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沉默片刻道：“这次若赈灾成功，卢永可是立了大功，自然是要重赏的。”
“卢永是个能实干的官员，可是陛下想奖赏他可并不容易。”
祁宸：“嗯？怎么说？”
褚旭枫：“朝中要职并没有空缺，不好调任。”
第150章 为君之道
祁宸：“朕可以在工部给他谋一实缺，想来应该不难。”
褚旭枫：“现任的工部尚书是曹兴，曹兴是谁的人想必陛下应该清楚。他是丞相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丞相的门生，有丞相照顾仕途顺利，当上了如今的尚书一职正二品大员。他的为人可不如丞相，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如果卢永还在他的手下恐怕不会好受的。偏偏曹兴还有着不小的野心，一直想着有一天替代他的老师坐上丞相的位置。这样的人，恐怕成不了什么大器。”
祁宸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果然，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看来摄政王是把他们都调查得很透彻了。”
褚旭枫挑眉看向祁宸，嗓音低沉，充满了磁性，“陛下，最了解你的人，还有可能是最爱你的人啊。”
“……”
“……”
褚旭枫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对朕表示爱意，真是拿他没办法！
祁宸低头轻咳一声，以掩饰脸上的神情，话题一转，“没想到丞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竟然收了这么一个门生，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难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毕竟丞相是上了年岁的人，一时眼瞎也能理解的。”
祁宸忍不住嘴唇勾了勾，“看来摄政王早有打算，那卢永的安排想必也早就想好了，等他顺利回来，这事就交给你解决吧。”
正好祁宸还不想这么早就与两位大臣开战，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交给褚旭枫去做吧。朕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
褚旭枫是个多么精明的人呢！自然听出了祁宸的意思，心内叹口气，小宸到底还是个帝王，什么时候才会放下他的算计，轻松相处呢？
不过，褚旭枫也明白，自己就是在强求了，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像普通的民间情侣那样相处。谁叫他们都不是个普通的人，心思深沉还想要得到那么多的东西，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褚旭枫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狡猾的陛下，轻声道：“陛下还真是信任我！也不怕本王会把事情办砸。”
祁宸眨了眨眼睛，继而笑道：“以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了，如果你连这件小事都做不好，朕才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褚旭枫反问：“陛下是后悔立下那份圣旨了？”
祁宸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虽然没面上波澜不惊，可神情却非常认真的道：“既然棋局已开，便落子无悔。不过朕要让你知道，朕托付给你的可不仅是至高无上的皇权，那更多的还是责任。”
“陛下这是在说教吗？”褚旭枫微挑了一下眉，“本王难道会不知道责任是什么吗？带兵打仗多年，本王身上的责任可并不小，陛下可不能小瞧本王啊！”
祁宸：“这世上的责任分很多种，因为你所处的位置不同，责任自然也不同。你做将军时，镇守西北，是大周最坚固的一道防线，你做得很好。一个人能承担多大的责任，自然也就能取得多大的成功。”
“多谢陛下夸奖。但是，本王知道你说这话可是别有深意的。本王难道只配做一个镇守西北的将军？”
祁宸只是微微一笑，褚旭枫还挺敏锐的，继续道：“朕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瞎想。好好听朕接下来的话，这话朕可不会再说第二遍。”
随后看向小东子，“你先下去吧。守着殿门。”
小东子知道陛下与摄政王有事要谈，低头躬身退出殿外。
等小东子离开，褚旭枫神色也不禁认真起来，“陛下是要说什么吗？这么郑重。”
祁宸：“自然要郑重的，朕接下来的话可是只能同你说的，未来大周的江山毕竟是要托付给你的，有些事情朕也要抓紧时间教教你。”
褚旭枫：“不知陛下要教本王什么呢？”
“朕的身体如何你是清楚的，能熬多久朕也不知道。”祁宸看褚旭枫像要说些什么，伸手阻止他想说出口的话，继续道：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多言，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你毕竟在军营中长大，没有接受正规的教育。朕从现在开始会抽时间教你，你可要好好学习，千万别辜负朕的美意。”
褚旭枫：“……”
褚旭枫一脸没听错的表情，诧异的问道：“陛下你是要当本王的老师？”
