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承恩伯家开诗会时,她是主人要忙着张罗,这会儿无事一身轻,也就放开话匣子,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起来。因着如今蔡家、崔家和闻家的关系,她在这对表姐妹面前也就没什么避讳,一副推心置腹,亲亲热热的样子。 尹沉壁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上几句,刘盈芳也就说的越发来劲了。 她们所在的这间暖阁安排的客人不多,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侍女又引了客人进来,尹沉壁抬头一看,正是姨母唐氏和两位妹妹顾瑶顾琳。 刘盈芳赶着恭维道:“哎呦,顾夫人来了,这才一两个月不见您,怎么看着又像年轻了几岁似的?” 唐氏笑了笑,“瞧你这张嘴!越发抹了蜜,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刘盈芳又寒暄了几句,告辞走了。 唐氏把尹沉壁拉到身边,将她上上下下一番打量,见她容光焕发,尤其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一身装扮既庄重清新又不失明丽,很是出众,心下又感叹又欣慰,拍拍她的手,笑道:“前儿你姨父还在赞你,说你上回送来的那幅《西园雅集图》是真迹,他很喜欢。” 尹沉壁笑道:“姨父生辰,也不知送什么才好,我想着,姨父是个清雅之人,李公麟的画作应该会合他的心意。” 唐氏点头赞道:“果然是进益了。” 顾蕊依在母亲身边,笑着摇她的胳膊:“娘只管跟表姐说话,把女儿都忘了。” 唐氏亲昵地摸摸她的脸颊,“连你姐姐的醋都要吃?” 大家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崔老夫人和江氏都从崔皇后处出来,顾蕊和尹沉壁赶紧上前迎接自家婆婆。 大家坐定后没一会儿,平宁侯曾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女儿曾慧也找了来,见了江氏便问道:“怎么,今儿只来了你们两个?你家二夫人和你娘家嫂子都没来?” 江氏笑道:“她们忙着儿女亲事,自是空不出时间,哪像我这么闲,怎么,看见只得我这张老脸,你不乐意了?” “瞧你说的,哪就什么老脸了,你这都是老脸,那我算什么,趁早躲家里不出来见人得了!” 几个夫人说笑几句,曾慧不声不响坐到了一边。 她前不久已定亲,说的是伍将军家的小儿子伍泊明,有了闻六公子做对比,她看伍二公子就觉得不太合意,本来她以前还存在一点微妙的希望,可自从那次家里开的赏菊宴过后,就连和她一向要好的齐姐儿也不搭理她了,几次送了帖子去都是石沉大海,她再是迟钝,也知道人家是不想再和她往来了。 顾蕊感觉到这位姑娘投在表姐身上的目光不太友好,便将尹沉壁的袖子一拉,笑道:“那边园子里的戏想必也唱起来了,姐姐去不去?” 尹沉壁询问地看向江氏,江氏点头道:“等我喝了这盏茶和你们一道去。” 崔老夫人徐氏也就说:“那我也去。”说罢又问唐氏,“亲家母去不去?” 唐氏笑着摇头,“你们去吧,我们刚看了过来,戏园子那边有点冷,还是这边暖和一些,瑶姐儿和琳姐儿要去就去吧。” 顾瑶顾琳两个忙着看暖阁外的虹桥,这会儿兴致正浓,当即也表示不去。 江氏和徐氏便带着两个年轻媳妇,到了戏台前的水榭内坐定。 戏台搭在王府花园的一渠湖水中央,正对着湖水边上的水岸香舍,水榭建了两层,一层已经坐满了人,只二楼上还留着不少雅间,定国公夫人和平国公府的老夫人来了后,自是被引到了楼上精致舒适的小单间内,视线又好又清净,王府侍从上了茶果,又专门留了两个小巧别致的千里镜在桌案上。 隔水的戏台上,正唱着《望江亭》的第二折 ,扮演主角谭记儿和白士中的果然是楼怀玉和南青山,此时两人盛装出演,与那日蔡家花园里的便装打扮又是不同,一个水袖招展,艳光四射,一个俊俏温润,风采夺人,唱到精彩处,一咏三调,尾音延绵如徐波荡展,扣人心弦,一时鼓收琴歇,二人拜谢退下,观众们只觉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隔壁的房间传来响亮的鼓掌声和欢呼声,正是许芊羽等几位姑娘,声音最大的那位听着像是嘉怡县主梁姗。 江氏笑道:“嘉怡县主倒是挺活泼可爱,如今静宁公主已定了承恩伯家的二公子,这姑娘倒不知哪家的公子能有这个福气娶回家。” 徐氏淡淡道:“听说怀阳王本来是求娶的嘉怡县主,但梁家不答应,梁姗自己也不愿意,求到皇后娘娘跟前,梁阁老也在圣上面前发了狠话,这才罢了。” 