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意愿过于强烈,乃至于都已经超脱了最初的起因,成了一股单纯的执念——他想要蓝祈注视他、认可他,甚至是仰慕他。 然而夜雪焕一回来,蓝祈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敢情蓝祈是拿夜雪焕当标杆来看待他身边的所有人,那这世上岂非就没几个像样的人了。 林熙泽感到气闷、沮丧,强烈的酒意又放大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看着夜雪焕抱走蓝祈之后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他实在醉得厉害,脑中云雾缭绕,眼前天地颠倒,脚下波澜起伏,没多久就跟丢了,甚至连回去的路也找不着了,周围竟不知为何连个人影都没有,昏昏沉沉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忽然隐约听到了熟悉的紫铜铃响,下意识地循声而去,然后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他看到了两道交缠的人影,听到了压抑的喘息,夜风里甚至飘来了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他从未闻到过的、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 他虽年少不经事,但也并非懵懂无知,很清楚那样的姿势意味着什么,一时间连酒意都吓消了三分,却像是被吸住了眼睛似的,挪不开视线。 窗棂的阴影阻隔了大部分视线,他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和小半边上身,以及一条几乎已经伸出窗外的腿——从蜷起的脚趾到绷直的脚背,从突起的踝骨到紧实的小腿肚,从纤细的膝盖到没入衣摆之下的半个圆弧,无一不是恰到好处的匀称白嫩,就连膝盘下方那一道浅浅的刀疤都无法成为瑕疵,反而因为受过伤害而更加惹人怜爱。 而这条腿正被另一条手臂稳稳地架着,膝弯枕着臂弯,来来回回地摇晃,毫无抵抗挣扎,亦不担心会被弃之不顾;脚踝上的紫铜铃铛肆无忌惮地上下跳动,那在演武场上时刻被压制的铃声终于欢脱地响成了一片,大喇喇地将主人平日里禁欲淡漠的伪装一把撕开。 即便亲眼所见,林熙泽也不想相信那是夜雪焕的手臂和蓝祈的腿。 夜雪焕眉心蹙起,看上去略有几分凶狠,一如他在战场上征伐时的气势,排山倒海、无可匹敌,天罗地网一般笼罩住他无路可逃的猎物,形色张狂而性感;可他的眼神里却透着宠溺和迷恋,那一向锐如刀锋的目光此时竟恍如温润的春雨,絮絮地洒落下浓厚的爱意和疼惜。 蓝祈则紧紧攀着他的脖子,满脸都是情动的红潮和晶莹的泪迹,因为紧张羞耻而不敢动弹,脆弱无助、任人宰割,却又因为信任爱慕而全然托付,毫无防备地沉醉其中,微阖的眼帘下漏出涣散而迷离的眸光。 如此公然幕天席地,哪怕是在自己府中,也足够荒淫无耻,足够御史台参上一大摞;然而林熙泽却看不出任何秽猥之感,反倒有种天经地义、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和唯美,仿佛他们就应该这般相拥相合,如同湖水托着小舟,又如同藤萝缠着大树,如胶似漆,连枝比翼。 林熙泽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慢慢开始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蓝祈克制不住声音了,哼哼唧唧地喊着“容采”,撒娇似的甜腻。 那张对着谁都清淡冷漠的脸上,居然也会有如此迷醉的表情。那两片咄咄逼人的唇瓣中,居然也能吐出如此婉转的娇啼。 ——那样鲜艳热烈的高岭之花,仅仅只为一个人绽放。 林熙泽突然如梦初醒,自己也不知在胡乱感慨和苦闷些什么,居然还杵在原地不动。刚走了两步,脚下踩出了沙沙的声响,就听见蓝祈尖叫:“有人……!” 林熙泽魂飞魄散,忙藏在矮树之后,不知有没有被发现,更不敢露头张望,待听得那边关了窗户才急急转身,慌不择路,腿脚也不怎么听使唤,跑得歪歪斜斜,最后重重摔进了草丛里,方才被吓退的酒意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吞噬了他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 半昏半醒之间,窗边的那一幕不断在梦境中重演,那条白花花的腿不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可怕的是到得后来,夜雪焕的身影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蓝祈,媚眼如丝地敞着腿,像是在蛊惑着他亲自探索。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似乎已经就在他身前——或者说,是在他身下。 他着迷、沉醉、忘乎所以,耳畔回响着叮叮当当的紫铜铃声,鼻腔里满是馥郁的龙涎香气。 他在蓝祈湿润的眼瞳里看到晃动的倒影,那是一双色泽浅淡、澄澈明锐的凤目。 蓝祈分开嫣红的唇瓣,无声地摆出一个口型。 ——容采。 林熙泽浑身冷汗地惊醒了。 