祁宸点点头：“是的，从今天开始朕要教你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褚旭枫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祁宸这是要教他怎么做一个帝王？
“你不必惊讶！这是你应该学的。以后，这天下就都要靠你了。”祁宸起身拍了拍褚旭枫的肩膀，随后温和的道：“你放心，朕虽然年轻，可是做你的老师也是绰绰有余的，朕会好好教导你的。”
这样好的学习机会，褚旭枫怎么可能会错过，一脸乖巧的说道：“好的，小宸老师。本王会虚心学习的。”
祁宸：“……”怎么突然觉得褚旭枫这样很可爱呢？想来褚旭枫小的时候，应该会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吧。
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褚旭枫的脑袋，嘴角坏笑道：“那你可要乖乖听话哦～不听话的学生，老师可是不会喜欢的。”
这样的言语可不会让褚旭枫动容，褚旭枫反倒颇为配合的点头，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放心，一定做个老师喜欢的学生。”
祁宸嘴角微扬，明显被褚旭枫的举止愉悦了。
“那朕到要看看看你这个学生资质如何了？”
褚旭枫配合的坐好，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脸上那表情好像在说话，一副我很乖不要骂我，认真请教的模样。看得祁宸心里就觉得好笑，忍不住点了一下褚旭枫的额头，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宠溺的一笑。
褚旭枫眼神就是一亮，看来小宸对自己确实不一样了。方才的亲吻陛下并没有抗拒的动作，还有刚刚那亲昵的举动，有爱的笑容。褚旭枫心里雀跃不已，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祁宸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于暧昧。或者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们二人的关系正在发生着微妙的改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教他东西，表情一肃，轻咳几声，继续道：“以前，你只是西北的将军，自然眼睛里只能看得到西北的战局和形势。如今，你是摄政王，自然要站在摄政王的位置上看问题，不管是朝堂变幻还是军政要事都要过问一二，做到心中有数。相信你这些时日处理政事，应该是颇有心得吧。”
褚旭枫：“是啊，虽然有另外两位辅政大臣分忧朝政，可是本王依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可见权力越大，手中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幸好陛下有先见之明，不然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都要陛下你一个人来处理，会很累的。”
“陛下若是累病了，本王会很担心的。”褚旭枫不忘补充一句。
祁宸：“……”不可避免的是听到这话，觉得心里挺舒服的。
“最后一句废话其实不用说的，好好听朕讲。”
褚旭枫低声喃喃道：“……那一段话里就这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
祁宸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淡定自若的道：“以后，当你成为帝王的时候，眼中装的便该是天下。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意朝臣之间明争暗斗，因为这些不是你最该放在眼里的。站在高处，便是俯瞰大局，你要权衡左右天下的大事。”
“就像陛下做的一样吗？以天下为盘，世人皆为棋子？”
祁宸点头：“对，你要把控大势，权衡利弊。褚旭枫，你指挥战役无数，自然知道战场之上，除了你死就是我活的道理。帝王也是如此，尤其是正值此时乱世，帝王是没有输的权力，只能一路赢下去，否则面临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祁宸眼神认真的盯着褚旭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国破城灭之时，帝王就是这世间最可怜可悲的人，任人宰割！大臣们可以选择投诚便能存活并保住地位，百姓们也不会因为朝代更迭而影响生活。可是帝王是不同的，亡国之君在史书上只能留下骂名，而他也注定会被新君忌惮，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褚旭枫突然握住祁宸的手，郑重其事的道：“你放心，本王一定会保护好大周，不会让陛下陷入这样的险地。”
祁宸只是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道：“人心是会变的，等你有一天登上帝位的时候，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褚旭枫见祁宸摆明了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便果断伸出手掌立誓：“我褚旭枫不论何时何地，对陛下的心永不改变！一生保护陛下，若是有一天有违此事，背叛陛下，神憎鬼厌，永世不入轮回。”
祁宸完全没有料到褚旭枫会立下这样的誓言，虽说语言并没有多大的约束之力，他也并不相信这口头上的话。
