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课的时候，邓旌收起了应宇均的笔记，还是慢吞吞地自己做题，不过心情一直没有恢复多少。
他是走读生，只有中午会在寝室休息。到了晚上，他直接回家。
自从他上了高中后，父母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一个房子来陪读，从学校到家总共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邓旌刚开了门，就有一股香味飘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
邓旌的肚子也适时传来饥饿感，邓旌关上门，边换鞋边喊：“今天做的什么，好香啊！”
邓父走过来顺手接过儿子身上的书包：“你妈给你熬了骨头汤，从吃完晚饭就开始忙，一直到现在。”
邓旌快速洗手进了餐厅，正好看到他妈把熬好的骨头汤端上桌，汤汁呈现奶白色，内里还放了玉米、胡萝卜等青菜，色彩鲜明漂亮，热气裹挟着香味使劲往上飘。
“小旌，拿个碗来。”
“哎。”邓旌应了一声，把碗递过去：“谢谢妈，你辛苦了。”
邓母给邓旌盛了满满一碗：“不辛苦，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妈就开心了。”
邓旌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来，之前勾着他的香味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喝完骨头汤后邓旌回到了卧室，房间里的灯已经被邓父提前打开了，桌上的小台灯发出护眼的暖黄色灯光，旁边有笔筒还有他经常用的学习教材。
邓旌坐上去，从里面找出一套高考模拟题的试卷，但是这套试卷的难度很大，邓旌做得有些吃力，他没忍住去翻答案，然后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
正确答案B。解题步骤，略。
这最后一个字瞬间刺激到了邓旌，他感觉自己竭力压制的暴躁突然挣脱束缚涌上了心头。他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面容在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微微扭曲。
试卷上那些文字忽然都像是在嘲笑他，第一道答案是A，而他选了D，第二题，第二题也错了……
他用力捏紧手上的笔，一下又一下勾着自己写错的答案，鲜红的色笔迹很快覆盖了错误答案，但邓旌没有停下来，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划着，墨水渗透了纸页，接着脆弱不堪的纸页被邓旌戳出一个洞来。
邓旌狠狠地扔掉了笔。他躺在椅背上，想要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没什么效果，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那种急迫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了，余光忽然见了被他放在桌子角落的手机，邓旌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体，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留下的截图，按照上面的号码添加对方为好友。
几乎是申请好友的信息发出的瞬间就被通过了，手机震动，首页上多出了新好友给他发的消息，第一条是没什么营养的打招呼，第二条直奔主题，那是一则宣传的广告。
——欢迎加入高考一对一。在这里您可以享受到专属定制的教师，更好的学习效果；我们随时追踪您的学习信息，根据个人情况系统耐心辅导。做最好的线下教育，做千万家长的信赖之选……
邓旌的心激动得微微发热，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快速打字。
【我想要一个全职教师。】
几乎是没有停歇，对方发来新的一条消息。
【高考小助手：好的呢，我们这边有试用课程，您有24小时的免费试课时间，如果觉得满意就可以订购我们的教师了。不过我们要先根据您的个人信息安排教师，一会儿我发你一个链接，帮忙填写一下，这样我们才能给您派送教师。”
邓旌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看起来像是个问卷调查似的，上面有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及身份证号码。虽然这些挺奇怪的，但是好多都是网上随便一查都能知道的信息，邓旌也没再多想，老老实实填写了。
在他完成之后，页面刷新，接着跳出一个电子版的授权同意书。
邓旌仔细看了上面的条款，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在同意书的末尾留了一块地方，那里印着一个邓旌看不懂的图形，似图非图，似字非字。这上???面有一个输入指纹的地方。邓旌只需要把手指按在上面，然后就会自动收集他的指纹。
指纹完成后线条是红色的，像是他在那块图案上按了一个手印。
不等邓旌细想，这次页面飞快地刷新了，接着出现了一个地址选项。
邓旌选了自己家。