此时天已大亮,但阴云翻滚,黄中透黑,仿佛快要把天都压到地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喑哑的雷声时远时近,怕是入夏的第一场雨就在这两日间了。 林熙泽头痛欲裂,一时还起不了身,湿汗被雨前的大风吹得透心凉,脑子里才勉强清醒了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沉郁的空气,心脏却依然跳得像要爆开一般,怎么也无法平静。 他还没能从那个不可描述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林小公子,可算找到你啦。” 程书隽的笑脸陡然放大,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呃……” ——林熙泽的裤裆上,湿了那么一小块。 尚不知事的少年,还未体验过动心的甜蜜,就先遭受了动情的难堪。 林熙泽无地自容,程书隽忙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嘴皮子动得飞快:“哎呀,喝多了嘛,谁还没个弄在身上的时候呢。正好王爷给你备了热水,洗个澡换身衣服,谁也不会知道的……” “不用了!” 林熙泽甩开他的手,扯着自己的衣摆想要遮遮羞,奈何军装都是短衫,下摆都系在裤带里,便是抽出来也什么都挡不住,风一吹反而还要露肚脐。 他撞破了一场风花雪月不说,还弄出了动静扰了人家的兴致,最后居然还不要脸地在梦里撬了夜雪焕的墙角,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巴掌,怎么可能还留在案发现场沐浴更衣。 程书隽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知夜雪焕没冤枉他,一边在心里为他默哀,一边假作熟络地拍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这有什么,你和王爷是什么关系,他还会笑话你不成?反正也没几步路,还是去换了吧,捂在身上也不舒服啊。” 林熙泽一个激灵,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书房的背后,距离卧房也不过就两条走廊。 ——换言之,如果夜雪焕认定昨晚有人偷窥,他就是头号嫌疑犯。 林熙泽如遭雷劈。 程书隽不由分说,勾着他的肩膀往卧房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林小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昨晚王爷回房之后,中庭这一片就不让人靠近,早上送其他人回去都走的侧门,你怎么会跑这里来的啊?” 这当然是骗他的,事实上程书隽在刚天亮那会儿就找到了他,但夜雪焕吩咐了别管,让他在草丛间“吹吹风好好清醒清醒”。 林熙泽僵硬道:“我……我不记得了。” 程书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腹诽他最好是真的不记得,不然很可能会死。 林熙泽麻木地跟着他,还没理清楚思绪,已到了卧房门前。 他是上任边帅之子,自小在帅府长大,后来夜雪焕接任,对他也很是纵容,这卧房向来都随便他出入,在演武场上训练过后,直接在他卧房里沐浴都是常事,他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如今他却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扇门背后是夜雪焕的私人领地,是他可以肆意宠爱他的小情人的场所,任何人都不该有资格冒犯打扰;但他依旧不曾避讳他,甚至还像从前一样,在自己房里为他备水沐浴。 林熙泽在暗松了口气之余更觉羞愧,哪怕夜雪焕不知道他做了一夜春梦,他也觉得自己伤天害理、不可饶恕。可若是就这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地跑了,岂非更显得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程书隽抬手敲门,里头伺候的下人将他们迎了进去,先给林熙泽递了一碗醒酒汤,说是夜雪焕吩咐备下的;待他饮尽之后,才领他进了里间。 里间内另外还有一处小隔间,以屏风遮挡,内设水道,专门用以沐浴。下人见林熙泽来了,正在水道另一头放热水,蒸腾的热气慢慢从屏风后冒了出来。 夜雪焕倚坐在床上,随意披了件外袍,支着一条腿,手里捧了本书,见了他这狼狈的模样,笑道:“你这酒量,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昨晚睡哪儿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一般。 蓝祈睡在他里侧,脑袋贴着他的腰,一只手搭在他腿上,一脸的安静乖巧。 林熙泽喏喏地说不出话,刚刚压下去的那些旖念又开始蠢蠢欲动,梦境里的画面仿佛与眼前的场景衔接了起来,无比生动和真实。 他之前曾嘲笑过蓝祈身为男子却双手戴镯,但此时看到那银镯子松垮垮地扣在突出的腕骨上,古朴的雕花衬着白皙的肌肤,又觉得说不出的精致优雅。那五根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指甲盖平整圆润、白里透红,不似女人那般尖细,却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干净细腻,让人看着就心头发痒,很想捏在手里好好把玩。 