第151章 太过优秀的烦恼
可是，褚旭枫这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发下这么狠的誓言。倒是让祁宸惊讶，不禁抬头看着褚旭枫，这个总是喜欢把感情表露出来的男人，到底是真的情难自禁还是有别的打算呢？
人心复杂，祁宸现在都有些看不透他了。
褚旭枫诚恳的道：“请陛下相信我！或许，我们都身处在高位，直面过不少的阴谋诡计，也见识过人心险恶。本王知道陛下不是个轻易会相信别人的人，本王与陛下一样，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开始有了心计，开始变得凉薄。”
“但是，直到遇到了陛下，本王才发现自己的这颗心，已经开始为你跳动，不由自主。突然想试着相信一个人，陛下你可不可以也试着相信本王呢？”
褚旭枫深情款款的说这些话，无比诚挚。
祁宸心内也不禁动容，可还是平静的叙述道：“今日朕教你的第一课，便是帝王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枕边人。”
褚旭枫：“……”
“陛下听了本王的话，就想说这些吗？”
祁宸继续冷静的道：“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作为帝王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谁的话都可以听但却不能信。”
“君，是天下之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天下好比一艘大船，帝王便是掌舵者，每一个决定，都决定着这艘大船行走的方向。能否走得稳不翻船，都要靠你的指挥，所以，帝王是不容许犯任何一个错误的，否则船毁人亡。”
褚旭枫沉默半晌，目光深沉，只感觉自己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冷静，“本王知道了，若这是陛下的回答本王记住了。本王不该奢求那么多的。没关系，本王会一直等下去的，也会一直陪着你，一年抑或一生，时间会证明一切，到时小宸你自然会明白本王的真心。”
祁宸：“……”
真是个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的家伙！怎么现在想什么都要跟感情扯上关系？
祁宸无奈的叹口气，揉了揉眉，有些觉得好笑：“褚旭枫，你有没有在仔细听朕讲话？现在我们谈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帝王之道。你想到哪去了？”
“陛下方才的话，不正好应对我刚才的问话吗？难道你不是帝王？现在正在教我的不是帝王之道吗？”
祁宸：“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像你刚才说的，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缘深缘浅，世事无常，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看褚旭枫一副若有所思，应该是听进去的模样，祁宸轻声慢语的道：
“再说了，朕是现任帝王，你是未来帝王，我们该如何相处，自然也与旁人不同。若是连这个都想不清楚，朕看你也不必在跟着朕学习了，你呀就是个朽木，不值得朕费心雕琢。”
褚旭枫嘴角一翘，是啊，他以后也是帝王，他和小宸之间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陛下说的有理。本王觉得自己还是能雕琢一下的，如果将本王这块朽木雕成一块美玉，岂不是显得陛下更有本事？”
祁宸忍不住噗呲一声轻笑，“很好，你这说辞说服了朕。”
“能得小宸一笑，真不容易！”褚旭枫轻叹一口气。
祁宸一个眼神飘过来，“稳重点！帝王的仪态都没有了。”
褚旭枫端坐好，不再多言，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祁宸突然忘了自己该说到哪儿了，想了想才重新道：“作为帝王，除了有英明果决的判断力，还要有很多你需要学习的地方，等以后朕慢慢教你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几日与草原部落即将达成的盟约，你亲自盯着，我们这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你可以继续针对布日固德，这样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反倒更有利于我们的计划施行。”
褚旭枫非常坦诚的道：“本王针对他，本身就是因为讨厌他。不用演都绝对真实，他不会起疑的。”
祁宸：“……”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讨厌他！
“还有祁洪王爷和他有过接触，想来他们是达成了某种合作，需要盯着他们的动向。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合作，促成我们的计划也说不定。现在，朕倒是有些担心东梁那边的情况。”
褚旭枫带着一丝讶异的看着小宸，“东梁？不是进行得很好吗？算日子，齐王爷也已经回去了，想来他会去查当年的事情，一旦查清楚齐王爷必然与东梁皇帝发生争执，最起码也会产生隔阂。毕竟，这毒可是只有东梁皇室才有的，他们不可能摆脱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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