这个完成之后，之前的高考小助手又给他发消息了。
【高考小助手：好的，全职教师马上包邮到家，请您耐心等候。】
这条消息发出去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邓旌家的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谁啊？”
邓母透过猫眼往外张望，门外什么人都没有，楼道内安安静静。
邓父：“是不是谁家小孩子恶作剧？”
邓母没好气地说道：“准是楼上那些补课的小孩干的，大晚上的太没礼貌了，等明天白天我找楼上说说，让他管好这些小孩……”
邓母絮叨着回了卧室，一直偷偷瞄着她这边的邓旌一见卧室门关上了，立刻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到了门口同样从猫眼里往外瞄。
这时，门外站着一个人，不，应该是一只鬼。
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西装，如果不是灰白色的脸，看起来和活人也没差什么。
邓旌没见到这些老师之前，还以为他们会长得很吓人，现在却比他预计的好太多了，他很轻松地就接受了，而且想到对方可以提高自己的成绩，邓旌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门。
但尽管动作很小很轻，在房间里的邓母还是听到了，她迅速跑了出来，看到邓旌站在门口：“你干什么呢？”
邓旌慌了，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理由：“啊，我、我扔垃圾、扔垃圾。”
邓母：“你以后不用管这些，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学习，等明天白天妈给你收拾。”
“哦。”邓旌乖乖应着，给身边的鬼老师使了一个眼神，接着快步往卧室走。
邓母只感觉跟前有股冷风吹过去，她下意识地抱了一下手臂，但在看到儿子着急学习的背影，邓母又忽略了这丝异常，只剩下满满的欣慰。
邓旌见到鬼老师跟着自己回到卧室后，第一时间关上了门，他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细细打量起鬼老师来。
鬼老师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视线呆呆地望着前方。
“我叫你什么？”邓旌问。
鬼老师手摸进西服的口袋，从中掏出薄薄的卡片：“这是我的使用说明书。”
邓旌心想这补课班做得够细致的，他接过卡片，快速阅读上面的内容。
卡片上是对鬼老师简单的介绍：
姓名：温锐元
年龄：32岁
任教：精通所有科目
（注：我们在此向所有的学生和家长保证，高考一对一所有教师都具备专业的技能水平和安全规范，绝对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一名学生和家长。）
邓旌试探地喊了一声：“温老师？”
温锐元缓缓转头，镜片后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朝他望来。
邓旌吓了一跳，他要收回刚才的想法，活人和鬼的眼睛还是不同的，鬼的眼睛充满了死气。
大约是觉察到了邓旌的情绪，温锐元微微避开了视线，没有再直视邓旌：“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他的声音温和，似乎自带了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安抚了邓旌刚才有些慌乱的心。
邓旌定定神，拿起了书桌上自己之前做的试卷：“上面的题我都不太会，你能给我系统讲讲吗？”
温锐元笑道：“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食物
明珊和禹元洲打听了高考一对一的事情, 冥司那边没有异常，名簿上鬼都顺利地被带了回来。所以高考一对一里的鬼教师很大程度上都是孤魂野鬼。
应宇均听明珊这么说，有些担心地问：“冥司那边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没有态度。只要不涉及名簿, 冥司不会管阳间的事。”明珊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 好香！”
“啊，是这个。”应宇均从桌洞里翻出一盒点心：“我家里新来了一个糕点师傅, 这是他做的板栗饼，我觉得味道不错, 你来尝尝。”
板栗饼做得很小，大概两口一个，表层微褐色，上面缀了一些白色的芝麻，明珊正要拿一块，被应宇均叫住了：“等等，我这里有一次性的手套, 快上课了，一会儿你吃完没时间洗手。”
明珊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板栗板送到嘴里, 板栗饼表皮香脆, 内里的馅料却是绵密细腻, 甜度适中，很符合她的口味。她两口吃完一块板栗板，又去拿下一块。
正吃着，邓旌意气风发地从后门走了进来，他心情大约特别好, 挥手冲他们打招呼。在他身后, 飘进了一阵冷风, 不过这只是普通人的感觉，明珊和应宇均看到一个男鬼跟在邓旌身后，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教室。
男鬼的状态和学校里那些新鬼一样，很显然，邓旌也请了鬼老师。