后头的尹沉壁听她说着,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位崔老夫人在说到怀阳王时,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氏有点意外:“竟然还有这一出,梁家倒是个疼女儿的。” 徐氏顿了一顿,这才低声道:“谁说不是呢,自己的儿女,也只有自家爹娘疼了。” 她拿起手中的千里镜放在左眼边,眯着右眼,往水榭不远处的围墙外看去。 围墙外头是一条宽敞的青石砖路,被迎进王府大门的宾客,都要经过这条路,才能去到泄玉泉边的暖阁或是招待男客的渡音阁。园子的围墙只得半人高,坐在二楼倒能把来往的人看个清楚。 她看了许久,放下千里镜对江氏道:“早先你没来的时候,我碰到吕夫人,听她说最近吕大人身子不太好,已经向圣上请辞要告老怀乡,只是圣上还没准,不知这事儿你家老爷知不知道?” 江氏也拿着另一个千里镜在那儿看,闻言不由一惊:“吕大人要告老怀乡?没听我家老爷说呀!” 徐氏没做声,埋头喝了口茶。 江氏放了千里镜,皱眉道:“这么多年,兵部吕大人和咱们家老爷也算配合默契,他这突然一走,还不知接任上来的人好不好说话呢!” 徐氏道:“我倒是听吕夫人说,吕大人向圣上荐了钱侍郎。” “若真是钱侍郎升任兵部尚书,那就还好。”江氏若有所思。 后头的姐妹俩也正低声说着话儿。 尹沉壁低声问顾蕊:“你这段日子可还好?我瞧你怎么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顾蕊苦笑道:“正想和姐姐商量这个事情,前几日大姐突然去了凌云庵,府里的中馈一下交到我头上,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摸不着头脑,要不是还有母亲帮着,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里头的事也就罢了,外头有几处产业,账目完全乱成了一团,文宣也搞不清楚,我想姐姐原很擅长这个,还想哪天请姐姐过来帮我看一看。” 徐氏在前头听说,扭过头来朝尹沉壁点了点头,很和蔼地道:“我早听你妹妹说你在娘家时,把田庄经营得很好,外头的事也都亲自办过,是个能干的,你若是得闲,抽空过来帮帮你妹妹,你母亲那我和她说。” 说完,她拍了拍江氏的肩膀,笑道:“怎样?借你媳妇儿用一用,你允不允?” 江氏不以为然道:“看你说的,有什么允不允的,她能帮得上忙自然好。”说罢回头看了眼尹沉壁,嘱咐她,“崔老夫人不是外人,你和你妹妹向来也要好,既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多尽尽心。” 尹沉壁赶紧应了,笑道:“那是自然,就只怕我懂得不多,帮不上什么忙。” 这时休息时间已过,戏台上楼怀玉和南青山再次出场,大家也就住了口,专心致志地看戏。 一出《望江亭》唱完,王府的午宴也开始了。 女客们的午宴安排在汇英楼,席间珍馐海味,美馔佳肴,琼浆玉液自不必说,徐氏和江氏只吃了一点,就带着两个儿媳去了屏风后的茶厅里,由丫头服侍着漱了口,坐在那儿稍事歇息。 尹沉壁接过王府侍女奉上的茶盏,递到江氏手里,自己站在她身后往屏风那头张望。 隔着花厅和茶厅的屏风只得八扇,花厅那边欢声笑语,热火朝天,情形一览无余。尹沉壁看了片刻,俯身问江氏:“母亲,窗下插着梅枝的梅瓶边,坐着的可是梁阁老夫人?我看她跟嘉怡县主长得有点像。” 江氏看了一眼,“对,就是梁夫人。” “旁边那两位是她儿媳么?” 江氏又看了两眼,迟疑道:“穿胭脂色褙子的那个是她儿媳,另外那个穿杏黄色褙子的嘛……好像是……” 徐氏接口:“是她娘家的侄女焦氏,前年嫁了国子监文祭酒家的长子,这焦氏的妹妹听说最近跟杨首辅家的次子在议亲。” 尹沉壁“哦”了一声,又笑着问道:“那边和永昌侯陈夫人说话的,是哪位夫人?我瞧她们挺熟络。” 江氏只得又瞧一眼,一时没想起来,徐氏淡声道:“那是宫中新晋蒋昭仪的母亲,通政司使蒋明的夫人。” 江氏这才笑着点头,“对,就是她。你倒是清楚得很。” 尹沉壁很有点诧异,朝顾蕊看了一眼,顾蕊笑着向表姐眨了眨眼睛。 一时贵客们陆续散去,几人也由丫鬟搀扶着慢慢出了汇英楼,回到泄玉泉边的暖阁之内。顾蕊急着回府去整理账目,问过徐氏和江氏的意见后,又辞了唐氏,和尹沉壁一起出了王府,登上马车往崔府赶。 路上尹沉壁悄声道:“你婆婆我之前见过两次,觉得是个不声不响的,今儿才知道原来竟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心里什么都清楚。” “谁说不是呢,”顾蕊叹道:“我刚嫁进来时也觉得是这样,以前万事都有大姐拿主意,我这个婆婆向来是一问三不知,就是文宣也觉得她什么事都管不了,也管不住,哪成想大姐走了后,她居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这才知道,她平日嘴上不说,心里头明白着呢,这段日子多亏有她指点着,不然我是真没办法应承下来这一大摊子事。”