事实上,夜雪焕也的确在把玩他的手指,指腹在他指尖上一个个地抚摩过去,摸一下,蓝祈的指尖就无意识地勾一下,像是睡梦之中都在回应着他,甚至把红扑扑的小脸都贴了过来,伸懒腰一般抻了抻小腿,薄被下勾勒出一段引人遐思的沉浮。 林熙泽有些挪不开眼了。 这与平日里的蓝祈反差太大,画面才会如此具有冲击力;可偏偏这样的娇软在蓝祈身上也没有半点违和感,在他最信赖、最依恋的人身边安然熟睡时,他不需要任何矜持傲慢,可以放心地露出他最真实最可爱的一面。 之前看蓝祈,林熙泽只觉哪里都不顺眼;可此时却突然觉得,蓝祈哪里都好看。 这样的蓝祈,任谁都想要喜欢。 他恍然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或许在他处处针锋相对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要表现自己、想要他关注和认可自己的那时起,事情就已经朝着那个最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回头了。 -------------------- 林小童鞋:赤鸡啊!!!
第83章 离荫 夜雪焕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替蓝祈拉了拉被子,对林熙泽道:“你先去洗漱,我让人去和你爹说一声。正好也快过午了,吃了饭再走。蓝儿宿醉,一时怕还醒不过来,我就不陪你吃了。” 林熙泽比谁都清楚他们昨晚做了什么,更不知蓝祈的真实酒量,听他用“宿醉”做借口,顿时就觉得十分欲盖弥彰,忍不住小声道:“他昨晚不就只喝了一口……” “……” 夜雪焕震惊,蓝祈昨晚的确只喝了一口,还是他强灌进去的,但林熙泽如何知道?敢情这小子昨晚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他们? “哦?”他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十分华丽的微笑,“你看到了?” 他问得模棱两可、一语双关,林熙泽却瞬间就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边摇头一边大喊:“我没看到!” 这一嗓子喊得极为大声,里里外外全听到了。程书隽双手捂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心里想着回头定要给路遥写信,让他也来品品这狗血的修罗场。 蓝祈亦被惊醒了,但实在头疼得厉害,疲乏得睁不开眼,十分不满地翻了个身,松散的衣襟下尽是暧昧的痕迹。 夜雪焕面露不悦,冷冷地瞪了林熙泽一眼,“去洗浴,小声点。” 转头又把蓝祈抱到身上,拉过薄被将他裹住。蓝祈闭着眼想往他颈窝里埋,却被他颈间的小琉璃瓶硌着了脸,委屈得嘴都瘪了起来。夜雪焕忙将瓶子拂开,让他枕在自己肩头,轻轻抚着他散落的发丝。 蓝祈迷迷糊糊地在他身上蹭着,却总也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紧蹙着眉头,摸索着攥住他的衣襟,嘴里嘟嘟哝哝:“容采……” 他似乎并未察觉场间还有别人,可劲撒着娇;夜雪焕却不想再让旁人看到他这小模样,被子直接拉过了头顶,自己也稍稍躺倒,让他能窝得舒服些,一边柔声哄道:“我在。乖,你睡。” 嘴里是柔情蜜意,看向林熙泽的眼神却已然有了些威胁的味道。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自家内室被人盯着看,何况还是这副宿醉刚醒、衣衫不整的模样;然而林熙泽不仅大咧咧、直勾勾地看了,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被他瞪了一眼才恍然惊觉,红着脸捂着裤裆进了隔间。 ——祸起萧墙! 夜雪焕彻底怒了。 他原没想要为难林熙泽,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幼弟,挖眼割舌刀山油锅肯定是不行的,最多也只能套个麻袋打一顿。他在那棵矮树之后探查过,那个角度基本什么都看不到,何况能醉到直接睡在草丛里,怕是也断了片了,惊鸿一瞥地看了一眼,早上也该全忘了。蓝祈就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他也就打算佯作不察,就此揭过,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像往常一样为他备水沐浴;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完全是在引狼入室。 他以为林熙泽少不更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起了这种心思;看他裤裆里的那一滩,想来他昨晚虽是断了片躺在草丛里,也依然很是风流了一把。 若只是单纯的暗恋,夜雪焕完全可以接受,并且由衷赞赏林熙泽眼光好;若只是单纯的偷窥,夜雪焕也可以原谅,毕竟醉后的行为无法控制,何况他自己也有错在先,不能完全怪林熙泽。但问题就在于,他不仅暗恋偷窥,还敢意淫——平日里“大哥”喊得多亲密,大哥出去一趟,他居然连嫂子都敢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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