显然是对秦人的话说的还不算太流畅,但多多少少能表明自己的意思。 “你恐怕理解错了。” 白漠云看着从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的荒人们,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长枪,在血墨色的虹光流淌中缓缓闭上了双眼:“我说的,不是请求,是命令。” 荒人大祭司抽了抽脸上那干枯的面皮,抬了抬手中的木杖,怒声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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