应宇均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追随着邓旌，看他放下书包，拿出书开始学习。
明珊也看了一眼邓旌，但她跟邓旌不熟悉，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把手下剩下的板栗饼整个塞进嘴里，含糊道：“等会儿我给你画几张符，你随身戴着。”
毕竟那个雀斑和他同住在一个寝室，现在还有鬼时刻跟着。
应宇均唏嘘道：“我以为他听了我的话。”
明珊：“人心易变，最禁受不住诱惑。不过之前我们班级没有这些鬼老师，这次可以认真观察一下。”
她决定把邓旌当成小白鼠，暂时按兵不动。
应宇均听出明珊的打算，也没再去想邓旌了，有明珊看着，最后结果不会太难看。
他道：“我们班没有这些鬼你的开心强记符要起很大的作用。”
明珊画符不是很勤快，她的符箓大部分都被本班的同学买走了，外班的较少，所以比较起来，五班的学生比其他班级的学习效率更高，对什么鬼老师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兴趣了。
上课后，两人就开始分心注意邓旌那边的情况，那个鬼会说话，且吐字清晰，很有韵律，说起来不疾不徐，他不说废话，都是在老师没讲到的地方进行补充。且非常细心，时刻关注着邓旌的情况，在他露出疑惑的时候停下来，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下课的时候会进行课堂总结，罗列重点。
两三节课下来，明珊就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大黄说讲得好，这个水平完全可以应聘我们学校的教师。”而且他不是单一的科目，哪一个科目都能说上几句，如果活着，放在阳间绝对是人才。
应宇均：“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明珊：“等着吧，如果有目的，早晚会露出马脚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邓旌抱着书回到了寝室，瞿方浩看他这架势，忍不住问：“怎么，不睡觉了？”
邓旌：“都要高考了，我还有很多没学会呢，不睡觉了。”说着，喝了一口自己刚买的咖啡提神。
瞿方浩爬上床：“你加油，我不睡午觉一下午都没精神。”
这家伙躺床上没两分钟，就呼呼大睡起来。
怕吵醒室友，邓旌的动作很轻，不过温锐元没什么顾虑，还用正常的音量给他补课，讲得是高一的知识，很系统。
应宇均侧耳听着，只是简单的补课，这只鬼并没有做什么。
只不过到了晚上，他就没办法关注了，邓旌是走读生，晚上要回家。下午见面时应宇均和明珊一商量，留道符在邓旌的身上。
这事做得隐秘，一人一鬼都没有觉察。
晚上邓旌回到家，心情和昨晚完全不同，他心里生了一股底气，欣然接受了父母对他的照顾，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夸邓母的手艺好，邓母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但等回到卧室后，邓旌就收到了高考小助手发来的消息。
【高考小助手：二十四小时的试用期已经结束了，您那边是什么情况呢？如果满意想要续订请点这里缴费，如果您对我们派去的教师不满意我们会把您那里的教师召回，倒计时十五分钟……】
邓旌急急忙忙点进去了链接，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顿时傻眼了，整整需要两万块钱！虽然这个价格在一对一的补课费中并不高，但他只是一个学生。邓旌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但想着父母的性格，他还是决定不说了，他爸最讨厌这些神神神鬼鬼的东西。
邓旌翻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有不少现金，但数来数去，也只有六千多块，是他这些年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打算上了大学买游戏机。
眼看着上面的倒计时越来越短，邓旌急得满头汗。
这时，消息又来了。
【高考小助手：我们收到了温老师的私信消息，他说很看好你的潜力，请求我们放宽您的条件。最后经我们的商定???，您可以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为期半年，不过在此期间，您要为温老师提供饮食和住宿。】
邓旌仿佛沙漠的旅人遇到了绿洲，激动地和温锐元道谢：“谢谢你，温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等高考拿个好成绩，我就告诉他们是你给我补课，多给你介绍学生。”
温锐元微笑：“这个还不用急，只不过之前公司每天都会给我提供食物，我现在帮助你，这之后他们不会提供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吃过饭。”
鬼吃什么？
邓旌快速想了一下，似乎是香烛，水果，人吃的饭好像也可以，但是要供起来。于是他道：“温老师，家里没有香烛，明天我去买，现在冰箱里有水果，我帮你拿过来，你先凑合着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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