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顾蕊琴棋书画,诗书女红样样擅长,唯独在理家管事方面欠缺了些,账目尽管会看会做,但她出嫁前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很少,一时要把整个平国公府内外的事都管起来,的确很为难。 何况崔岚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有交代,崔府外头的几个管事欺她手生,也就有些不老实,她哪里看不出来,奈何崔老夫人虽精通内宅之事,外头的庶务到底比较生疏,这时候表姐若真能帮忙看出点名堂,也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两人到了崔府也没耽搁,顾蕊即刻命人捧来一叠账册,两人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第78章 失约 这事儿其实她也不想再…… 酉时半后, 闻若青处理完了衙门里的公事,带着闻竣骑马去了怀阳王府。 已近黄昏,夕阳西沉, 王府门前的流水席又新上了一波菜肴, 门口的吃客不减反增,一条街上摩肩接踵, 水泄不通, 闻若青和闻竣牵着马挤过人流,还未到王府门口,便见田柄一头汗地迎了过来。 “闻老弟!”田柄擦着额角的汗, 抱怨道:“他奶奶的, 今儿老子身上的汗就没干过, 饭到现在都没顾上吃一口, 还好你派了人过来帮忙, 今儿多亏你了, 下次哥哥请你喝酒。” “田兄客气了,”闻若青随手拎起一个被人撞倒的小孩, 放到一边, “咱们兵马司本是一家, 相互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田柄没好气道:“也不知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没完没了的, 个个恨不得吃够本,这不,自家小孩都不管了, 被人挤坏了怎么得了,到时又算在我们兵马司头上。” 人群中梁斌和刘越苦着脸,可怜巴巴地朝这头张望。 闻若青心头暗笑, 目不斜视地进了王府大门。 迎客的管事引他去了渡音阁。 下午的大婚典礼已结束,这会儿渡音阁里头的晚宴已开场,崔瑾严令因有公务在身,下午观礼完毕后就先走了。 闻若青进了门略略扫了一眼,找到徐子谦,挨着他坐下。 主座上的高炽即刻命人来请,好说歹说把他拉去了主宾席,闻若青推辞了几位皇子下首的座位,隔了几人和伍泊君伍泊明兄弟俩坐到了一块儿。 男宾们的酒席,自是与女客那边不同,笙箫鼓乐妙音环绕,轻歌曼舞娇色旖旎,一堂的香风锦绣,夭桃霓裳。 闻若青勉为其难地应酬了一番,酒过三巡,伍泊君笑道:“怀阳王府中的舞姬,果然与别家不同,个个天姿国色,艳若桃李,这腰扭得跟水蛇一般,真是妙得很!” 闻若青看了几眼,只觉一个个矫揉造作,搔首弄姿的,愣是没看出来妙在哪里。 伍泊明拉了拉闻若青的衣袖,“我瞧好几个舞女都频频往你这边递眼色,你好歹也给个笑脸,可别辜负了人家美意!” 闻若青瞪他一眼,“别胡说。” 一曲舞罢,高炽哈哈笑了两声,朝那领舞的美人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敬闻六公子一杯?” 那美人含笑走上前来,玉手执起案上酒杯,待旁边侍女上前斟了酒,便妖妖娆娆地递到闻若青面前。 闻若青端坐不动,众人无视他冷厉阴沉的脸色,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覃王高允笑道:“苍榆怎能这般不解风情,难道喝杯酒也不敢么?” 闻若青这才起身,正色道:“殿下真说对了,这酒在下还真不敢喝,犯了家规事小,若是被我夫人误会,那就不妙了。” 大家一阵哄笑。 “知道你夫人是个厉害的,你放心,今儿的事咱们都不说出去。”高炽眯起眼,似笑非笑道。 “对呀,知道你闻家家规甚严,不过一杯酒而已,哪里这么严重!”覃王摇着头,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样。 太子高淳替闻若青解围:“皇兄有所不知,闻家先祖不仅规定后代子孙不许纳妾收通房,而且还严令禁止随意狎妓,与风尘女子往来,这酒六爷既是不喝,咱们也就随他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